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春风楼 温酒迷迷 ...
-
温酒迷迷糊糊的掀开眼帘,入目是一截儿湘妃色床帐。
她盯着帐子瞧了片刻,往日灵动的眼眸这会儿显得有些呆滞。
揉了揉发沉的额颅,温酒依稀记着家中现用的帐子似乎是松绿色。
她从榻上缓缓坐起身来,后颈处一阵酸痛感霎时涌上来,像是被人狠狠敲打过,连带着昏迷前的记忆也重新浮现于脑海中。
目送唐令离去后,她在门前站了会儿就上楼睡去了,也没躺多久,便隐约听见有脚步声进了屋子,哪成想她刚把眼睛睁开,就被人一麻袋套下去,眼前顿时一黑,尚未来得及挣扎,后颈就被人劈了一掌,旋即也没了意识,等再醒来她人就在这儿了。
后颈那里还是酸的厉害,温酒一边轻揉着一边放眼打量起屋子来,所过之处,从门到窗,由桌到椅,无一不陌生。
她又移到榻边儿提了鞋子穿上,细看这屋子,华丽的让人有些恐惧,四周的烛台上都燃着烛火,那蜡烛都快有她小臂粗细,明亮的灯光下似乎蔓延着人眼看不见的妖魔。
心底那股子名为恐惧的情绪开始从四肢百骸涌上心头,温酒强自镇定下来,呼了呼气。
对方既然用这么不友好的方式把她抓来,必然也不会有好果子等着她。
至于这抓她的是何人?又存着何种目的?
温酒心中思绪流转,只能想到数日前她同唐令在酒楼遇见的那个泼皮无赖。
除此之外,她暂时也想不到自己究竟还得罪了何人。
“哼。”
温酒冷哼一声,眉眼一片冰冷,若真是那无赖,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了,对方居然还想着报复她。
不好做出动静,温酒步子轻轻地在屋里头游走,她将视线投去那扇漆红木门上,只看了一会儿,便摒弃掉拍门喊人的念头,不用想也知道那门必然上了锁,再不就是有人在外头守着。
她从这里隐能瞧见屋外有两道高大的身影正立在门边。
温酒转念一想,整个屋子里,除了这扇门能进出,唯一的通风处就只剩窗户了。
温酒轻手轻脚的来到窗前,试着推了推,发现窗户能推开,她一喜,又推开许多,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垮了脸。
看这高度,温酒粗略估计了下,少说也有三层高。
外面天色尚未完全黑透,窗外是一条小巷子,但也没什么人经过。
难怪抓她的人并不对窗户动手脚,她一个弱女子,这么高的高度,便是有胆子跳下去,不死也要落一身残废。
要她喊救命?
只怕窗外还没人听见她自个儿人就没了。
颓然叹了口气,温酒又悄默声贴到门边儿上仔细听着,希望能得出些有用的讯息。
一墙之隔的房门外没什么动静,但却能闻得一阵丝竹管弦之声,珠落玉盘,十分悦耳,像是从不远处传来的。
温酒恍惚想起些什么。
那日她同唐令从酒楼出来后欲家去,途中路过一家什么楼,对,春风楼,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儿。
她观这家店的门面装扮地极为鲜艳,门前挂着一连串牡丹灯笼,还有各色彩带飞扬,十分吸人眼光。
她一时好奇便多看了几眼,见也没什么人进去,像是生意不好,且店里头还隐隐传出些乐声,好听的紧,便问唐令:“这家店是做什么的啊?”
唐令还是想了会儿才对她说:“这是学馆,教人唱歌跳舞的地方。”
而今这丝竹管弦声与那日听到的像是一个调子,温酒不知对方为何把她安排在这里,正思索着,就听见一连串脚步声往这里来,她连忙又坐回榻上。
果见门开了,来了两个女的,应当都是侍女,手里端着长盘,粗粗一看,都是衣裳。
门外又有两个穿短衣的男人抬了一桶水进来,冒着热气,这是要给她沐浴?
温酒没想岔,门一关,那侍女就围上来,请她进浴桶。
陡然在外人面前脱光了衣裳,虽说都是女的,却也让人不自在的很。
不过温酒很明白情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琢磨了一下,试着和她们搭话:“请问这是哪儿啊?”
一直到洗漱完都无人理会她。
先头那两个侍女帮她穿好衣裳后就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吭个气儿。
过会儿又重新进来两个,扶她到镜子前坐下,一个给她梳头,一个给她上妆。
她从镜中看见,自己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盘成了一个很高的发髻,上面带了各色金银首饰,什么金簪,银钗,珠花,步摇的,满满当当挂了一脑袋。
再瞧她的脸,原本就白皙的小脸在敷过一层脂粉后显得更加亮白,两颊也抹上了绯红的胭脂,唇也红红的。
眼波流转,十分动人。
那侍女看了温酒一会儿,眸中满是惊艳之色,像是颇为满意:“不错,很是好看呢。”
另一个也接话说:“可不是么,我瞧着比咱们的花魁娘子都要美上许多哩。”
总算这两人都不是哑巴,只是……花魁是何意?
花中魁首?
温酒想着要搭话,便就问了:“什么是花魁啊?”
身后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笑说:“就是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女子,也叫头牌。”
“也是你们这儿唱歌跳舞最好的女子么?”温酒如此问,只因唐令说过,这儿是教人唱歌跳舞的地儿。
“自然是,来我们这儿的男人都是为看她的。”
男人?
温酒心底说不出的古怪感,她正懵的很,谁知那侍女接下来一番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不过呀,这花魁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说起来好听,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儿,只外人瞧着面上儿风光,说破天也不过是个千人枕万人睡的,里头这些门道也就自己个儿清楚,前些天城里有位富老爷来这儿亲点了她伺候,我听说可把她给折腾坏了,那身上给弄的到处都是伤口,什么鞭痕,咬伤的,现在人都还没下床呢。”
什么?
老爷?伺候?伤口?下床?
这一连串陌生怪异的字眼砸过来,温酒只觉恍惚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要炸了,她赶忙拉住一旁的侍女,急声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被她拉住的侍女惊了一下,她们其实并不知温酒是何来历,只听妈妈吩咐前来给人梳妆打扮,私以为是刚从外头买来的良家子,还纯情的很。
这种事儿侍女见多了,也不奇怪,不然也不会在她面前说这番话,便自以为好心的对温酒说:“什么地儿?和男人睡觉的地儿呗。”
这笑容里多少有些嘲弄,说完她还拍了拍温酒的手,以示安慰:“我劝妹妹一句,既来之,则安之,况以后来了我们这里,吃好的喝好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偶尔遇上几个特殊的客人吃点子苦罢了。”
说话的侍女又打量她几眼,笑说:“我瞧妹妹姿容绝美,定定讨男人喜欢,以后倘若真做了咱们楼里的花魁,可别忘了今日相识的缘分啊。”
语罢,两个侍女又一同去燃了香炉,便一道出去了,那门又紧紧锁上,只留温酒呆呆坐在屋里,浑身冰凉,欲哭无泪。
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现下温酒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想起身,却发现腿抖得厉害。
再回看镜中的自己,亮白的肤色显不出任何精气神儿,反衬得她苍白无力。
温酒不禁悲从中来,她看着镜中浓妆艳抹的自己,想着,若这副模样是给唐令瞧,她自是没有不愿的,可一想到会是那个无赖,忆起那日在酒楼里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温酒心里头就一阵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恶心的同时,温酒心中亦充满了恐惧。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温酒强撑着站起来欲往窗口处去,还没动几步,忽然间门又打开了,她惊恐的望过去,这回再不是什么侍女,走进来的人,正是当日酒楼里那个无赖。
董盼甫一进来就被温酒清凉露骨的打扮眯了眼,色咪咪险些要流出口水来:“美人儿,等久了吧。”
董盼显是火急火燎赶过来的,事情比他预想的要顺利许多,他原打算把人偷偷弄进府里好方便自己,但又害怕被他老爹发现,索性就把人囚在这里。
一来隐蔽。
二来真有个事儿也好有个说头。
自知道温酒被弄到手后,董盼就似活过来了,那天酒楼里的事儿给了他好大一个没脸,说是平生之耻也不为过,他往日里那些朋友也多都在背地里耻笑他被人给揍了,且他爹知道后也是一顿暴怒,还把他给禁足了,他这会儿偷跑出来,时间可紧迫得很。
“怎么样?美人儿,没想到会落在我手里吧。”
本就不太英俊的面孔一副猥琐样儿更叫人恶心,董盼现在一心觉得,只要得到了这女人,先头受得耻辱什么的就再不是事儿了。
温酒在心底呸了声,她确是没料到,早知今日,当日就应该让唐令弄死他。
董盼兴奋的搓着手往内室来,顺道交代外面的人:“没有我的吩咐,都不准进来。”
“是。”
眼看人越来越近,温酒只得往后退去,她已经做好跳窗的准备了。
事到如此,她没得选择了。
同时也一边在心里祈祷,祈祷唐令快点找到自己,救自己于水火。
董盼已经逼至近前,绝望淹没了一切,温酒转头看窗外。
“怎么?你要跳窗?这一跳,你这下半生可就全完了啊。”
董盼并不相信她会这么做,贞洁烈女他也遇到过,最后不还是乖乖从了他。
“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为好,跟了本少爷不会亏待你的。”
温酒恨恨看他一眼。
或许她的祈求真被菩萨听到了,就在她准备跳窗之时,有人突然踹门而入。
那一瞬间好像有光照进来,来人再熟悉不过了,一身黑衣,眼神凌厉,不是唐令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