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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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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金陵城的三月初六,乃是童家商号长女童樱和沈氏票号独子沈献联姻的大日子。
为何选在三月初六,正是那商人的习惯,取个彩头三三无尽六六无穷,两家商号财运亨通的意头。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满街喜红,队伍之长转了三个路口愣是看不到队尾。
茶楼门口站满了人,甲冒跟人攀谈:“这是谁家娶亲,这么大的派头,迎亲队伍这么长。”
路人:“外地人吧,这可是沈家三公子与童家唯一继承人长女童樱的婚事,能不盛大吗?看到这满街商铺挂的红绸没?十铺九挂,为什么,这可都是童家的铺子。”
整条街都红彤彤的,没有挂红绸的铺子零零点点早就淹没在红海当中。
甲冒:“童家这么有钱呢,那不是谁娶谁发达了?”
路人:“啧,沈氏可是票号,票号可不需要铺子多,一城一铺就行了,人家是连锁,懂不懂啊。”
甲冒:“哦……富商配富豪,那为什么是沈氏三公子?长女不应该配长子吗?”
路人:“啧,沈家就一个儿子,沈献,老来得子还男生女相俊美非凡,家里怕冲撞了四方煞神,特地喊三儿子,骗骗鬼神沈家已经走过两儿子了。喏……”路人遥遥一指。“看见没,迎亲队伍打头骑白马的就是新郎官了。”
只见那马背上一俊俏公子,红袍金冠黑云靴,不张扬却又格外华贵。
仰着日光面容白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剑眉星目眸子里含着笑意,嘴角微勾又透着骨子媚意,不愧是男生女相貌美翩翩。
周身都透露着一股子贵气,一看就是个娇贵得主儿,平日里轿撵软塌,日头不晒风吹不着,一丝丝烟火气息都不会透露在他身上,自然作为商界翘楚,身上也没有铜臭味。
一路众人纷纷恭贺道:“恭喜沈三公子,贺喜沈三公子。”
沿路的路人恭贺,迎亲队伍里的小厮随街撒币应承着,路人呼声越高,小厮撒钱撒得更加卖力,钱撒得越多恭贺声越响。
人群里也不乏一些爱慕沈献的姑娘:“沈郎,沈郎。”一声声的唤着。
姑娘甲:“不知道这沈郎成亲了,会不会纳几房妾?”
姑娘乙:“别说妾室了,让我去做同房丫鬟都愿意。”
姑娘丙:“哎呀,也不知道童樱嫁过去做主母,容不容得了人。”
各个姑娘绞着帕子,芳心碎了一地,平日想亲近沈献的人不是没有,只是这位沈郎君持美自傲,但凡是个女的都不入眼,一时间众人皆以为沈三公子有断袖之癖,某一日商人们在楚馆洽谈生意,当红得头牌趁着酒劲往他身上靠,怎知道他竟然说对方丑,这下生生落儿了头牌的面子,是哭得闹得羞得愤得,最后立下誓言,狗与沈献不得入内。
哪怕如此,沦为满城谈资,沈三公子也不计较。
但是话说回来,沈三公子也是最记仇的人,有一日在秦楼里面谈生意,不知道哪家得傻儿子,拎不清吃多了酒水,竟然昏眼晃目一时被沈三公子的美貌迷了去,一个血气方刚没克制住,好嘛,大喇喇人前拿着折扇挑沈三公子下巴,这下子算是摸了老虎屁股,第二天就并人铺子,侵人田产,占人宅子,一路挤兑到死,对方的老爹让傻儿子来道歉,最终以地主家的傻儿子脱光游城一圈才罢手。
甲冒对着白马上的男人看了几眼,真是被他的美貌惊叹到。
甲冒:“这沈献都美成这样了,那个童樱好不好看呀?”
路人:“鬼知道,她从不出府。不跟你说了,队伍要过来了我得去抢钱,待会儿还有流水席呢,赶紧去占位置。”
甲冒对路人的行径,嗤之以鼻,表示哼,没见过世面。
走到茶楼二楼的雅间里,窗户边盘腿坐着一个着灰袍的男子,周身气息文不文武不武正不正邪不邪,举手品茗得动作里透着儒雅,紧接着一抬手一仰头,一饮而尽的动作里又透着骨子匪气,这万千世界万千人,还当真没见过一个他这样的。
不过他的脸还做了乔装打扮,贴了胡子粘了痣,显然不想有人记下他的模样,饶是如此这张脸带着一股子杀气。
甲冒低声喊道:“大当家。”
盘腿坐在软塌上的阮文胜单手敲击着桌面:“热闹看够了?”
甲冒低身弓背自然而然的矮一截,神色不想刚才那边戏谑:“标准的人傻钱多,撒币式热闹,不过今天也沾了喜庆,每家店铺采购都大赠送,实惠。”
阮文胜:“那就多叫点弟兄来买,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甲冒:“诶,据说这是沈氏票号童家商号联姻,还有流水席,大当家有便宜占。”
阮文胜站起身,一拍袍子:“走着,吃喜酒去。”
因为沈童两家财大气粗,流水席十分阔绰,有一词汇万人空巷,这里是巷满万人,齐齐整整都是圆桌,桌上摆满了珍馐,路人都坐等着开席了。
此时无人知晓出了港口入了海,一艘盗船上正伪装成普通商船的样子,甲板上堆着昨日打劫商船的货物,牢房里关着昨日商船里的商人。
此时此刻牢房里的童樱,没错就是童家商号童氏长女童樱。
不得不说她是悔得恼得怨得,如果现在切腹,童樱得肠子一定是青色的,为啥?悔得呀,牙打颤,当然这也可能是被绑架了,本能害怕的身理反应。
童樱暗暗想着,早知道是这个下场,还不如从了沈献算了,哪知道第一次出海遇上了海盗。
原本婚期前一天逃了出来,吃喝火锅唱个歌,迎着海风滴滴咯,开开心心带着自己好不容易存的班子,入海为盗。
哪个知道,草台班子遇到了正经班子,海盗劫了新手海盗,这下好了,高端玩家虐了菜鸡玩家,跟玩儿似的。
童樱犹犹豫豫想着,一会海盗严刑拷打,是说自己是商队容易活命一些呢?还是说自己是新手海盗容易活命一些呢?或者是自报家门说自己是童家长女更能活命一些呢?
无论如何一定要活命,狗下去。
留得青山在,有大把柴烧。
海盗船配备的牢房逼仄又阴暗,童樱一身男装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直想着,要怎么才能出去,出海的晌午,刚刚支起了火锅,吃得正香正美的时候,被海盗洗劫了,可惜了那一锅子海鲜锅,那叫一个鲜呀。
紧接着被抓,在牢房里关了一天,嚎嚎了一天,连一碗水都没給,每多关一刻,就发自内心得想念那口海鲜锅,整鱼吊得锅底,汤清色亮,正如海面的惺咸,这一口海鲜锅就飘散着一股子鲜甜气息。
越想越饿,童樱拍了拍牢房的木门,别说船舱里的牢房不透风不透光,一拍牢门手上都传来一股子粘腻感。
童樱提了提气,虽然已经一天半没吃东西了,为了狗命还得继续,正欲开口喊那么几嗓子的时候,发觉嗓子冒烟,愣是出不了声:“……”
隔壁牢房的人突然开口了:“小兄弟,今天你就别叫了。”
童樱嘶哑的嗓音:“我倒是想叫,可是昨天已经喊劈了嗓子。”
隔壁牢房的人:“哑了就歇会儿,时间到了他们自然会带你出去的。”
童樱:“什么?会放我们出去?你怎么不早说。”
隔壁牢房的人:“昨日,你但凡听我一句,你嗓子就不会劈,角落里有竹筒里面有水,算好日头的,一天一桶,鉴于你昨日没有喝,今天可以喝两桶。”
童樱这才发觉角落里真的有竹筒,犹豫一会儿:“这儿,真的能喝吗?”
“喝吧,要杀你直接扔海里就行了,没必要浪费毒药。”隔壁牢房的人有点不耐烦的说道,别说童樱昨日吵吵了一整天,这人是真的希望童樱能闭嘴。
童樱拿起竹筒,顿顿顿,顿顿顿顿……一顿猛灌,喝了个水饱。
撩袖子一擦嘴角,说道:“大哥,怎么称呼呢?昨天是小弟我不懂事。”
隔壁牢房的人:“在下姜游,一介书生。”
童樱:“姜大哥,你给我说说时间到了带出去的事情吧。”
姜游:“我比你早一天被海盗擒获的,之前这牢房里也关了人,说到了第五天海盗就会把人放出去。”
童樱:“然后呢?”
姜游:“放出去后也没有回来,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童樱:“这说是放出去,怎么听起来像剁了喂鱼呢?”
姜游:“……”
姜游席地而坐,背靠着牢房栏杆,一身青衫袍子也皱了几分,一脸的书卷气息,单手撑着脑袋,神情有些淡淡然的。
童樱有些好奇,一介书生被海盗擒获竟然不害怕?
她好歹也是励志要做绿林好汉的女子,即便从小听了那么多话本子,憧憬了无数次劫富济贫的手法,此时此刻,当时当下,还是内心忍不住瑟瑟发抖。
鉴于隔壁房的姜游,一个读书人都没表现出害怕,自己好歹当了一天不到的海盗头子更加不能丢分。
童樱:“姜大哥?”
姜游:“你说。”
童樱:“我这才关到第二天,你关了第几天了?”
姜游:“第三天了。”
童樱:“你害怕吗?”
姜游:“怕。”
童樱:“……”
感情也是装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