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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李安梧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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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梧醒来时,先看见床头那盏小灯。
灯罩歪了,暖黄的光斜着落在水盆边。顾静姝趴在床沿,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腕表摘了,压在一本湿边的排盘本上。
李安梧看了三秒,喉咙里冒出一句哑话。
“完了,我这是烧进总裁办了?”
顾静姝抬头。
她发丝散了几缕,妆也淡了,眼下显着倦色。看见李安梧睁眼,她先摸体温计,再摸额头,动作比平时开会翻报表还利落。
“醒了就少贫,省点力。”
“顾总,您这人守夜都不忘节能减排。”
“你昨晚差点把自己烧成公司固定资产损耗。”
“那得走折旧吗?”
“走火化。”
李安梧闭嘴两秒,嗓子哑得发疼,还忍不住笑。
“您这安慰病人的业务外包给商裴了吧,听着挺催命。”
顾静姝把温水递到她嘴边。
“喝吧。”
李安梧撑着胳膊要坐起来,刚抬起半身,眼前黑了一下,胳膊一软。顾静姝直接按住她肩膀,把人压回枕头。
“躺好。”
“几点了?”
“七点二十。”
“董事沟通会八点。”李安梧伸手去摸手机,“给我十分钟,我能把舆情图先拉出来。锐锋的节奏不能让他们带,种子号——”
顾静姝把手机拿走,放到自己身后。
“你现在连杯子都拿不稳,还想拿舆情盘?”
“杯子和舆情盘不是一个工种。”
“在我这里都是危险品。”
“顾总,您扣我设备,这属于职场霸凌。”
“你可以投诉。”
“投诉给谁?”
“给我。”
李安梧噎住,抬手捂住额头。
“这公司治理结构真让人绝望。”
顾静姝把水杯送过去,李安梧这回老实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她皱起脸,像喝了中药。
“没糖。”
“退烧药配糖,你当奶茶?”
“我是病人,拥有合理撒娇权。”
“你只有闭嘴权。”
两个人隔着水杯对视了片刻,李安梧先移开视线,去看床头。床头柜上摆着退烧药、体温计、几条叠好的毛巾,还有她那三枚铜钱,被顾静姝一枚枚擦干,排成一行。
乾隆通宝、嘉庆通宝、道光通宝。
顺序没错。
李安梧眨了眨眼。
“您还给我古钱排队?”
“散在地上碍脚。”
“顺序对了。”
“你昨晚烧糊了还骂我踩错乾位,想不对都难。”
李安梧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我昨晚还说什么了?”
顾静姝把杯子放下。
“说不喝符水。”
“这个合理,我是正经人。”
“说不妄用祝由。”
“专业素养。”
“说别卖星河,也别卖你。”
被子往上拉了一截。
顾静姝坐在床边,没催她露脸。
“李副总监,报价多少?”
被子里闷出一句。
“病中胡言,不具备法律效力。”
“那我替你估个价。底薪翻倍,年底分红百分之五,外加一个每天准点下班的虚假梦想。”
“虚假梦想这块能不能删掉,听着更惨。”
顾静姝把被子往下扯,露出她烧退后还有点红的脸。
“不能。”
李安梧没力气抢,只能用眼睛控诉。
“资本家连病号被子都抢。”
“病号昨晚把我袖口抓到脱线。”
“那是您衣服质量不行。”
“定制的。”
“那就是我病得有实力。”
顾静姝看了她一会儿,拿起体温计看。三十七度八,比昨晚降了不少。她把体温计收好,起身去厨房。
李安梧立刻撑着床沿坐起来,伸手够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包放在椅子旁,她脚刚落地,脚底踩到凉意,脑袋一沉,差点栽回去。
顾静姝端着粥回来,正好看见。
碗往床头柜一放,她两步过来,掌心抵住李安梧肩膀,把人按回被窝。
“你再下床,我让人把你公寓门拆了。”
“顾总,私闯民宅还带拆迁,您这商业版图扩得有点野。”
“我还可以把你电脑锁进保险柜。”
李安梧抬头。
“您不能动我命根子。”
“那你就别动我的底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句话落得太近。
李安梧捏着被角,没再去够电脑。她烧退后脑子比昨晚清楚,锐锋的舆情、商裴的董事会、顾静姝关机缺席的把柄,一件件摆在床头,比药味还冲。
锐锋出手要抢早盘情绪,商裴要抢顾静姝失职的名分。现在最要命的不是热搜,是八点那场会里没人把“舆情攻击”和“内部切割”绑在一起讲。她躺着,顾静姝缺席,两边都会被动。
李安梧伸手。
“手机给我,不开会,我发个东西。”
顾静姝没动。
“发什么?”
“昨晚没跑完的模型,我做了半截。草稿在本地,能先导一版关键词链。发给您,您转给董事会,至少告诉他们这不是经营事故,是有组织的舆情投放。”
“你现在打字?”
“我现在还能骂人,打字属于轻体力劳动。”
顾静姝看她,片刻后,把手机递过去。
“十分钟。”
“十五。”
“八分钟。”
“顾总,谈判不是倒扣。”
“七分钟。”
“成交,十分钟。”
顾静姝把手机收回半寸。
“粥喝完。”
李安梧看着那碗粥,眉毛皱起来。
“这是什么?”
“白粥。”
“没有榨菜,没有肉松,没有咸鸭蛋?”
“你发烧,又不是坐月子。”
“病号体验感差评。”
顾静姝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递到她嘴边。
李安梧盯着勺子,没张嘴。
“顾总,您这动作不符合上下级社交距离。”
“那你自己端。”
“我手抖,万一洒了,您又说我浪费公司潜在资产。”
“张嘴。”
李安梧看了她两秒,张嘴吃了。粥没味,热度刚好。顾静姝喂得不熟练,勺子碰到她唇角,停了一下,抽纸擦掉。
李安梧喉咙动了动。
“您以前喂过人?”
“没有。”
“那我挺荣幸。”
“你再多说两句,荣幸升级成插胃管。”
李安梧立刻低头喝粥。
吃了半碗,她接过手机,靠在枕头上打开备忘录。手指还没完全稳,字打得慢,她索性打开语音转文字。
顾静姝坐在旁边,看她把昨晚的数据逻辑念出来。
“第一,种子账号发布时间集中在二十三点四十七到零点十五,间隔不超过七分钟。第二,话术重复率高,‘现金流承压’、‘并购审计’、‘管理层震荡’三组词绑定出现。第三,账号历史投放方向曾覆盖线上娱乐并购、做空传闻、资产折价。”
她停下,咳了两声。
顾静姝把水递过去。
“够了。”
“不够。”李安梧喝水,继续念,“第四,锐锋郑某今晚现场试探现金流,现场试探后四十分钟,舆情铺开。建议董事会要求商裴说明,为什么外部合伙人能提前掌握内部现金流口径。”
顾静姝拿过手机,看那段文字自动生成,标点乱得离谱,却每一句都能捅人。
“你要把商裴拉进问题里?”
“他不是爱让您解释吗?那大家一起解释。解释这种事,人多才热闹。”
“你病着还不忘坑人。”
“职业道德。客户都递刀了,我不捅一下,显得没礼貌。”
顾静姝把文字转发到自己的加密端,又补了一句:“由副总裁办公室提交,请董事会同步要求CEO说明外部信息流出路径。”
发送前,她停住。
李安梧看见了。
“您在犹豫?”
“发出去,商裴会更快咬我缺席。”
“他已经在咬了。区别只是您伸手让他咬,还是把他的牙也掰下来一颗。”
顾静姝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手机震动,商裴的电话顶进来。顾静姝看着来电,按了免提,却没先开口。
商裴的声音从听筒里压出来,带着一夜没睡的火气。
“顾静姝,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顾静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离李安梧远了一点。
“商总,我在处理更急的事。”
“比董事会还急?比星河舆情还急?你昨晚去了哪里,为什么关机?”
顾静姝看了李安梧一眼。
李安梧立刻闭眼装死,装得很敷衍。
顾静姝开口。
“员工突发高烧,我送医照护。”
商裴停了一下,语气更沉。
“公司副总裁为一个员工缺席董事沟通?你打算拿这个理由说服董事?”
顾静姝拿起勺子,继续搅粥,金属碰碗沿,一下,一下。
“商总,星河还没穷到拿员工命换一场会。”
电话那边没接。
顾静姝继续说。
“舆情材料我已经提交,里面有外部信息流出的路径问题。八点会上,麻烦你也解释一下,锐锋合伙人为什么在酒会现场先问现金流,四十分钟后市场就有同口径稿件。”
商裴的呼吸重了些。
“你这是转移矛盾。”
“我这是补充议题。”
“顾静姝,你最好想清楚,董事会看的是结果。”
“正好,我也看结果。”
她挂断电话。
李安梧睁开一只眼。
“顾总威武。”
“别装死,太假。”
“我刚刚配合您营造病危氛围。”
“你再营造,我叫医生上门。”
“别,医生来了我还得解释床头为什么有罗盘、铜钱、符纸和舆情模型。人家会以为互联网公司终于疯出新赛道了。”
顾静姝把粥碗递给她。
“喝完。”
李安梧接过碗,手心碰到顾静姝指尖。顾静姝手很凉,昨晚换了一夜水,凉意还留着。李安梧没立刻松手。
顾静姝看向两个人相接的手。
“你又要算什么?”
李安梧把碗放回去,指尖顺势勾住她袖口。
“顾总,算命的说了,我这病,得靠贵人的紫气才能镇得住。”
“哪个算命的?”
“本人,业内新秀,价格亲民,不准退款。”
“你昨晚还说不妄占。”
“这不叫占,这叫病号合理求生。”
顾静姝抽了下袖口,没抽走。
李安梧烧退了,力气没回来,抓得不重,却刚好让人没法装作没看见。她靠着枕头,脸色还差,嘴上却恢复了三分欠揍。
“顾总,您今天要是去公司,我不拦你。您把电脑给我,我躺着也能干。”
“你想都别想。”
“那您坐会儿。”
“我还有会。”
“您刚把商裴怼了,他现在肯定在董事会上磨刀。您晚十分钟到,他能多编三版罪状。”
“所以?”
李安梧抬了抬被子边,露出半个床沿。
“所以您坐八分钟,多一分钟算我赚。”
顾静姝看着她。
“李安梧,你生病后胆子见长。”
“烧都烧了,总得烧出点业绩。”
“你把我当药?”
“贵人紫气,独家药引。就是副作用大,容易扣绩效。”
顾静姝站在床边没动。手机又震,是董事群消息。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商裴发出的会议议题:“关于副总裁顾静姝应急响应缺位的问责讨论”。
李安梧也看见了。
她抓着袖口的手松开。
“去吧。”
顾静姝把手机扣下。
“谁准你替我排日程?”
“您现在不去,他们会拿缺席做文章。”
“他们已经在做。”
“那您更该去。”
“我去,你下床开电脑?”
李安梧把视线挪开。
“我可以保证尽量不被您抓到。”
顾静姝弯腰,把她刚松开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连被角一起压住。
“公司倒了可以重建。你如果倒了,我找谁算命去?”
李安梧张了张嘴,没接上。
顾静姝坐到床沿,拿过她的手机和电脑包,放到自己另一侧,隔开她能伸手够到的距离。
“八分钟。”
李安梧眼睛亮了一下。
“顾总大气。”
“闭嘴休息。”
“遵命,贵人。”
顾静姝靠在床头旁的椅背上,打开自己的手机,单手处理董事群消息。她没离开,也没把袖口从李安梧手边挪走。李安梧侧躺着,手从被子里探出一点,碰到那截袖口,停住。
顾静姝看文件,看了两行,抬手把侧灯调暗。
“刺眼。”
李安梧闭着眼,嘴角动了动。
“顾总,您这个刺眼说的是灯,还是我?”
“你比灯费电。”
“那您还不关机。”
“欠费前先用够本。”
房间里药味淡下去,白粥的热气散在床头。雨还在下,窗台的黄符被风吹得轻响,门口的五帝钱安安稳稳压着门槛。床边那只罗盘的针停了,指向正南。
手机震了一下。
顾静姝点开董事群,商裴又发来一句:“顾总若因私人原因无法参会,请提交书面说明。”
李安梧睁开眼,伸手去拿顾静姝的手机。
顾静姝按住她手腕。
“你干什么?”
李安梧嗓子还哑,语气却带着笑。
“替您写书面说明。”
“写什么?”
“写顾总正在执行公司最高级别资产保护。”
顾静姝垂眼看她。
李安梧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到顾静姝的袖扣,没再往前。
“保护对象,李安梧。”
顾静姝没说话。
她的手还压在李安梧腕上,凉得很,李安梧也没躲。两个人隔着半截被子,呼吸近得能碰到对方的停顿。
手机又震,董事群弹出新消息。
商裴:“顾静姝,你到底来不来?”
李安梧看着那行字,低声笑了一下。
“顾总,这题您要怎么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