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纪事》邱冬

18、让人打着寒颤的早晨 刚

　　刚一过卯时屋里就掌起了灯火，林秀仪一下床就感觉一股冷风席卷了自己的身体，她一边搓搓手一边接过暖炉抱在怀里。她这动静身旁的蒋常颐早就醒了，他挑起帷帐冲着林秀仪的背影道，“奶奶真要这么早去，现在外面可冷的很，出去可要多加衣服。”林秀仪整理着衣服道，“我知道了，等会穿上大氅就不冷了，二爷不是要去衙门吗，再睡一会吧。”
　　林秀仪这边收拾妥当，伴着朦朦亮的天出门去赵韶宁的院子。两个院子其实隔得并不远，不过林秀仪还是怕迷路就特意没带自己贴身的丫鬟庄儿，而是带了一个院子里蒋府的丫鬟名叫碧螺。碧螺有十五六岁，颤颤巍巍的跟在林秀仪身后，就这么往前走了一段路，林秀仪终于忍不住冲着后面道，“碧螺是吧，我带着你就是让你给我带路的，你走在我后面一声不吭，我怎么知道往那里走。”林秀仪刚说完，身后的小丫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声告罪。碧螺这一举动也把林秀仪吓坏了，她赶紧拉起碧螺，看着她道，“你这是干什么呀，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好了，你这样子倒好像我欺负你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那丫头支吾了一会儿道，”是，是一年前进来的。“”一年前进来的怎么会找不着路呢，你跟我说实话。“林秀仪抓住碧螺的胳膊，看着她闪躲的眼神问道。
　　“二奶奶我没有，我其实是，是一个月前被买到这里的。来到二爷院子里后我就没怎么出去过。”说完，碧螺把头低下不敢再看林秀仪。林秀仪听了碧螺的话也只能自认倒霉，院里那么多人，偏偏自己就挑了个刚进来的。不过这小丫头为什么一开始说她是一年前被买进来的，于是，林秀仪又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说是一年前进来的，是谁让你这么说的？”“是，荣妈妈让我说的，她让我老实呆在二爷院子里面没事别老走动。”碧螺的回答让林秀仪很意外，怎么会是太太那边，这和二爷到底有没有关系，她带着疑问继续问下去，“是荣妈妈把你买回来的，咱们院里有几个是像你这样的？”“回奶奶，院子里除了赵妈妈，还有芸香，芸烟两位姑娘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个月前从外面买回来的。”听完碧螺的话，林秀仪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她仔细的盯着眼前的碧螺，不知为何她虽看着的是碧螺，但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确是太太，蒋常颐，赵妈妈，也浮出了赵韶宁的面容，林秀仪倒吸一口冷气。这时天上的云已经开始慢慢散去，眼下就快到了和五奶奶约定的时辰，林秀仪只能先把刚刚的事放下，此刻的她更坚定了一定要赴约的决心。
　　林秀仪和碧螺两个认不得路的人，在蒋府绕了了好一会儿才找对了地方。原来穿过宜园的假山从后门出去就到了，若顺着假山往前走就到了老太太住的院子，这条路原来我已经走过了，从我现在住的院子到五爷五奶奶住的院子只用进院子向右一拐就到了，真是一同好找，林秀仪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绕了半天早就过了卯时二刻，林秀仪赶紧进院子里找赵韶宁，但愿没迟太多。
　　进了院子林秀仪正面对面看见往出走的一个丫鬟，那丫鬟看见林秀仪后，冲着她道，“二奶奶来了，二奶奶快请进，我们奶奶早就恭候着二奶奶光临呢。”“哦，你是五弟妹身边的人，让你们奶奶久等了吧。”林秀仪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她说。“二奶奶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是客，既知您要过来何有不等的道理，您看，”那丫鬟边和林秀仪往里走，边指着屋前的站着的几人道，“这些都是在外面等着的，您不来我们奶奶怎好先见他们呀。”林秀仪撇了一眼一直低头跟在身后的碧螺后，暗道，眼前这丫头的嘴可厉害，随即她也不再说什么了只微笑听着。
　　“允喜，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把二奶奶请进屋里。”那个名叫允喜的丫鬟抬头一看上面说话的人立刻住了嘴，对着林秀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林秀仪一看前头站在屋檐下的正是五奶奶赵韶宁。二人一对视，赵韶宁率先笑容满面的冲林秀仪走来，她亲热的挽住林秀仪的胳膊道，“都怪我那丫鬟不懂事，早上的天这么湿冷，也不先把二嫂迎进屋里去，二嫂快进去烤烤火，暖和暖和。“”我这迟了一会儿，没误了五弟妹什么事吧？“林秀仪看着赵韶宁问道，”怎么会呢二嫂，咱们别站在院子了，快进屋吧。“说完赵韶宁冲着身边人一使眼色，那丫鬟立刻走到旁边，让站在那儿的几人离开了。
　　赵韶宁把林秀仪迎进屋中落座后，吩咐丫鬟上热茶，又让把屋里的火炉再烧的旺些，还给林秀仪找了一条兔毛的披风盖在身上。赵韶宁忙完这一通才坐下她看向林秀仪道，“二嫂暖和些了，若还觉的冷我让他们再添几块碳。”赵韶宁的举动让林秀仪很惊讶，这个五奶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而且这还是在自己迟到之后的反应。不过暖和的屋子，几口热茶下肚确实驱走了清晨的冷气，想到这里林秀仪对赵韶宁道，“不冷了，能在这么暖和的屋里我才要谢谢五奶奶才是，明明是我来晚了，耽误了五弟妹的事儿，我先在这里给五弟妹赔个不是。”听完二奶奶的话，这边赵韶宁赶紧拉起林秀仪的手道，“二嫂，可别这么说，二嫂今天过来一定绕路了吧，约你过来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还让二嫂白白吹了冷风。还有就是二哥那边，没说什么吧。”
　　看着赵韶宁投过来疑问的眼神，又扯上了蒋常颐这让林秀仪很奇怪，她开口问道，“五弟妹约我来这跟二爷有什么关系，我要过来的事情自然已经和二爷讲过了，五弟妹问这个事什么意思呢？”“呃……“赵韶宁有些吞吐道，“二嫂既然和二哥说了，那二哥今天去上衙怎么办呢？”上衙，林秀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原来是蒋常颐今天要去衙门的事，她回答道，“哦，我与你二哥说了，你二哥说他自己去就可以了，不用我一定要去送他。“”二嫂，这怎么可以，“对面的赵韶宁一下站了起来，她的举动把林秀仪吓了一跳，她也跟着赵韶宁站了起来，只见赵韶宁拉紧林秀仪的衣袖道，”二嫂，二哥不用你去就不去啦，这，万一老爷或太太要让二爷过去吃早饭呢，那二嫂你不在让二哥怎么说，要问起你去了那里，说是在我这里，那我不就成了造成这件错事的由头了嘛。“听了赵韶宁的话，林秀仪也觉得有理，她这样是没考虑到蒋常颐也有点对赵韶宁不好意思。于是，她安慰赵韶宁道，“五弟妹这件事不怪你，是我答应要赴这个约和你没关系，若是老爷太太问起来，我会说是我执意要过来的。”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赵韶宁道，”五弟妹说的对，我不在二爷是一个人不好面对老爷太太，我现在就回去找二爷和他一起去。“
　　“欸，等等，”赵韶宁拉住林秀仪冲她笑道,”老太太果然猜的没错，二嫂你不用担心啦。“看着赵韶宁全没有了刚才的焦急转而换上了一副笑脸，林秀仪又疑惑又诧异。看着林秀仪的表情，赵韶宁叹了一口气随后挽起林秀仪的胳膊对她道，“二嫂，老太太早有打算。在知道我挑了和你们新婚后二哥头一次去上衙的同一天后，老太太就狠狠骂了我一顿，随后她就让我把见管事们的时间调在了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专门在这里等你。而且老太太今天早上应该已经通知了各院，让大家早饭到她那里去吃，老爷太太也会去，所以现在二哥应该在去老太太院子的路上，咱们也赶紧走吧。”林秀仪已经听呆了，今天早晨的冲击是一波又一波，她追问道，“所以这些都是老太太的安排？那二爷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老太太那？还有你昨天晚上怎么不派人告诉我。”“二哥当然知道你一定会去，因为是老太太要他去的，不告诉你自然也是因为老太太呀，快走了二嫂，再不走我们就要迟到了。”说着赵韶宁拉着林秀仪往沈氏院子走去。
　　已经走出院子林秀仪的脑子还是乱的，她问身边的赵韶宁道，“老太太怎么知道五弟妹和我的事？”“二奶奶，你是还没睡醒吗？”说着赵韶宁在她脸上掐了一下，确定看着林秀仪吃痛她才继续说道，“让我去找你本身就是老太太的意思啊，她老人家看你刚刚嫁过来在这里什么事都不熟悉，所以才特地让我带着你熟悉家里面的事务，还有这次也是老太太怕你在老爷太太那里会不好看，才特意这么做得。二嫂，你进去后可要谢谢老太太一番苦心。”林秀仪机械般的点点头后，没有继续接话。赵韶宁住的院子和沈氏住的院子着实离得很近，过一个假山就到了院门口。
　　沈氏的院子前仆人们已经开始打扫，看到二奶奶和五奶奶进来冲她们行礼后站在一旁，赵韶宁冲其中一个小丫头问道，“都有谁来了？”那丫鬟答道，“五爷来了，还有四爷和四奶奶过来了。”赵韶宁冲那小丫头点点头后对着林秀仪道，“二嫂看样子大家都到了，老爷这个时候应该也下朝回家了，咱们进到屋里头等吧。“说罢也没等林秀仪回答就拉着她往里面走，林秀仪本想问问蒋常颐也没来及。
　　清虚堂正房内坐着沈氏，五爷蒋常泽，四爷蒋常远和四奶奶孙静娴，她们进来时几人正在说话，看到她们进来蒋常远和孙静娴赶紧起身，林秀仪和赵韶宁先拜见沈氏，又和旁边的四爷四奶奶互相见礼后才坐下。蒋常远和孙静娴自从那天见过林秀仪后，便没见过这位新二嫂，这会儿见她还是和赵韶宁一起进来的，觉得有些好奇，抬头往林秀仪这边打量的看，见只有没有蒋常颐的身影后，蒋常远开口问道，“二嫂，怎么没见二哥一起过来？“这一问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秀仪现在又不能直接讲出来原因，这时她还正对上这夫妻俩投过来的目光，正当她为难时，上面的沈氏说话了，”二哥儿今天必然是先到太太那里去，所以我就让韶宁先把他媳妇领过来，好在一块多说一会儿话。“说着沈氏把目光转向林秀仪道，”二哥儿媳妇，在府里还吃的惯，住得惯吗？“林秀仪知道这是老太太又在帮她解围，连忙起身道，”回祖母，一切都好，劳烦祖母惦记了。“”哎呦，快坐下吧，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拘礼，老二媳妇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口讲，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沈氏笑眯眯地冲林秀仪说道，林秀仪答了个是就坐下了。蒋常远和孙静娴看着是老太太出言回应，自觉是问错了话，索性双双把头低下不再讲话。
　　屋里的所有人也没再注意到他俩，之后的对话就是沈氏和林秀仪的一来一回，沈氏问林秀仪，想家吗，给娘家去信了吗，家里父母身体怎样，又告诉她蒋常颐去衙门后叫她不要一个人憋在屋里，多出来走走，和妯娌们聊聊天或是在府里面转转都可以。沈氏的话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辈在关心小辈，林秀仪和她说话就仿佛回到了家里，和家人一起说闲话的时候，这是这几天她从未有过的感受。看着林秀仪和老太太说的亲切，一旁的赵韶宁也撒娇的对沈氏说，”祖母不公平，偏疼二嫂，都不搭理我们了。“沈氏一听指着赵韶宁却对着蒋常泽道，”瞧瞧你媳妇，我和别人都说几句话她就受不了，这不明摆着就是让我偏心她呢吗。“坐在旁边的蒋常泽听完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胳膊道，”别说她了，我都吃醋了，那二嫂再好老太太也不能不一碗水端平呀。“此话一出沈氏被弄的哈哈大笑，她一把搂过蒋常泽道，”我什么时候不一碗水端平啦，倒是你们夫妻两个埋得什么心思，这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屋里正闹哄哄的时候，屋外有人喊道，老爷太太到。
　　话音刚落，门口的帘子被人掀起，先进来的是蒋岳和文氏，后面跟着的是二爷蒋常颐，再后面就是三爷蒋常轩和三奶奶王玉贞。看见自己父亲进来了，蒋常泽下意识的想从老太太的身边起来，可沈氏却按住了蒋常泽的手 ，她看着走过来的蒋岳道，“老爷下朝回来幸苦了，不用多礼快坐吧。“沈氏指了指左手边的位置示意蒋岳坐下，蒋岳倒是也没推辞，只是坐下时看了一眼坐在上面的蒋常泽，只一眼就吓得蒋常泽立刻恭敬地站在老太太身后。旁边的文氏看到蒋常泽的怂样，把头别了过去，对着沈氏行礼后什么都没说就坐在了右边的位置上。下面就该蒋常颐了，沈氏看到蒋常颐后冲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待到蒋常颐站到她身前时说，“二哥儿，今日是你新婚后头一次去衙门，你可都收拾准备好了？”蒋常颐对沈氏拱手行礼回道，“回老太太的话，孙儿已经都准备好，等会就到衙门里报道。”沈氏点点头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个稳重踏实的孩子。只是你现在已经成家了，公事很重要可家事更不可忽视。我知道你衙门事多现在催着你赶紧回去，可你媳妇刚进我家门，你又是她在这家里最至亲至爱的人，你不照顾她还指望这谁去照顾她，不许再一忙起公务就忘了家。”看着下面恭敬听训的蒋常颐沈氏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她又转头看向蒋岳问道，“老爷还有什么要嘱咐二哥儿的吗？”蒋岳这边一直垂眸想着什么，听到母亲问自己他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后对沈氏道，“母亲教育小辈一向有方，儿子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沈氏听自己儿子的话后，看这他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没说话。随后她摆摆手让蒋常颐去坐，顺便对后面站着的蒋常轩和王玉贞说让他们不用行礼了，找位置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