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男通讯录》奚木亘

39、德哈1 救济

　　01.
　　你问德拉科马尔福在他十多年顺风顺水（当然不包括在和某位救世主的关系上面）的人生中最最后悔最最离奇的事情是什么？

　　在经过了今天的事情之后，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你：是今天在魔药课上发生的那起事故。退一步来讲，是没能在斯内普安排他俩合作完成魔药时坚定拒绝；再退一步来说，是没能成功地拦住哈利波特直直打翻了那锅魔药，从而造成了现在这么一个局面——

　　从来没失过手，魔药课上永远得o的斯内普得意门生，德拉科马尔福，练出了一锅失败得彻底的魔药——它不仅跟今天所要学习的吐真剂大相径庭，还产生了某种不知名的魔法反应，使这一锅沸腾的药剂产生了特殊功效，把伟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变成了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孩子。

　　事故发生了，德拉科傻住了，斯内普顿住了，整个教室的人堆集体沉默了。片刻后他们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曼妥思（一种麻瓜糖果）的可乐（一种麻瓜饮料）一样哗的喧闹开了，斯内普的威力头次没有发挥作用。这些学生都在疯狂地吵闹着，高声叫着哈利波特变小了，连斯内普挥舞魔杖叫他们安静都无法奏效。

　　不过紧接着发生了一件更叫人吃惊的事情：变小的波特怯生生地缩在了那堆对他来说过大的衣物里面，用那双碧绿的眼睛异常害怕地环顾了四周闹哄哄的人群一圈，然后伸手揪住了他面前的德拉科马尔福，用一种儿童独有的糯生生的声音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这句声音并不大，在人群的嘈杂声里，按理来说是不该被听见的。但是此句横空出世之后，教室里立刻诡异地安静了。

　　德拉科马尔福至此彻底石化。

　　02
　　“够了，别笑了，潘西。”德拉科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压低着声音咬牙切齿道。对面的女巫已经笑的花枝乱颤，靠着身旁男友的肩上不能自已，还能分出神对他进行调笑。黑发女巫用涂了绿色指甲油的手指了指坐在德拉科身边，正专注地吃着甜品的小朋友，声音里的笑意压制了又压制，还是无可避免的泄露出来：“抱歉德拉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年轻就喜当爹，还跟救世主长的一模一样，啧啧，真没想到啊，波特小甜心？”

　　“不要太过分了，潘西！”德拉科狠狠把刀叉一撂，震的他们这块的盘子集体震了一下，发出咔哒的轻响。

　　潘西跟他上的同一节魔药课，怎么会不知道真实情况？但是自魔药课下，他们就跟约好了一般地集体取笑他为“the young father of sweet potter”打定主意了要让他丢尽了脸。此时被迫同桌吃饭，他们定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大肆嘲笑，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潘西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靠在布雷斯的肩上乐不可支。德拉科还待说什么，身旁的小孩儿却像是被吓着了一样停止了往嘴里塞布丁的动作，抬起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德拉科对上那对碧绿的眼睛，心里一阵无力，心头那一点不耐烦完完全全化在了那汪碧绿的湖泊里，消散的一干二净。他叹了口气，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揉了揉小孩儿的发顶，用尽了毕生最温柔的语气哄道：“不关你事，你可以再多吃点，没关系。”

　　小孩儿点了点头，但是仍然僵在那里不敢有动作。德拉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挫败地又叹了口气，然后认命般的帮小孩儿又拿了两个布丁和一份果浆馅饼过来，放在哈利的盘子里，哄道：“好了好了，吃吧。”

　　他听到对面的笑声变得更大声更肆无忌惮起来。他几乎是愤愤地扭过头去，用警告的眼神瞪了自己的好友一眼，但是突然感觉到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

　　“？”德拉科回头，发现小孩儿又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糯生生道：“……谢谢哥哥。”

　　第二次了……

　　在德拉科马尔福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脸已经飞红一片。

　　变小的波特真的很犯规。他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以至于他完全忽视了那边传来的尖叫。

　　至于你要问一个波特为什么会坐到斯莱特林的长桌来？这就要从头说起了。对，就是那堂令德拉科后悔不已的魔药课。

　　某位救世主一如既往地在魔药课迟到的边缘踩进了教室——这没什么，这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今天的斯内普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偏偏把哈利波特，安排在了德拉科马尔福的座位旁边，点名要求他俩合作完成这份难度极大的吐真剂。

　　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波特一见面就吵架，还经常演化成动手——这也没什么，这很普通。唯一不同的就是今天他俩争吵的地点是斯内普的魔药课堂。德拉科看不惯哈利总是毛手毛脚，而哈利看不惯大少爷总是高高在上指手画脚，于是他俩完全无视了那个沸腾的坩埚，若无旁人的吵了起来，以至于他俩都没注意往坩埚里扔了些什么东西。当坩埚冒起腾腾的黑烟（哈利所熟悉的），他俩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对的时候，一切已难以挽回。原本该是无色透明液体的吐真剂变成了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物质的，浅灰色的，勉强称得上是透彻的液体。

　　德拉科沉默了，哈利也沉默了。他俩盯着那锅液体，同时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面面相觑。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哈利艰难的开口。

　　“难道你知道？”德拉科扯出一个假笑。

　　“哈，梅林的袜子！我还以为你真的如你所吹嘘的那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在旁边的话我应该能练出一锅很完美的吐真剂！”

　　他俩又开始了若无旁人的争吵，无意识撞到了桌子——只是谁都没有在意——桌子上的坩埚发生了危险的倾斜。

　　哈利一个脚底打滑，直直往前扑了一步。德拉科原本是想去扶他的，但是好死不死的慢了一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坩埚打翻，药水倾洒，扑在了哈利波特身上。

　　烟雾过后，哈利波特，他的死对头，如上所述，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well，如你所见，马尔福先生。毕竟这场事故的起因是你，和波特先生的过失，那么你就该承担起这份责任，承受过失带来的后果。”斯内普教授非常残忍的（至少对德拉科来说是）给他下了死亡通知书，他看了眼紧紧抓着德拉科袖子不放的小哈利，道，“既然他现在好像只认你了，那么你就不得不承担照顾他的责任，一直到波特先生恢复正常为止。”

　　这就是一切的起因了——说实话，德拉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那副药剂所拥有的特殊功效，总之，变小的哈利完全不像他平时展露出的开朗样子，他变得非常怕人，对其他人（包括他曾经的铁三角罗恩和赫敏）都非常畏惧，不肯和他们说话，而只肯亲近德拉科一个人。准确来说，是非常黏德拉科，甚至到了不肯跟他分离的地步，恨不得时时刻刻拉着他才好，德拉科都在怀疑是不是上厕所这小孩儿都要跟着。

　　而迫不得已的，德拉科只能接受下来这份任务，哪怕他再不情愿。

　　不过大概也没有那么不情愿。德拉科看着身边小孩儿的发顶，突然想到。他真的对小孩儿可怜巴巴的眼神毫无招架之力。

　　平心而论，波特变小之后比平时可爱多了。

　　03
　　德拉科就这么煎熬地带着哈利上了一整天的课。不过其实还蛮好带的，毕竟小孩儿不哭不闹，称得上一句听话又乖巧，始终安安静静呆在他身边，也不会刻意去闹他。

　　不过最大的问题在于晚上。晚饭过后，德拉科带着哈利拦住了罗恩和赫敏——梅林作证，这可是破天荒地头一回，他从来不会在波特不在的情况下去单独拦截这两个人，但此刻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波特……怎么办？”德拉科艰难的问道。“梅林啊……你可别告诉我，他晚上得跟我睡。”

　　“有何不可呢马尔福？”赫敏及时制止了想要开口的罗恩，她目光扫过了能看出来被照顾的勉强算是不错的小哈利，道，“这可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

　　说完她也不待周围一圈僵化的人反应，匆匆扯着罗恩走开了，只留给石化的斯莱特林小团体一个快步离去的背影，路上好像还气急败坏地敲了罗恩一个暴栗。

　　“刚刚格兰杰是说，要波特今晚跟你？睡斯莱特林地窖？”潘西喃喃道，神色间还有些恍惚。

　　“……好像是的。她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些毛病？就这么放心把波特丢在蛇窝？”德拉科同样一脸茫然。

　　而哈利听不懂周围他们的议论，只能怯生生地轻轻扯着德拉科的袖子下摆，甚至都不敢很用力。他发现德拉科看上去并不是很喜欢被他给扯住，于是只敢轻轻拉着，害怕招人厌烦。

　　不过无论怎么样，事情已成定局。大概今晚波特注定要跟着他睡了。德拉科还是觉得脑子里有点晕乎乎的，一种莫名的感觉占据着脑海，他心里一时说不上有什么滋味。他回过神，看着身旁小心翼翼拉着他袖子的小孩儿，顿了顿，主动伸出手，把小孩儿软乎乎的掌心拢在手掌内。

　　哈利受宠若惊一般地抬头看他。这一眼就像是直接踹翻了德拉科心中某道不可言说的防线，情绪轰然来袭，又酸又涩的占满了心腔。

　　他从来没见过哈利波特这么……缺乏安全感的样子。小小一团，像是缩在柜子里的兔子，看上去可怜巴巴又缺爱的紧，他几乎是把被爱的渴望写在了脸上，却不敢踏出一步去讨要。

　　他都快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这可是哈利波特，伟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样子？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一刹那他心软成一片。他坚定地握住了哈利的手，蹲下来跟小孩儿平视，道：“今晚跟哥哥睡，好不好？”

　　哈利的眼睛亮了起来，欢呼雀跃道：“好！”

　　04
　　布雷斯扎比尼沉默。布雷斯扎比尼欲言又止。布雷斯扎比尼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刚刚沐浴完穿着同款睡袍的身影（那个浴袍还是德拉科本人的！为了给波特穿施了变小咒！）不知所措。

　　他想开口问问他哥们儿是不是心意已决要和波特一起睡了，但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抱起自己的枕头选择去隔壁宿舍挤一挤。

　　德拉科在他走后轻快地吹了声口哨。坦白来说这很不马尔福，但只要他乐意，在此刻又有谁能管着他呢？毕竟，最不马尔福的一件事他都已经做过了，抱着波特睡觉什么的。

　　想想吧，一个马尔福，跟一个波特，尽管是幼年体的，睡在同一张床上，这该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但一切一切的不合理最终都将在那片碧色的极光里找到归宿。

　　哈利蜷缩在德拉科身边，陷下去一块小小的地方，用柔软的过分的被子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安安静静，又过分地乖顺。他安静地注视着在他身边坐着看书的德拉科，直到那人被他的目光吸引，偏头看进他眼里。

　　怎么了？德拉科用目光询问他。得益于斯莱特林地窖位于黑湖之下，天花板顶端是全透的玻璃，黑湖水在上方荡漾，透进微弱的粼粼波光。略显昏暗的光影模糊了德拉科略有些消瘦的脸部线条，褪去刻薄神色的人此刻露出的神情竟显得有些出奇的柔软。

　　小哈利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德拉科想了想，随手熄掉了床头为阅读放置的灯盏，将书放到一边，在哈利身边躺了下来。

　　他揉了揉小孩儿柔软的黑发，用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温柔语气说了句：“睡吧，晚安。”

　　第二天早餐时德拉科顶着潘西意味深长的眼光，头皮发麻，连把吐司送进嘴里的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

　　“啧啧啧，德拉科，我们真是小看你了。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潘西故意拖长了调子。

　　“……什么？”德拉科硬着头皮问。他明知接下来从这个黑发女巫的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但是，说实在的，他确实又有点好奇。

　　“波特还这么小，你竟然也下得去手。”潘西边说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听说战况激烈的可以，连布雷斯都忍受不了地逃出了宿舍？”

　　德拉科被狠狠呛着了。他就知道她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对面的巫师们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德拉科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要丢尽了，他面红耳赤，忍无可忍地低吼了一句：“怎么可能！收起你们肮脏龌龊的思想！”

　　他们不仅没被镇住，反而为德拉科的恼羞成怒笑的更加肆无忌惮。潘西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怎么？难道你敢说你脑子里就没有一点关于救世主的幻想？”

　　一步将军。德拉科从头到脚，像是被电流劈过一般，僵硬在原地。

　　还真的有。他没法儿否认。

　　他知道自己对于哈利波特的感情从来不只是他所说的那般纯粹的厌恶，这份感情早在很久之前就变了质——或者说，它本身就是这样的，不过是迫于他自身的骄傲，被强硬地扭曲成另一种东西长期存在，却从不屈服。它流经他的血脉，在心口的位置薄薄的皮肉下跳动，日夜不休，挣扎着破开表面的尘埃，宛转生长出攀附骨肉的花朵，再日复一日压在心头，酿成苦涩的美酒。这是份见不得光的感情，是他夜里辗转反侧不可妄得的渴求，是他只敢留存心底的秘密，叫他只敢偶尔拿出来，苦涩地品咂一番，再收至更深更深的角落，不敢叫人察觉。

　　对面的人看他僵在原地脸色难看的样子，也不敢再笑，片刻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震惊道：“难道……？？？你真的？？？”

　　德拉科偏头，扯出一个标准的马尔福假笑：“闭嘴，高尔还有克拉布。”

　　现在石化的人换了一波。那几个迟钝的不行的石头刚刚才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纷纷倒抽一口凉气，都无暇去拯救掉到地上的下巴。

　　一片鸡飞狗跳里，只有潘西笑的意味深长。

　　而德拉科叹着气，看着身边安静进食的小孩儿的发顶。小孩儿很乖，不吵不闹，听不懂他们讲话，只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于是拼命地低着头把自己埋到碗后面去，小小的一只，看上去又乖又可怜。

　　不知道第几次了，德拉科莫名觉得幼年的哈利身上有种很可怜很委屈的感觉在，这念头出现的次数多到叫德拉科都觉得自己指定是有些什么毛病。

　　他为什么会觉得救世主可怜？

　　……他小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

　　05
　　哦，好吧，收回前言——哪怕是变小了的波特也是一样的麻烦透顶！

　　他不过就是小小的离开一会儿，怎么波特也能跟那个碍眼的韦斯莱还有格兰杰勾缠上！

　　不是只黏他一个？！之前怎么赶都赶不走，怎么现在转眼就跟那两个人黏上了，还那么亲近地去蹭那个该死的泥巴种的脸！！！哦梅林，他俩都快亲上了！！！

　　该死的韦斯莱，该死的格兰杰，该死的波特！！！！！

　　他怎么能笑的这么开心！！！一点防备都没有！！！！！明明在我面前都没有这么笑过！！！

　　凭什么在我面前就是那么拘束小心，在他们面前就那么放松自在！！！！！

　　德拉科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心头一阵酸意泼成了汪洋大海。他从廊柱后转出来，语调冷冷的：“韦斯莱，格兰杰，……波特。”

　　那个小小的身子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一惊，接着脱离了赫敏的怀抱，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只是依旧有点心虚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就是……”走开一会儿，你怎么也能跟那两个人勾搭上。这话德拉科说不出口，听起来实在太像吃醋。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尽量不那么冲的开口，“我不是叫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吗？”

　　“马尔福，你没必要这么说话，我们只是刚好在路上看到他在这里而已。你别太过分了！”罗恩火冒三丈。

　　德拉科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他对变小的波特发不了火，但这不代表他对罗恩也是如此。他正想开口，却看见小波特害怕地抬起眼看着他，眼底好像有泪光在闪烁。

　　没来由的，德拉科心底一阵烦躁。他无语片刻，心头那些说不出的嘲讽沉甸甸堵在喉咙里，烧的他肺管心腔都在隐隐作痛。他沉默了片刻，丢下一句，“既然如此，那我大概也不必继续承担照顾他的义务了。”言罢转身就走。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么生气——也行是因为，当美梦好不容易成真，他以为终于可以拥有他的光片刻，却在下一刻被告知不过是泡影而已。

　　哪怕只是片刻也想拥有。终究只是太过贪心。

　　罢了罢了，原本也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留在原地的小哈利看着德拉科的背影着急地快要哭出来，他伸手拽住身旁赫敏的袍子，急的不知道要怎么才好，就只能慌乱地用手指着德拉科离去的背影呜呜咽咽。

　　赫敏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若有所思的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到德拉科身上。

　　“你很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赫敏问。

　　哈利点了点头，目光中依旧满是慌乱。他指节被自己捏的发白，感觉下一刻泪水就要从眼里掉出来。

　　“那就追上去吧。”赫敏冲他笑了笑，站起身指了指德拉科已经消失的方向，“做你想做的事，我们爱你，哈利。”

　　赫敏制止了一脸惊恐的罗恩，看着哈利哒哒哒的跑远，才松开了捂着罗恩嘴的手。

　　“Bloodyhell！！！你为什么还要让他回去找那个臭白鼬！！！”罗恩一被松开就惊恐地嚷嚷道。

　　“哦罗纳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的愚钝！难道你没发现，哈利，至少现在这个，真的很喜欢马尔福？尽管我不是很清楚原因，但是你没看到刚才他要急哭了的那样子吗。你不让他去找马尔福他也不会开心的。”赫敏冷静地分析道。

　　哈利终于在楼梯下追上了德拉科。他人小，步子也小，一路跑的急急匆匆的，整个人气喘吁吁直接扑到了德拉科腿上。

　　德拉科被他撞的晃了一下，但紧接着小孩儿的手就从后面环了上来，牢牢的抱住了他的腰，还一边委屈地道：“德拉科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很难说清楚那一瞬间德拉科的感受。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把，他的心狠狠的瑟缩了一下，有什么苦涩的东西在愈演愈烈。他在原地僵硬了站了片刻，终于无奈地向波特再一次妥协，转过身面对着小孩儿，那些注定不能说出口的微微的怨愤都被揉成一句苦涩而轻的叹息，化为一句：“……算了，没生气。”

　　“可是你刚刚差点不要我了。”小孩儿依旧一副委屈的不行的样子。

　　是你不要我。德拉科被心里浮现的这个念头整的一个恶寒，都不愿去想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矫情的念头。他又叹了口气，为自己来的莫名其妙的怒意。他明知这是不对的，但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本想揉揉小孩儿的发顶，手伸出去了一半，又落在小孩儿的脸上，怜惜地擦去他眼尾若有若无的泪珠。

　　“……没有不要你。”德拉科自己都为自己语气都温柔程度震惊了，事后他回想起来这一段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鬼魂附了体，但此刻他只是遵从自己内心的，轻柔的擦拭着小孩儿眼角不断滚下来的泪水，低声哄着，“别哭了。”

　　但是哈利反而哭的更凶了，趴在德拉科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德拉科只能很无奈地蹲下身，把哈利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楼梯上人来人往，过路人都忍不住偏头去看这对曾经的赫赫有名霍格沃茨死对头，那些探寻的目光让德拉科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的很。但小孩儿没哭够，他又不好撂下人直接走，就只能尴尬地留在原地供人围观。这是一个正常的马尔福所无法想象的事情。

　　德拉科不由得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经过了那件事之后，哈利变得更加黏德拉科，这下是真的寸步不离，完美践行了德拉科所吐槽的，连上厕所都要跟着。

　　德拉科被黏的毫无办法，连做自己的事情都没有时间，渐渐也有些不耐烦。哈利是很乖没错，但是谁也不会喜欢一个时时刻刻跟在你屁股后面的跟屁虫吧！

　　当哈利第不知道多少次，趴在德拉科旁边看着他调配魔药时，德拉科手一抖，多加了两滴试剂，再次得到一锅报废的魔药，他终于崩溃了。

　　这小孩儿就不能不黏他这么紧吗！虽然他还挺喜欢小哈利这么依赖他的样子的，但是过分的黏糊，特别是在他想避着哈利做什么事的时候，就显得很不方便。

　　他在炼魔药——能让哈利变回正常的解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他并不想在哈利面前做。

　　德拉科苦恼地盯着哈利的眼睛片刻，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他自以为是）。他开始哄小孩儿：“哈利，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哈利的眼睛亮了起来。德拉科忙着那锅魔药忽视他很久了，他早就无聊透顶，只是不舍得离开。此时德拉科对他的建议就像是糖果一般甜美诱人，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看着小孩儿匆匆离去的欢快背影，德拉科心里腾上一股负罪感。没关系的……吧？霍格沃茨虽然很大，但也很安全。如果哈利很久没看见他来，应该会自己找回来的吧？他知道斯莱特林地窖怎么走……再说了，不是还有韦斯莱和格兰杰吗……

　　他勉强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继续炼制着手上的魔药。只是一开始心怎么也静不下来，手抖的要命，生生又毁了一锅药材。

　　时间在你无意的时候飞速流逝。德拉科不确定具体过了多久，也许半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或者更久。总之就在他反复炼制很久之后，他才恍然意识到哈利竟然还没有回来。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德拉科心里的担忧愈来愈深。他知道自己今晚是注定炼不好药了，干脆一咬牙，抓起魔杖，出门找人。

　　宵禁时间已经过了。外边静悄悄的，异常安静。剔透的月色洒满了霍格沃茨的每一条连廊，清澈，古朴，祥和。它吻上德拉科的袍角，衬出他急匆匆的脚步。

　　该死，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德拉科四处寻找着，呼吸是不曾察觉的急促。终于，他在一个大柜子前停住脚步。他迟疑地拉开柜门，小小的波特正蜷缩在里面。

　　“……”德拉科蹲下身，愧疚塞住了他的喉口，让他一时说不出话。他指尖微蜷，半晌才汲取了一点力气，抬起手摸了摸小哈利的头，问：“怎么没自己回去？这么晚了……就不怕我找不到你？”

　　哈利眼眶里蓄着的泪水顿时掉了出来。他扑到德拉科怀里，几乎是委屈地大哭出声，整个背脊都在耸动，抽抽噎噎的，连一句话也讲不明白，德拉科废了好大劲儿才弄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说，从来没有人陪我玩过捉迷藏。我想好好玩一次。

　　德拉科如遭雷击，半晌才声音颤抖的问了句为什么。

　　哈利抽抽噎噎地告诉他，他从小没有父母，寄养在姨夫姨母家，他们对他不好，他从来没能从那个家里得到半点关爱。

　　他睡碗橱，吃不饱，为亲戚做家务，终日受尽白眼与冷遇，德拉科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也是第一个愿意陪他玩的人，所以他很珍惜。

　　小小的孩子哭的很累，颠三倒四也就只有那么几句话，最后只会一直重复别把我丢下这一句话，德拉科却听的沉默不已。他拍着小孩儿的背，等他平静下来一些后，把小孩儿抱了起来，吻了吻哈利额角，轻声道：“我带你回去。”

　　很多年后德拉科都快不记得那条路他是怎么走完的了，过多的愧疚沉重地压在他心底，让他心里充满了负罪感的同时，又或多或少滋生了那么一点幸亏他出门来找哈利的解脱。他不断地回想着自己从前嘲笑哈利救世主的模样，只觉如鲠在喉，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记得当晚的月光，很亮，温柔地吞噬着少年人悲伤的心思，静谧地给予独有的抚慰。

　　德拉科带着哈利匆匆洗了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窝。小家伙先前哭累了，在他臂弯里睡着了，却又在一同洗浴时清醒了过来，此刻正睁着那对碧色的眼睛看着德拉科。

　　“又怎么了？”德拉科有些无奈。

　　“先前那个……可以再来一次吗？”哈利难得有些支吾。

　　“……？”德拉科愣了一下。直到看见哈利有些别扭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眼里充满渴望地看着他才反应过来。他笑了笑，伸手把哈利搂进怀里，再次吻了吻他额头，轻声道：“睡吧。”

　　哈利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是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孩子——这个念头让德拉科的心里有片刻的苦涩。出乎意料的，哈利凑近，在他的额上有模有样的同样吻了一下，然后缩回去，小声道：“晚安，德拉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