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天师》十日十月

45、第 45 章

　　自打那以后，李研每次回家都要绕开那块地方走。偶尔路过，也就远远的看上一眼，大多也都是门窗紧闭。那晚的噩梦有时想起来心里还七上八下的，明明梦里没有什么恐怖画面，李研却想不起来当时深深的恐惧究竟来源于什么。只是后来被繁杂的琐事搅得李研也没工夫去细想，短短三天，小邪就被请了2次家长。
　　“你怎么能动手打同学呢？”天都有些黑了，李研才将小邪从学校里接出来。
　　“是他先欺负我的，不给他作业抄就把我桌子上的东西都扔地上了，还要用书砸我！”小邪也气鼓鼓的将脸撇向另一边。
　　“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他啊！”李研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小男孩衣服都磨破了不说，胳膊上脸上还都是在地上蹭出的道子，头发上也都是粉笔灰，那是小邪用黑板擦砸出来的。那孩子明明比小邪还高出一个头，却被小邪压在地上打。李研到了后就一直跟老师跟那孩子家长赔不是，在办公室里被人训的跟孙子似的。
　　嘴上训着话却不耽误他牵着小邪火急火燎往家赶，苗苗还一个人在家了，给小孩子一个人放家里他终归不放心，尤其苗苗看起来智力还有些问题。
　　“为什么我不能动手？苏玉说了，要是被人欺负就要更狠的欺负回来！”李研闻言停下步伐，不敢置信地看着小邪，暗暗咬牙苏玉怎么能这么教导孩子？
　　“真的，苏玉还说了，有什么事他都给我兜着，只要别被欺负，做苏家的小孩在外面绝对不能被欺负！”小邪也抬头看着李研：“哼，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趾高气昂，一个个都跟皇帝似的，对他们就得恶（ne），要不然还不骑到你头上来？”
　　“这也是苏玉说的？”李研声调不由得扬高几度。
　　“呃...是吧！”
　　李研眉头深锁，他在想无论如何得改变小邪的这种想法，或许等苏玉回来后他还得找机会跟苏玉谈谈，怎么能这么样教导小孩子呢？
　　“说吧，你们家到底什么意思？”一个壮汉一脚踢开商铺的门，门板狠狠地撞到墙上，上面的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小邪长大了以后不会变成那样吧？
　　不对！现在哪是想这个的时候？李研回过神来，那家商铺不就是出事的那家小卖铺吗？果然，那对老实的夫妇立马战战兢兢地出来了。周围已经围上来许多瞧热闹的人，李研也停下来站在远处看着。
　　“你说你家没钱，我们也由30万降到20万了，我们就让你家儿子去给我老爹守灵，出殡那天给我老爹打幡抱罐，这过分吗？现如今你们告诉我们你儿子不见了，这谁信啊？”那对夫妇想给他让到屋里，但他就不进，非要在门口嚷嚷，唯恐围过来的人不多。。
　　“真的，我们没骗你，昨天小明就不见了，我想孩子可能是怕了，自己躲起来了吧，我们也着急啊！”老板娘说着又掉了眼泪。
　　“咱让大伙评评理，你儿子害死我老爹，你们说说我家要求过分吗？小孩子懂得自己躲起来？一定是你们给藏起来了！”这件事在这一块闹得也算有名了，周围人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是说孩子一定是被那对夫妇送走了云云。
　　“真不知好歹啊，外地人就是外地人，心眼真多！”
　　“是啊，装的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就是，让孩子打幡抱罐怎么了，这种人就不能可怜...”
　　夫妇俩如众矢之的站在人群中间，周围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戳在他们的脊梁背上。
　　“真没有真没有！”老实的汉子嘴巴也笨，只会一个劲的说没有，老板娘低头拭着眼泪。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给他藏起来了就没事，你不让你儿子给我老爹打幡抱罐，那天你就披麻戴孝去给我老爹打幡抱罐！”壮汉指着老板的鼻子，脸上的横肉气的一鼓一鼓的，话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唉唉....”老板被逼得重重一点头，像挨长辈训一样将头压得低低的，一滴眼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你还委屈？我的老爹呦，您死的太冤了....”壮汉一副比他还难过的表情，一手捂着眼睛在那哭天喊地。
　　周围的人一点点散开了，李研紧紧捏着小邪的手也赶紧往小区走，李研低着头，故意将头撇向了另一边，耳听得背后似乎还在闹着。
　　“哎，李研，你捏得我好疼！”小邪叫了一声，将手往回缩了缩却没能抽开。
　　“哦...哦！”李研赶紧将手松了松，小邪不解地看着李研。
　　“呵...咱赶紧回去吧...”
　　日子还是老样子的过，李研整天为柴米油盐计算着，为小邪又在学校惹祸而发愁。白天没事干时，李研就窝在家里教苗苗，苗苗到现在连筷子都还拿不好，也不会使用电话。好像是刻意去过滤那家店铺的消息，有时听见外面的三姑六婆嚼着舌根，某人说前几天就看见他们趁夜将小明送回了老家，某某人又说他家为了还债，把小卖铺盘了出去，又东借西借欠了一屁股的债才凑上那20万。一个个讲的好像都亲眼看见似的，早上还听说是这样了，晚上李研再听就夸大了好几倍，流言流言，都当不得真。
　　不过李研再路过时，店铺的门倒是真的一直紧锁着，连铁门都拉了下来，屋里的货架也都撤走了，没过两天，一对小年轻开始重新装修店铺，听说改卖服装了。
　　那家人应该回老家了吧，李研想。
　　“小明...小明你在哪啊...小明...你看见我家小明了吗...”那天，李研像往常一样拎着菜回家，小区门口的边道上，一个妇人披头散发，走起路来也像游魂一样，脚下画着圈。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见人就往跟前凑，周围行人都绕着他走。
　　李研本也没上心，绕了一下就打算进小区大门了，谁想到李研越是往边上走，那人越是往边上跟，李研都想跑起来了，却没那人快，那人一把抓住了李研，李研吓了一大跳，戒备地看着她：“你...你你要干什么？”
　　“你看见我家小明了吗，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你告诉他赶快回家行吗？”那人脸上脏兮兮的，眼眶里冲着血丝，捏着李研的指甲里也都是污泥，李研本能地摇摇头，心里直犯嘀咕，但又觉得“小明”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愣了一下，李研就想起来了小明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他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还抓着他的女人，粗糙黝黑的皮肤，脸上一块块不自然的膻红，嘴唇毫无血色还暴着皮，眼窝深深陷了下去，这不就是原来那个小卖铺的老板娘吗？他们不是回老家了吗？而且以前的老板娘虽然比同龄的城市人略显老气，却也是精神饱满，究竟发生什么事让她短短一周的时间变成这样？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警察不是说就交给他们了吗，有消息就通知咱”一个男人上前拉下了老板娘，老板娘毫无反抗地任那人抓在手里。
　　“老板？”这个称呼也算是叫习惯了，李研看着小卖铺老板消瘦的脸，抓着老板娘的手上裂着大口子，头发更是白了一半，看起来比一周前好似老了十来岁。
　　“唉~这不是那个好心眼的小哥嘛，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老板勉强地冲李研扯出一个笑容。
　　“到底怎么了？不是说你们回老家了吗？”人家还记得他，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转身就走。
　　“唉~别提了，那件事发生没过几天，我儿子就失踪了，开始我们以为他是害怕，自己躲了起来，可一直就找不着他，问了亲戚家，都没有。这都一个多礼拜了，他妈都急疯了，也报了警，警察说让我们在家等信....”老板叹了一口大气。
　　“小明....”一提起小明，一直老实站着的老板娘猛然挣脱老板的束缚，接着又冲上了街道，看见人就抓住问。遇上那脾气不好的男人，一把就将她推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老板略微歉意地冲李研点点头，赶忙跑过去扶起自己的老婆。
　　老板跑过去跟行人道歉，背弯得弯弯的鞠着躬，行人厌恶地骂了一声什么，然后扭头走了，脸上是连打你都嫌你脏的表情，老板却还在后面点头哈腰。待那行人走远，老板帮老板娘将沾在身上的枯叶掸下去，一回头发现李研还在看着他们，略微尴尬地冲李研再次点点头，扶着自己有些疯癫的妻子就走远了。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步子，背还是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