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青]若梦》泗时

7、7

　　“青！快帮我递下盐，哇！”

　　厨房里，郭轸面对锅里的鱼如临大敌。朱青本就不放心站在后面看着，看他这样更不敢把盐罐递过去，生怕给撒了。

　　“你站过去点。”她指挥郭轸挪开位置，走到旁边，白衫靠着青蓝深邃上衣，一浅一深很是般配。

　　朱青往锅里看了一眼，抖了半勺盐下去，“鱼都被你翻散了。”

　　郭轸只笑，“第一次炒没经验，等会我挑些好的，凑个一盘够了。”

　　锅铲在锅里一翻，那鱼一裂开，又凄惨不少。

　　“我来吧。”朱青说着要去拿他手上的锅铲，可郭轸手一拐，避开了，就着一只手炒菜的动作，手忙脚乱推她出去，“你就去外面休息，放心，这条鱼交给我吧。”

　　哪能真的放心，最后那盘鱼端上桌，鱼头留了个完整，身体却散成不知道多少块，混在辣椒里，吃点肉还要靠找。

　　郭轸倒找得仔细，分出刺和肉，肉夹进朱青碗里，乐呵呵的，“这下还好挑刺了，轻轻一夹，就开了。”

　　真是呆子，朱青把那盘鱼端到跟前，帮呆子一起挑出鱼肉。安安静静的，郭轸见了又忍不住逗她，被闹了好几眼才消停。

　　*

　　初雪一下，这天就冷得快了。也不知哪天早晨推开窗，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一眼望去干干净净的。

　　朱青下午没课，便早早回家做好饭菜，拿饭盒打包装好，去了郭轸母校。

　　和她们师范不同，校园里没有很多满身书卷气，似江南春水或似北国风光的女学生，更多是天南地北的人碰撞在一起，三三两两讨论着从国到家的事。

　　朱青走过很多次郭轸母校的路，左拐，直走，再往右拐，远远看见一处像是机棚的高大屋顶，就到了。

　　郭轸教的和他进入空军前念的一样，航空工程。他自己调侃说是教修飞机的，但真接了下来，从飞机原理、各式机型，再到如何操作、怎么维修，哪样不是都要教一教。

　　这时候，他肯定是在有模型的地方。知道他是从空军退伍回来的，学生们总是更喜欢他的“实践课”。

　　远远的，别的教学楼已经有学生陆续下课出来了，郭轸那边还没什么动静。朱青朝门口走过去，近了些，便听见屋里热腾的声响。

　　男学生欢呼好奇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欢闹的各种声响中，有道早已烙进灵魂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恣意、爽朗。

　　门没关，朱青一眼就找到了郭轸。棉外套披在身上，说话还带着哈气呢也不怕冷，两只衣袖都卷到手肘的位置，眼睛亮亮的，一边鼓弄着木头样式的飞机模型，一边兴致勃勃在和学生讨论什么。

　　这样和飞机在一起的郭轸，有股英气勃勃的魅力，却又是透着危险的。朱青攥紧手上的包，一时忘了叫他。

　　还是郭轸抬头看见她。

　　“小老师好！”几个混熟的学生朝门口大声问好。被这些没比自己小多少的学生起哄，朱青脸皮薄，说不出什么便悄悄去瞪郭轸，头一抬，那女学生的气势就出来了。郭轸笑骂一声，他结束本就加长的课程，把那群起哄的学生赶了走，转头面对朱青又迅速没了那副横劲，眉眼柔和下来，小跑过去。

　　“青！你来了！”

　　“天气冷，小心着凉。”待他跑到身前，朱青帮他把衣袖放下来，又穿好外套。

　　郭轸顺着她的动作抬手，额前还带着薄汗，把头凑过去。柔软的手帕落在额前，郭轸“得逞”般笑了，说起刚才来神采飞扬。

　　“没事，活动活动不冷。那群小子光学还不够，竟然悄悄用木头搭了个大的，虽然飞不起来但做的不错，我就陪他们玩了几下。”

　　“嗯，”朱青余光里仍有那架飞机的影子，这人得知退伍不飞时，分明是舍不得的，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她仿佛不经意地问，“你不飞了……习惯了吗？”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你还想飞吗？可她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情绪，怕他说想。于是话在嘴边一绕，变了模样。

　　郭轸同样还能看见那架飞机，但他并没有犹豫，张开手把朱青抱进怀里。朱青比他矮了大半个脑袋，一个抬头一个低头，无比契合。

　　“现在不打仗了，不需要我去飞，我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再飞。不飞了，也习惯了。”郭轸渐渐收紧手臂。

　　他这前半辈子，曾经最深刻的记忆都在天上。书读到一半跑去参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在天上飞似乎已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也逃过，却发现自己除了飞行什么也不会，最后还是回了十一大队。飞行就像是一种让他上瘾的药，危险却让他真实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得知被退伍时，他也不舍，也惊惶不安。但只要有朱青在，有她带着自己找路，带着自己降落，飞行的这种药，慢慢也就戒掉了。

　　它不再是药，而只是过去。是可以回忆、可以直视，却不会再沉溺的过去，以后也会以另一种方式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足够了。

　　想到未来，郭轸突然松开朱青，拉起她的手，“跟我走！”

　　“去哪啊？”朱青下意识问了句，手上已是直接回握住，跟着他迈出脚步。

　　“我在学校里找到个地方，很多雪，”郭轸低着头看朱青，说不尽的满腔柔情尽诉眼底，“我带你去那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