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告一段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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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翠堂，阳光洋洋洒洒的从窗外照进来，将屋子里陈列的金石宝玉映衬的珠光宝气，小二一早就关闭了店门，外面集市的喧哗被厚重的大门冷冷的挡在了外边。
“真的好漂亮啊。”叶凌儿把玩着手中的琥珀吊坠，注视着剔透光线中展翅欲飞的蓝色蝴蝶。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呆在与世隔绝的凤鸣山，对于人世间这些浮华宝气充满了好奇。
“只要您喜欢，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是您的。”钱川一改往日的世故，话语间显露出无限的尊敬和谨慎、
“怎么可以呢？师父说过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的。”夜凌儿放下爱不释手的吊坠，虽然很喜欢但自己绝对买不起。
钱川没想到叶凌儿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只是说不可以拿别人的东西而已，我难道是别人吗？”说着，便满脸坦然的看着叶凌儿，“这里的东西对我来说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靠这些来掩饰自己，养家糊口，和正常人一样生活，至于它是破铜烂铁还是无价之宝，对我来说有什么关系呢？”
叶凌儿突然就觉得难过，养家糊口，这个在人们眼中无比烦闷的词语在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却变成了最大的奢求。“她呢？还好吗？”
钱川苦笑着抬起头，眼中是粘稠如血的幸福还有深陷在其中说不出的无奈。“她在那里呢。”
叶凌儿随着钱川的目光转身，身后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盆娇艳欲滴的风信子，粉嫩的花朵在清晨温柔的阳光下微微透明，留下一团团暧昧的影子。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叶凌儿有些心疼的说。
“她就是这个样子，这一世她就是这个样子的。”钱川想笑，他不应该在叶凌儿的面前显露出自己的痛苦，可是，那个硬挤出来的笑容却比哭都要难看。
“风信子很快就会凋零的。”花很容易枯萎的，最为是像风信子这样娇弱的花朵。叶凌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他呢？
“花和人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钱川一眼便看穿了叶凌儿的心事，其实谁愿意呢，看着那娇嫩的花朵一片片在自己的眼前碎落，跟何况……
叶凌儿细细品味着钱川的话，那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一把尖刀一点点划过心头。是啊，人和花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一样的死去，一生的时间也不过如过眼云烟，看起来或浓或淡，可其实都是虚无。
“你，后悔过吗？”鼓足了勇气，她终于问出了这个曾经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
“后悔？”钱川再一次苦笑，“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后悔呢？”
哪有那么多时间后悔？叶凌儿只觉得自己的胸膛被无声无息的重重敲打了一下，痛的喘不过气来。在过去的无数的夜里，睡梦中那个红色的影子一遍遍从自己的眼前飞过，火一般燃烧的眼眸里是无数的伤痛，一次次在梦里哭醒，一次次对着无边的黑暗问自己：后悔过吗？多少年过去了，回想当日的情景已经没有了那时撕心裂肺的痛苦，留下来的，只有支离破碎的回忆和无边无际的怅惘。后悔吗？不知道。不知道，还是自己不愿知道？自以为坚强，心中无数的苦痛却在这一刻被别人粉碎。
“想回去吗？他一定还在等你。”钱川看着叶凌儿将那一串眼泪若无其事的揉碎，看着这个原本柔弱的女孩故作坚强的硬撑着，多少有些担心，也有些心疼。
叶凌儿轻轻的笑着，说：“不，我还有事没有完成，现在，我还不能回去。”
“可是，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对吗？难道现在的情形真的是你想要的吗？”钱川知道叶凌儿在犹豫，这个单纯的女子虽然屡经磨难但终究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想要能怎么样，不想要又能怎么样呢，这一切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叶凌儿叹着气，注视着桌上那株风信子摇摇欲坠的花瓣，想要去帮她却终究没有出手。她知道，即使自己用灵力保住她今天不凋零，但终究她一样会枯萎，她是花，花有花的生存规则。况且，若能留住她，他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孤独无奈。就像现在的自己，如果可以保留住自己想要保留着的东西，自己现在也不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品尝着自己的无奈。
“我该回去了。”叶凌儿看着窗外零落的阳光，黯然的说：“如果再不回去师哥和云公子该着急了。”
钱川的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叫他云公子？”
叶凌儿点头，“是的。”
“那么，代我向云公子问好，如果以后还有什么用的着钱某的地方请他尽管开口。”
叶凌儿点头。最后回头看了桌上的风信子一眼，叶凌儿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踏出了珍翠堂的大门。她永远都不会看到，转身那一刻钱川脸上的深深的绝望。
叶凌儿满怀心事的走在大街上，第一次遇见钱川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在那个永远都见不到日月星辰的地方，永远不灭的是地狱里侵吞一切的火焰，那个人站在熔岩中央，用泪水和鲜血支撑着自己的微笑，熊熊燃烧的火焰背后，是那个令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影子，赤红的眼眸里是不屑也是嘲笑。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他为之挥洒鲜血的地方，为了一个女子，一个平凡的女子……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梧梅山庄门口，只见山庄大门大大的敞开着，门前守卫的家丁都早已不见了踪影。怎么会，才短短半天时间，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叶凌儿突然感觉到一股不祥的预感，匆忙走了进去。
原本家教森严的薛家早已经乱了套，不时有家丁和山庄中的弟子怀抱着这样那样的东西从院子里偷偷摸摸的逃出来，抬头看见叶凌儿无一不是见到鬼的表情，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夺路而逃。叶凌儿更是莫名奇妙，刚要找个人问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却看见别人对自己那样的恐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个时候，薛禹追着一个家丁从内堂跑了出来，刚好和叶凌儿撞上。
“薛公子。”叶凌儿简直看见了救星，赶忙拉住薛禹就问：“出什么事情了？”
薛禹听到叶凌儿的声音，不由得打了个颤，回头却看见叶凌儿略带欣喜的表情，一时间心中的气愤和委屈喷然爆发。“出什么事情了？这个该我问你吧，天剑阁好手段啊，就那么几句话就能让梧梅山庄顷刻间变成这个样子，薛某实在是佩服。”
原本就一头雾水的叶凌儿听薛禹如此一说就更加疑惑了，“什么几句话就让梧梅山庄变成这个样子？我师哥呢，他在哪儿？”
“你少装蒜！”薛禹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强烈的无助和绝望，就在前一刻他还是高高在上的薛家大少爷，可现在，就连普通的下等家丁都已经对他翻脸不认人，这一刻箫逝不知道有多得意呢，还派自己的小师妹来看笑话吗？“天剑阁名震江湖，原来靠的都是如此下流卑鄙的手段，有本事出来跟我一对一的单挑，背后插刀子算什么好汉！”
叶凌儿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薛禹的情绪太激动，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要先找到箫逝和云青河才是。于是叶凌儿不在理会薛禹，加快脚步朝山庄中走去。可是，背后的劲风却也在此刻擦过耳际。习惯性的抬手，袖中的冰玉匕首一瞬间翻转，落定时刀锋已经停在了薛禹的眉间，薛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女子，那样的楚楚动人弱不禁风，那一刻风驰电掣般的出手仿佛只是个落在眼底的梦，唯一真实的是那冰冷的刀尖上凌厉的寒光。
“三年不见，师妹的武艺大有长进啊。”远远走来的箫逝看着眼前的一幕毫无表情的说。
叶凌儿看见箫逝出现便立刻松了口气，至于刚才那句似有所指的话她当然听到了，也当然没听明白。“师哥，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叶凌儿赶忙上前拉住箫逝的袖子，好像害怕他一个转身就逃了一样。
箫逝冰凉的脸庞在正对着叶凌儿的那一刻稍稍融化，却也还是冷冷的看了看身后的云青河说：“这个，当然都是云公子的功劳了。”
云青河当然没叶凌儿那么傻，箫逝突然称呼自己“云公子”，这其中的变化他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阁主太抬举云某了。”云青河低头，刻意的回避过叶凌儿好奇的目光，苦笑着说：“若不是阁主早就控制了梧梅山庄风、雨、霜、雪四大护卫，而且还切断了梧梅山庄在衢州的所有分舵之间的联络，云某那点雕虫小技怎么可能得逞呢？”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云青河自然是很识相的把一切的功劳都拉到了箫逝的英明领导上，可是这一切却根本没有办法能消除箫逝此刻的疑虑，反而是越描越黑。
“云公子过谦了，箫逝连云公子那点雕虫小技都想不出来，是在是惭愧啊！”
这下，连傻傻的叶凌儿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赶忙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看小师妹真的急了，箫逝便不再拐弯抹角，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叶凌儿，叶凌儿听完之后更是疑惑。“怎么可能！就算是云公子那么说了，可是梧梅山庄这么多人怎么会那么容易相信，就算大家都相信了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有人找到观星盘，薛庄主不是把它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了吗？”
云青河听叶凌儿这么问自然是更加的头大，只能硬着头皮说：“当然不会是那么容易，要知道天剑阁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对薛家进行部署和控制了，梧梅山庄的四大护卫就是典型的例子，他们早已经归顺了天剑阁，只要天剑阁对薛家有什么动作他们就会立即协助的，还有薛家在衢州和江湖中其他地方的分舵和产业都已经被天剑阁控制大半，这梧梅山庄里有不少我们的人，只要大家多煽风点火，什么谣言都会有人信的。至于找到观星盘，那个其实也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只是想弄出点动作来威胁威胁薛老头子，可是没想到还真的就找到观星盘了，而且现在看来，那个厨娘打扮的老妇也来头不小，才一会，我们出来就找不到她的人影了，丫鬟家丁们更是说梧梅山庄里根本就没有那么一位厨娘，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背后一定还有隐情，我们要多加小心才是啊。”
箫逝若有所思，叶凌儿目瞪口呆，云青河暗自庆幸，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包括在这一刻简直要心神俱裂的薛禹。梧梅山庄早已经被对手控制，薛家的产业也早已经名存实亡，而一切自己根本没有一丝觉察，现在就连观星盘都已经轻而易举的落到了箫逝手里，这一切自己都轻言目睹却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箫逝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人，自己在他的面前也是轻如蝼蚁的吧。
“噌！！！”一身轻响，薛禹手中的剑急速的朝箫逝划去，箫逝左手轻点稳稳地将剑刃架在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右臂轻拢将叶凌儿揽着了身后。薛禹拼命地想要挣脱可是用尽可力气也没有办法动的长剑分毫。
“你找死。”
“对，我就是找死，有本事杀了我，也好过被你们这样的侮辱！”
箫逝手指轻弹，薛禹和长剑一起朝后倒去。“我既然答应过不伤害薛家的人，就不会食言。而且，你还没有让我动手的资格。”
薛禹一跃而起，想要再一次朝箫逝攻去，可是刚刚起身就被人一把抓住。“我说薛公子，你就别再这里逞英雄了，你也不想想你要是死了你老爹怎么办，他可还等着你给他养老送终呢。”
被云青河这么一提醒，薛禹立刻回过神来：“我爹呢？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
云青河朝花园放向伸了伸手指，薛禹便急忙冲进花园里。
看着薛禹的背影，云青河略有感慨的说：“唉，这下这爷俩个有的受了。”
“薛庄主呢？怎么样了。”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保护薛家父子的责任，叶凌儿有些担心。
“没死。”
叶凌儿无奈的笑笑：“那就好，师父应该不会怪我的吧。”
“师父就算怪也应该怪我才对，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青河无奈，什么人啊，竟然能把安慰人的话说出这样。
此时，梧梅山庄上上下下的家丁护卫都早已经散的散逃的逃，留下的也只有完成任务后原地待命的天剑阁内应。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箫逝解决，云青河自然也不能闲下来，只有叶凌儿，只是远远的看着薛家父子抱头痛哭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多余，百无聊赖只能在山庄中散心打发时间。平静的湖水，初春特有的浅花绿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美好，可是谁又能想到呢，这美好的另一边是纷乱的亭台楼阁，人走楼空，连那些值钱的物件也早已所剩无几，除了破败还是破败，时间在那一天仿佛向前流逝了几千年。
“很失落吗？”熟悉的话语，在那一刻像一道闪电一样划过叶凌儿的心底。
“晨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回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叶凌儿满脸的不可思议。
“晨儿想姐姐了呀，也想云哥哥了，所以来看看你们的。”
“怎么可以，赶快回去，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叶凌儿拉着夜晨就要离开，可是却被一个空远的声音打断。“你要带她去哪里呢？”
去哪里，那几个字重重撞击在叶凌儿心里，是啊，我要带她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