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青]若梦》泗时

6、6

　　郭轸带朱青到了西安，先是去他母校报到，落实好助教的工作，然后又陪朱青去师范大学办好了转学手续。等这些琐事处理完，两个住了几天旅馆的人，开始要在西安寻一个家了。

　　两人一个大学助教一个师范学生，都有宿舍住，但也都不适合拖家带口地住。所幸大学助教工资不低，郭轸加入空军早又辛辛苦苦打了几年仗，年资和战功乘起来，拿到了一笔不小的退伍金。要在两人学校中间找间房子租下来，也够了。

　　联系好人去看房子的时候，郭轸自己是一个意见没提，只一个劲地问朱青满不满意。

　　“这间房够敞亮，也有厨房，对了——”他拉着朱青，像个讨要夸奖的孩子，打开一扇玻璃制的隔门，“这边还有个小阳台，就正对着楼下大门，以后啊，等你下课回来我一眼就能看到。”

　　“那你下了班回来，我也能远远就看见你。”

　　一路总说满意的朱青这会笑得是真舒心，眉眼间那脉令人见之忘俗的水秀越发生动。她指尖抚过阳台上久未打理的花坛，开始想以后要如何照顾，“我在这里种点花，等来年春天一暖，姹紫嫣红的一定好看。”

　　“好，都依你。”

　　从没想过飞惯了的自己也有一天能过上这种安定生活，郭轸满心高傲皆化作对朱青的柔情，对两人的新家也是充满期待。

　　搬进去之前，他还特意找房东得了允许，着人重新粉刷油漆过一轮，挂上些新的门帘窗幔。从前一门心思扎在飞行上的人，如今也开始用心去打理自己的家。

　　初雪前，两人搬进了新家。

　　一安定下来，他们便以郭轸的名义给大队长和师娘发了电报。他们本来是想差邮局寄信的，但不知为何，邮局的人说这段时日信走得更慢了，偶尔也会有丢信的意外。稳妥起见，他们还是选择了发电报。

　　朱青和郭轸从电报局出来时，手里还提着一早用油纸打包好的东西，全是些西安当地耐放的小零食。

　　朱青止不住遗憾，“电报是发了，可惜东西不能带给墨婷了。”

　　“那小家伙平日里什么好吃的没见过，下次再托人带去便是了，”郭轸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拿了片红色小心把玩，明显爱不释手，“可惜她收不到这花才是真的，这下可便宜我了。”

　　“你多大了，还和小孩子抢东西，”朱青惊奇，没想到这人结了婚，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亏墨婷还叫你郭叔呢！”

　　“是这花不能随信寄去了，我可没抢。”郭轸笑着反驳，依稀从那笑里，还能看出他曾经缠着朱青的潇洒与无赖。

　　朱青也不与他抢，好笑看着他一路拿着那朵石榴花。

　　西安多石榴花，又多开于春夏。但秋冬十月后，偶尔也有些开在枝头，明艳无比，于一片灰蒙清冷中很是好看。

　　两人屋外就有那么几枝晚开的石榴花，红红火火的，朱青一看便很喜欢，眼见花期将过，便趁花败前摘了下来想做成书签。

　　南京的仁爱东村没这花，怪冷清的，她想随信寄去给墨婷，提前当做来年考上新制小学的贺礼。

　　可头回做她也没经验，最后只完整做好了一片。红艳艳的一点没褪色，看着很是喜庆，郭轸眼馋已久，可惜朱青心意已决，他软磨着哄也没效果。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片书签最后还是留在了他手里。

　　热烈红火，幸福吉祥。

　　*

　　等了些日子，他们才收到南京回复的电报。

　　发报人不是大队长和师娘，而是副队娘周玮训。发报时，她已经成为师娘了。

　　他们这才知道，不去美国受训的大队长，为了能退伍陪师娘回老家，领了洛阳航校没人愿意要的空缺，已经带师娘去了洛阳。

　　似乎正如师娘秦芊仪总挂在嘴边的话：日子过了，就好了。

　　不过对刚开始过日子的郭轸和朱青而言，他们却面临着一个最大的问题——民以食为天的做饭炒菜。

　　朱青在村子里本就给师娘她们打过下手，一个人学起来也快。

　　可郭轸就不一样了，操纵起庞大飞机也游刃有余的人，这会面对小小的厨房，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作者有话说

　　对朱青的形容出自白先勇先生《一把青》原文：可是她的眉眼间却蕴着一脉令人见之忘俗的水秀。
郭轸重新粉刷新家的表述也出自原文：他们搬进去以前，郭轸特别着人粉刷油漆过一轮，挂上些新的门帘窗幔，相当起眼。
真的是很细节但却令我印象深刻的描述，意气风发极其自负的郭轸，也会为朱青热爱生活，去装饰他们未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