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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四章——自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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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便有大夫赶来了侯府。
赵穆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正抖着手给赵盘诊脉的大夫。
半晌,那老头终于收回手,战战兢兢的对赵穆道:“侯爷,……这位公子似乎身中某种迷药,四肢皆因药效而毫无气力,故此这短匕也刺的不深……”
“废话少说,你只需告诉本侯,他是否还有救?”赵穆冷冷的打断老头的长篇大论,一双阴鸷的眸子却是一直定在那少年的身上。
老迈的大夫被赵穆冰冷的语调给吓的一个激灵,连带着语调都变得有些走音:“……回,回侯爷话,公子他伤的,伤的不重,只需稍事处理,让小的开……开几附药剂,再,再多加条理,相信,相信不出半月……定将,定将复原……”
赵穆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冷冰冰的吐出几个字:“既如此,还不快做?”
“是是是……”老头连连哈腰,手忙脚乱的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药箱,开始给榻上的少年诊治包扎。
赵穆眼眸沉静的看着他,思绪却是已经飘远。
……
军帐内,项少龙无力的斜倚在榻上,脸色是惊魂未定后的苍白。
“少龙,你怎么样?”塌边,赵雅一脸惊慌的问道。
项少龙定定神,扯出一缕笑来,“没事,可能是……呃,最近心烦的事情太多了吧,休息一下就好。”
“……是吗?”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并没有说实话。可是她也明白,这个男人若是不想说,谁也不能强迫他开口,于是她只好不再追问。
项少龙笑了笑,道:“啊对了,小倩她……不知道吧?”
赵雅问道:“……知道什么?”
“就是……就是……唉,就是我晕倒的事情嘛!”说话间项少龙俊脸微红,一个大男人家的不过是一点点疼痛而已,怎么能说晕就晕了呢,这真是他项少龙这二十几年来最最最丢人的事情了!
赵雅却是没有感觉到他的窘迫,只是摇头答道:“我怕她为你急坏了身体,所以暂时没有告诉她。”
项少龙勾起一抹笑,促狭道:“夫人你真是……真是那个什么……兰心慧质冰雪聪明啊!”
赵雅被戏谑的脸色微红,终于起身道:“既然少龙你已无大碍,奴家也该回去陪伴公主了。”
项少龙面色不改的笑着点头,目送赵雅款款离去的婀娜背影。
帐帘被掀起复又落下,帐内一瞬间的明亮过后,便陷入了沉静。
项少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眼眸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慌。
若是他最后的记忆没有出错,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种锥心的痛,那么这一阵莫名的痛究竟代表着什么呢?莫非,真的是他梦中所看到的那个答案吗?
脑海中再次闪现出梦中的画面,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手上蜿蜒而下的血迹,以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深深的渴望和哀求,这一切的一切都真实的宛如真真切切的在自己面前出现过一般,另他不得不为之心慌。
胸口还传来隐隐的阵痛,项少龙缓缓的闭上眼眸,轻吐一口浊气。
……盘儿,你千万不能,千万不能有事啊!
……
邯郸城,巨鹿侯府。
“回侯爷,公子他已无大碍,只需好生休养一段时日,必定能够恢复如初!”
偏院里,老迈的大夫颤巍巍的向赵穆稽首,小心翼翼的说道。
赵穆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冷冷的道:“那便把药方留下,去账房领赏吧!”
“是是是!多谢侯爷,多谢侯爷!”那老头一听此话,连忙称谢,言罢便折身离去了。
此时,黄昏已尽,天地的尽头还留有隐隐的红光,依旧挣扎在黑夜即将到来前,那是最后的夕阳。
有冷风袭过,带着初秋特有的悲凉感,迎面而来。
赵穆独自一人在院中负手而立,衣袂轻缓飘扬,面色沉静眸光深深,他顺着院中的花木缓缓向北面望去,目光的尽头是不远处的那座小屋,屋中还点着昏暗的灯火。
他的眸子渐渐随着那火光忽明忽暗起来,隐在宽袖中的双手缓缓用力。
……赵盘,你告诉本侯,本侯究竟该将你如何是好?
……
深夜。
榻上的少年轻轻动了动身体,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黑暗。
赵盘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确定了这间房中只有自己一人。
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轻吐浊气缓缓动了动身体。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忽然想起自己昏倒前的所作所为,不可避免的愣了愣。
“你醒了。”
在黑暗中有清晰的男声传来。
赵盘心下一紧,低喝一声:“谁?!”
他听到自己音色沙哑难听,明显是伤了元气。
月光透过窗,浅浅的铺洒在地上,在窗边的角落里悄悄的走出一个人。
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轮廓,一头标志性的乱发,只是瞬间他便从这样一个剪影当中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是你。”赵盘轻吐一口气,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善柔一步一步的走近,直至榻前,她低声道:“感觉如何?”
赵盘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的伤情,于是淡淡的答道:“还好。”
黑暗中,善柔冷硬的线条有些许的软化,她心中浮现一丝难言的感性。
明明只是一个孩子,却有如此胆识和如此心性,真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还是该怜悯他。
几个时辰前,当她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这个孩子竟然没有半分的惊恐或是犹豫,有的只是镇定和淡淡的欣赏。
当时她拿出了怀中的匕首,那是她除了剑以外最惯用的兵器,削铁如泥。
她看着那个孩子,告诉他最好再考虑考虑,因为一旦自己下手重上那么一点点,他就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然而这个孩子给她的答复,只是一个眼神。
一个充满的嘲讽意味的眼神。
善柔收回思绪,定了定心神,轻声道:“公子这番苦肉计施出,量那赵穆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毕竟他留着你还有大用处,自然不会再为难与公子你了。”
闻言,赵盘隐匿在黑暗中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缕狠意,今日他赵盘用此计逃脱了赵穆的魔爪,是因为他没有能力与之做正面的对抗。他会把这些屈辱牢牢的记在心里,刻在脑中,有朝一日,若他赵盘得势,必定要赵穆一笔一笔的偿还!
善柔擅于暗杀,因此在黑夜中也同样可以视物,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赵盘依旧稚嫩的脸上那与年龄好不相称的狠辣之色,不禁心下一抖。
项少龙啊项少龙,你恐怕至今都未曾知道,你一直以为任性懦弱的徒弟,原来竟然是一只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中收敛了嗜血獠牙的狼!
……
几日后,送嫁的队伍终于踏入了魏境。
项少龙这几日一直有些心绪不宁,看在赵雅眼里却以为他是为了公主的事情才如此心烦意乱。
然而只有项少龙自己知道,每当傍晚,队伍安营扎寨的时候,他都会望向南方,那是他们来的方向,是赵国邯郸城的方向。
就这样恍恍惚惚的来到了魏国,恍恍惚惚的即将把公主送至大梁城内,然而至此为止,他满心念着的却是他远在邯郸的徒弟,赵盘。
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印着朝阳望向邯郸的那双眸子里,是怎样的情感。
眼看着大梁城在望,项少龙总算是回了半分神智,他喝令停下队伍,在此歇息一日。
众人皆不知道为何将军要在午后十分勒令安营,因为以如今的时辰来看,天黑之前必定能够赶至大梁城。但是军令不可违反,于是众人皆领命。
公主赵倩几日来脸色每况愈下,纯美俏丽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如今眼看着便要进入大梁城了,她更是高兴不起来,脸上竟隐隐有了些许的凄苦。
赵雅看在眼里,愁在心里。终于是趁着队伍停下歇息的时间,带着公主来到了距离营帐不远的河边,希望她能借助如画般的山峦景致以及清澈的小河流水来缓解心情。
项少龙抱着头盔走在营帐外围,他心情同样低迷,正欲前往河边散心,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正背对着自己站在河边的倩影。
一身大红色的嫁衣,明确了女子的身份。
项少龙眉头一皱,忽而想起自己还肩负着拯救这个女孩的使命。
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那道背影半晌,项少龙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妄图用清新的空气来缓释内心汹涌而来的担忧、惊怕、慌乱、压抑以及恐惧。
喂……拜托,项先生,你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带着那该死的鲁公秘录活着离开大梁城,再去头疼那些儿女私情吧!
此时赵雅却是发现了他,于是款款走来。
“经过连日来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来到这大梁城外了。”扬起笑脸,赵雅柔声道。
项少龙自思绪中挣脱出来,见是赵雅,于是浅笑道:“是啊,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这大梁城是不是很落后呢?”
赵雅闻言一愣,“……落后?”
项少龙只笑不答。
赵雅见状便终于作罢,只是问道:“……少龙你为何不直接送公主入城,反是要等候他人来接呢?”
“从礼仪上来讲,本来就应该这样才对。”项少龙略带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对古代女子的地位再次感叹了一番,接着又道:“再说,我已经派人把信送进城了,相信信陵君不久就会派人来接公主了。”
雅夫人闻言心想:哎,少龙啊少龙,你本不愿将公主嫁与魏国,又何必找这些借口来掩饰?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两人如此沉默了半晌,项少龙突然道:“对了,公主呢?”
雅夫人望了他一眼,心知他不过是明知故问,却是没有点名,只是指了指不远处。
项少龙转脸望去,见公主依旧在河边,那单薄的背影愈发显得凄凉莫名。
心中一叹,他终是走上前去了。
“……怎么一个人在出来?”
赵倩闻声,原本哀怨的脸上顿时浮现了一缕笑容,她转身扬起一抹明媚的笑,“项大哥!”
项少龙有一瞬间的怔忪,那如花朵绽放般美丽的笑容,在恍惚间迷花了他的眼,因为他看到那澄净的双瞳里那深深的哀愁和疲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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