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第二百零五章 那只是个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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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二宝用小爪子扒拉着妈妈的手指，眼睛一眨一眨的，身上的毛绒绒里又睁开了几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转动着往楼下看去。
噩梦的碎片沿着楼下拉扯出长长的痕迹，在楼梯尽头形成一汪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水洼。
徐二宝觉得那死亡的形状很是熟悉——幼崽们所能感知到的信息远比人类庞杂，相应的它们也并不依靠外貌或者气味来辨识对象。
它们“看到”的是某种不可捉摸无可名状，更为贴近神秘存在本身的东西。
将自己锚定在人类身份上的徐饮棠就没有崽崽那么敏锐的感知力了，被徐二宝戳戳提醒后特意仔细地伸出触须去“看”，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破碎的痕迹。
徐二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在这些小护妈宝的逻辑里妈妈看不到当然不可能是妈妈的问题，很快它就想到了主意，几缕黑烟从梦境那一边流淌出来，谨慎地绕着那些噩梦碎片观察一番之后，便钻进去搅了搅，像在搅拌一锅沸腾的汤，咕嘟咕嘟的气泡伴随着蒸腾而起的雾气猛地充斥了整个空间。
于是装在噩梦里的声音、画面、气味——全部随着气泡与雾气释放了出来。
这一次徐饮棠看见了。
一个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楼梯上，或许因为只是碎片，那影子显得漂浮不定，时不时像是信号不良似的闪烁几下。
不过不妨碍徐饮棠认出余空游的脸。那张脸上是徐饮棠从未在余空游脸上看到过的惊恐神情，他的脸色煞白，呼吸急促，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在此之前余空游已经受了伤，血从发际线往下流，显而易见地眩晕踉跄，一条腿半拖半拽地仿佛使不上力气，下楼的动作跌跌撞撞。
他一边跑着，一边不停扭头往身后看，黑灯瞎火又陡峭的楼梯上，毫无悬念地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脑袋着地。
徐饮棠感觉自己清楚听到了脖子摔断的声响，骨骼断裂的清脆一声，余空游的脖子便歪折成活人绝不可能扭出来的角度。
倒在地上的身体微弱地抽动了两下，几个呼吸后便再没了动静，没有很多血流出来，青年半睁着的眼睛里瞳孔扩散，有很多很多的死亡从无神空洞的瞳孔里蔓延而出，乌鸦般盘旋又落下。
以徐饮棠从小到大的丰富经验判断，余空游应当已经死了。
但他却清楚地记得余空游对自己死亡的描述，那并不是这么干脆利落的死亡，漫长而痛苦的死亡过程成为了亡者化身厉鬼的养料。
说谎？
又不像。
徐饮棠迈步下了几级楼梯，想靠得近一点观察那具尸体，但他脚步一动，地上的尸体就倏地消失了，充斥着在这个空间里的声音画面所有的一切，也随之无影无踪。
一切又回归了黑暗与寂静。徐饮棠低头询问地看向徐二宝，幼崽的爪爪虚空踩了几下，爪子开花一样张开又收拢，过了一会摇了摇脑袋，把爪爪揣回妈妈胸口。
那些噩梦碎片里的能量都耗空了，得冷却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放映。
“好吧。”
能看到这么多也不错了，不光确定了这里是余空游坠落的地方，还新增了余空游应该在这里就已经摔死了的新情报。徐饮棠的触须尽量地搜寻还残留下的细微痕迹，捕捉那痕迹流动延伸的方向。
余空游的尸体没有在这里被发现，意味着在他跌落身亡后尸体被挪动过，余空游自己也描述他摔下楼梯后在一个“逼仄死寂”的环境中又醒过来，挣扎了很久才慢慢死去。
一个人死亡相关的一切都会若有若无地联系在一起，沿着“线”一路找下去，必然能在尽头找到什么线索。
哪怕不是尸体，也至少是个抛尸现场。
如果让布莱克来做这件事的话会更快一些，曾经侍奉过死亡的仆从对老东家的气息尤为敏感。
不过徐饮棠也没有很慢——“看”不清楚的东西，照亮了就清楚了。
红色的圆月在他眼底姗姗升起，肉眼不可见的血月之光在这片空间里柔和洒落，月光下所有微弱的痕迹无所遁形，须臾便被触须抓住了尾巴。
幼崽们是极为亲近妈妈的月光的，圆月比曾经存在于徐饮棠意识里的血红色新月更让它们觉得安宁和舒适，徐二宝快乐地眯起了眼睛，把小脑袋往妈妈衣襟里钻，微微尖的乳牙磨着柔韧的皮肉，俨然陶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
徐小乖触手编织的花纹也向着靠近徐饮棠眼睛——更靠近血月的方向蔓延。徐饮棠的颈侧面颊上红蓝色的艳丽眼斑层叠绽放，直到触手尖尖碰触到他的眼尾，与构成眼球的触须亲密交缠，在眼白里也密匝匝地织满花纹。
至此幼崽终于停了下来，每一根触手的光泽都泛着满足而惬意的荧光色，红得愈红蓝得愈蓝，放在野外能让所有动物绕着走的剧毒颜色。
对徐饮棠来说，这样程度的贴贴跟晚上窝在小乖牌三件套里睡觉没什么太大区别，并不会因为眼睛里进了小乖的触手而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倒是想到了曾经在哪里看到过的书里说，有的孩子可爱得放进眼睛里也不会觉得疼。
说的一定就是他家小乖这样的好孩子。
徐小乖响应着妈妈们的夸奖，发出了几声快乐的嘶鸣。
揣着两个撒娇鬼上身的崽也半点不影响徐饮棠的速度，一边进行亲密的亲子互动一边顺着死亡痕迹的方向走出了教学楼。
踏出后门前，徐饮棠低低地说：“和时月白他们讲一声，我去外面看看。”
阴影里蝴蝶翅翼的磷光一闪，经由徐三花这个共同意志，徐饮棠的口信被一秒同步到了跟在时月白他们身边的蝴蝶之中，很快又传递回了时月白“注意安全，保持联系”的回信。
不过徐三花看了那么半天徐小乖和徐二宝跟妈妈贴贴，好不容易被妈妈想起来，当然不会甘心只传个信就接着当背景板，几只蝴蝶扑棱棱从阴影里飞出，也不急着去争抢妈妈身边的位置，反而往更远的地方飞过去，追逐徐饮棠放出去当探路绳的触须。
飞飞~三花和妈妈一起飞飞~
本质是阴影中本体倒影的蝴蝶轻盈得像一阵风，哪怕是翅翼比徐饮棠手掌还大一圈的品种也几乎没有任何重量，触须很乐意和蝴蝶们一起飞，血色的月光下蝴蝶的翅翼也泛着淡淡的红。
直到飞到了痕迹最终中断下来的地方，蝴蝶们才依依不舍地跟触须亲亲蹭蹭，重又隐没进了阴影中。
没有和妈妈直接贴贴，但亲近的效果胜似和妈妈直接贴贴。
蝴蝶的形态和习性都决定了徐三花很难在争抢妈妈怀抱时赢过徐小乖和徐二宝，甚至一定程度上连徐四喜rua起来都比轻飘飘的蝴蝶更有手感，因此放弃正面战场选择侧面进攻才是正确的战术，妈妈的触须和它的蝴蝶适应良好，其他哪个崽也都不能和它一样轻盈灵活地和触须一起飞飞。
嘻。
觉察到徐三花得意的模样，徐二宝愤愤地咬紧了一口乳牙，它自己还没觉得牙根咬得疼，先被徐饮棠警告地拍了下脑袋，讪讪地松开嘴里的皮肉，讨好地舔了舔自己咬出来的小牙印。
自从徐二宝长牙，三五不时地徐饮棠就得被这么咬几口，只是又弹了下它的小脑袋瓜也没多少计较，蹲下身专心地研究起死亡痕迹消失的所在。
他的触须追着死亡的痕迹一同钻进了操场跑道最角落的排水口，在排水管里面前进了大约十几米，停在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迟疑地停了下来。
死亡的气息在管道里变得淡而散，混乱得如同打成了死结的线团找不到头，好像余空游在管道里无处不在，又好像隔着很远很远，才会只有这么一点点的气息留存。
要找的也许并非传统定义里的尸体。徐饮棠想。
已知余空游的皮在密室的机器里，骨头装在许仲平的皮囊中，剩下肉脂肪内脏等等部分极好处理，混在厨余垃圾或者剁成臊子下水道里一冲，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唔……剁碎了——
在管道里游走的触须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排水管道里面只有污水污泥垃圾外加一些虫子老鼠留下的痕迹，连一根余空游的头发丝都找不着。
再复习一遍余空游对自己死亡的描述——
“黑暗”
“寒冷”
“老鼠从他的身上爬过去”
“有风吹过，有人的声音在他的上面”
“死亡的同时，有施工正在进行着”
徐饮棠抬眼看去，他所站的这一块区域，跑道上的塑胶粒颜色格外明亮一些。
莫名出现的厨余垃圾会引起怀疑，冲进下水道也有堵住管道或者血水碎肉反上来被发现的风险，此外下水道里那些乱吃乱跑的老鼠也是暴露的隐患。
但如果附近正好有一块地方浇筑了大量水泥，正露天晾干着，像一个死亡泳池。
那么再没有比之更好的藏尸地点了。
扒皮拆骨后的肉块内脏倒进水泥里，仔细把每一块都沉到底，有血水的颜色漂起来也不用担心，水泥晾干后会涂上一层防水材料，再摊铺厚厚的底胶，最后还要喷涂一层表面防滑颗粒，把所有的异常掩盖得天衣无缝。
即便有朝一日操场被整个翻起来掘地三尺，那些肉块内脏也早就腐烂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了。
现在剩下的仅有一个问题了。
被扒皮拆骨仅剩下肉块，人类概念里绝对死得不能再死的余空游，要怎么才会再死一次呢。
徐饮棠向后退了两步，平静地注视着那块区域。红色细碎的塑胶粒莫名泛起了肉糜一般的质感，软烂得像是一片未干的水泥沼泽，咕嘟咕嘟地翻涌搅动，发出粘腻的悚然声响。
徐二宝的眼珠盯着那里，不像看到食物的兴奋当然也没有半分恐惧，新奇地像看到了大变活人，用鼻头顶着妈妈的手指展示自己的大发现。
余叔叔！
幼崽的视角里，那片涌动粘腻的沼泽像极了余空游卸妆后的素颜，只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它没有用生或死来界定这片沼泽，却毫不犹豫地将其与余空游的存在重合。
三病区顶层病房的田娇，地下室的鬼女神像。
明明时月白还没来得及跟徐饮棠提起这桩事情，徐饮棠的脑回路却与他合并到了同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他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当许仲平意识到余空游的骨头一直藏在他的身体里时，他找到了“余老师”，但是系统的赌局没有出现任何他赌赢了的信息。
确定的规则系统也无法明目张胆地违背，除非……
那只是个幌子。
他眼前这一片扩散涌动的血肉沼泽，才是系统真正想要的“余空游”。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第二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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