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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屏幕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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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锐锋资本”四个字还亮着,顾静姝的手机先震了。
酒会散场后的电梯间铺着浅金色地毯,香槟味、香水味、空调风混在一起,甜得发腻。顾静姝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指尖划开消息,市场群里已经飘出第一条截图。
“星河互娱现金流承压,韩国并购案或成导火索。”
她把截图放大,发布时间是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够准。
酒会刚散,锐锋那边就把刀递给了媒体。
李安梧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抱着电脑包,脸色比刚才在休息室里差了一截。她低头看那条消息,嘴上还不肯歇。
“这文案不行,标题没劲。要我写,至少加个‘副总裁酒会失态’,点击率翻倍。”
顾静姝收起手机。
“你现在还有闲心替他们优化标题?”
“职业病,救不了。顾总要是哪天开除我,我去做黑公关,应该能把星河骂上市。”
“你敢。”
“那我不敢,就说说,我还等年底百分之五分红续命。”
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李安梧站得松,肩膀却塌下去不少,额角贴着几根碎发。顾静姝看了一眼,伸手去拿她的电脑包。
李安梧往旁边避了半步。
“别,里面都是我命根子。您要抢,也得走正规资产交割流程。”
“你手在抖。”
“咖啡喝多了。”
“酒会没咖啡。”
“那就是被锐锋郑总的专业素养震慑到了。”
顾静姝没再跟她贫,直接把电脑包从她手里抽出来。李安梧指尖松得太快,包带落到顾静姝掌心,重量压下来,里面的笔记本、移动硬盘、纸质排盘本一起撞出闷响。
顾静姝低头看包。
“你带了多少东西?”
“半条命。”
“另一半呢?”
“在您手上。”
这句太顺口,李安梧说完才抬了下眼。电梯里灯光白,她嗓子有点哑,尾音拖得短,像随便丢出来的玩笑,落地却没弹起来。
顾静姝看着她。
电梯到三十五层,门开。
“去我办公室。”
“复盘?”
“你这状态,复盘给鬼听。”
“鬼都嫌我太卷。”
顾静姝没接,拎着她的电脑包往办公室走。走廊的灯亮得干净,玻璃墙外城市湿漉漉的,高架桥车灯拉成长线。李安梧跟在后头,步子比平常慢。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按了两下,手背贴到额头,停了一拍,又放下。
顾静姝刷卡开门。
办公室里还留着白天的文件味,桌上那只无标签白色药瓶压着一沓会议纪要。顾静姝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韩国并购项目疑遭审计穿透。”
“星河互娱营销中心高层更替引发内部震荡。”
“锐锋资本相关人士称,线上娱乐内容资产需重新估值。”
每一句都没点名,每一句都往星河腰眼上戳。
李安梧站在桌边,伸手把那几条消息按时间排好,又拖出一张空白表格。
“他们没打算一下打死。”
“讲。”
顾静姝把一杯温水推过去。
李安梧接了,没喝,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第一波放现金流,第二波放并购案,第三波放管理层内斗。三件事不同时爆,隔两三个小时推一次,明早开盘前凑成一个完整故事。投资人会自己脑补,媒体会自己加菜,商裴还能装受害者。”
她敲下最后一行,停住。
“这招省钱,效果好,郑总那张脸不去卖杀虫剂可惜了。”
顾静姝看着表格,指尖点在第三行。
“商裴会把我缺席后的每一次响应变成迟缓。”
“所以您今晚不能缺席。”
李安梧把水杯推回去,开了另一个窗口。
“我先把舆情模型搭出来,按词频、账号权重、发布时间切。锐锋要铺话术,总得有种子号。种子号有历史投放痕迹,乔蕴那边能追一部分......”
她话断了。
顾静姝抬头。
李安梧一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压住胃的位置,肩膀往下沉。水杯被她手背碰到,杯壁贴着桌面滑出去半寸,水晃出来,洇湿了她刚写的排盘纸。
顾静姝伸手扶住杯子。
“李安梧。”
“没事,低血糖。资本家压榨员工,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坐下。”
“坐下就起不来了,您别诱惑我。”
“我让你坐。”
李安梧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她嘴上还要赢,手指却没再碰键盘。顾静姝绕到她身侧,手背碰到她额头,热意烫得她手指一顿。
“你发烧了。”
“玄学反噬,顾总别怕,我还能再撑两个报表。”
“闭嘴。”
“您这关心方式挺资本的,简洁、高效、能扣绩效。”
顾静姝拿起桌上的体温计,塞给她。
“含住。”
“电子的,不用含。”
“那就夹好,少给我讲科普。”
李安梧把体温计夹住,低头看桌上湿了的排盘纸。纸上写着“阴遁九局”,旁边是八门九星,开、休、生、伤、杜、景、死、惊被她划了好几道。中宫旁边写着一个小字:芮。
天芮主病。
她刚才一路强撑,没把这张纸收起来。
顾静姝的视线落在那个“芮”字上。
“你早有数?”
李安梧拿纸巾去擦水,纸面被擦花。
“排盘只是参考,不能拿它请病假。无事不占,占了也不能逮着一个病符就往床上躺。打工人命硬,靠年终奖续。”
“你拿这个提醒我风险,轮到自己就装瞎?”
“我这是科学地忽视封建迷信。”
体温计响了。
三十九度二。
办公室里的空调风吹过来,李安梧的发尾动了一下。顾静姝拿起体温计看完,直接关电脑。
“回去吧。”
“顾总,模型还没搭。”
“我说回去。”
“明早开盘前,舆情要是压不住,商裴能在董事会上把迟缓两个字焊您脸上。”
顾静姝把电脑合上,啪的一声。
“脸可以撕下来重贴,你烧坏了,谁赔我一个李安梧?”
李安梧卡了半秒,抬手把体温计拿回来。
“这话听着像人力资源资产折旧。”
“你再贫一句,我现在让司机把你送急诊。”
“急诊人多,容易碰见同事。营销中心副总监深夜入院,明天标题又升级。”
“那去你公寓。”
李安梧手指在桌面上摸到自己的手机,解锁时输错一次密码。她皱了下鼻子,把手机递过去。
“地址在备忘录第一条,别看第二条。”
顾静姝接过手机。
屏幕亮着,备忘录第一条是公寓地址,第二条标题是:《顾静姝观察日记——V3.0终极版补丁》。
顾静姝停了两秒。
“你还更新了?”
李安梧把脸转向另一边。
“软件都要迭代,顾总您这种高危客户更要维护。”
“高危?”
“难伺候,嘴毒,失眠,容易把员工逼成玄学从业者。”
顾静姝把手机扣下,拎起包。
“回去再收拾你。”
“您别放狠话,我现在不一定打得过您。”
“你清醒时也打不过。”
李安梧笑出一声,刚起身,膝盖一软,手掌拍在桌角。顾静姝伸手揽住她的腰,隔着薄薄的衬衫,掌下全是热。
李安梧的呼吸乱了。
“顾总,这算工伤,记得走流程。”
“流程第一步,病人闭嘴。”
半小时后,车停在李安梧公寓楼下。
冷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一下下刮开水痕。顾静姝扶着李安梧进电梯,李安梧靠在角落,手里还攥着那本湿了边的排盘本。电梯数字往上跳,她盯着数字看,嘴里冒出一句。
“坎宫有水,今晚真不宜出门。”
“你现在宜躺平。”
“顾总别趁我病骂我咸鱼。”
“我骂你还挑日子?”
“也对,您主打一个全年无休。”
李安梧摸钥匙,摸了半天没摸出来。顾静姝看不下去,从她外套口袋里拿出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很旧的木牌,边角被磨圆,刻了个小小的“安”字。
顾静姝开门。
屋里没开灯,窗没关严,雨风灌进客厅,把桌上一叠纸吹得翻起来。沙发旁摆着一只罗盘,天池里的针还在晃。地板上散着三枚铜钱,一枚压在白纸边上,白纸上写了六爻装卦的世应、六亲,朱笔圈住“官鬼持世”。
顾静姝的高跟鞋踩到一枚铜钱,发出短响。
李安梧抬手去捡。
“别踩,乾隆通宝,淘宝买的,也要尊重一下古钱劳动成果。”
顾静姝把她按到沙发上。
“你昨晚没睡?”
“睡了。”
“几小时?”
“从闭眼到睁眼,时间很完整。”
“几小时。”
李安梧闭嘴。
顾静姝拿起桌上的纸。上面有奇门盘,也有六爻,旁边还写着几个账号名和发布时间。玄学和舆情数据挤在同一张纸上,看着荒唐,又准得让人发凉。
李安梧趴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含混。
“别看太多,命理不批空命,舆情不看空号。锐锋那几个号还没吐全,我不能铁口直断。”
“你把自己当机器用?”
“机器能报销电费。”
顾静姝把纸放下,去关窗。雨水已经打湿了窗台,玻璃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符头写“敕令”,符胆是个镇字,符脚收得很利落。朱砂笔痕干透,旁边压着一枚五帝钱。
顾静姝看了两眼。
“你还贴这个?”
“门冲电梯,容易漏财。五帝钱压门槛,符贴内侧门楣,别让保洁阿姨看见,她会以为我搞邪教。”
“你倒是会给房子保命。”
“房子贵。”
顾静姝转身时,李安梧已经从沙发滑到地板上。
那一下很轻,像线断了。
排盘本掉在旁边,翻开的页上写着:伤门临白虎,宜防口舌急病。
顾静姝几步过去,蹲下扶她。
“李安梧。”
李安梧没应,额头贴着地板,皮肤热得吓人。顾静姝把她抚起来,动作没有平日半分从容。高跟鞋硌在地板上,她干脆甩掉鞋,赤脚踩过散落的纸页,把人扶进卧室。
卧室很小,床头靠实墙,没对门,床下压着黄布包的五帝钱。顾静姝扫了一眼,扯开被子,把李安梧放上去。她转身去浴室拧毛巾,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顶着雨声往外冲。
手机在客厅响。
顾静姝拿起看了一眼。
商裴来电。
她直接挂断。
下一秒,消息跳进来。
“顾总,明早八点临时董事沟通会,锐锋方也会旁听。你最好到场解释今晚舆情。”
第二条紧跟着来。
“李安梧也必须参加,她今天在酒会上说得漂亮,明天别躲。”
顾静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屏幕亮了又暗。
她端着水盆回卧室,挽起袖子,将毛巾浸进水里,拧到不滴水,搭在李安梧额头。李安梧眉头皱起,手指抓住被角,又松开。
“别......动中宫。”
顾静姝俯身。
“你说什么?”
“芮......别碰......会反噬......”
她烧得迷糊,话散得不成句。顾静姝把毛巾拿下,重新浸水,换上去。来回几次后,她的袖口湿透,腕表上沾着水珠。她拿来退烧药,试了水温,把李安梧扶起来。
“张嘴。”
李安梧偏头躲,声音低得破碎。
“不喝符水......不妄用祝由......先辨虚实......”
“没人给你喝符水,退烧药。”
“顾总?”
“嗯。”
“别去......会议。”
“闭嘴。”
“他们抓您缺席......”
“我让他们抓。”
顾静姝把药送到她唇边。
“星河可以重搭,项目可以重做,你要是倒在这儿,我找谁算这笔账?”
李安梧被她托着后颈,吞下药,咳了两声。顾静姝拿纸巾替她擦掉唇边的水,又把她放回枕上。
手机又震。
商裴的消息一条压一条。
“顾静姝,你现在不接电话,是默认你无法处理舆情?”
“董事会已经有人在问你今晚去了哪里。”
“明早你缺席,后果自负。”
顾静姝拿起手机,回了六个字。
“我有更要紧的事。”
发完,她关机。
房间里只剩雨声、水声、李安梧急促的呼吸。顾静姝坐在床沿,一遍遍换毛巾。她手背试额温,掌心试颈侧,水盆里的水从凉变温,她就起身重换。
床头那本《顾静姝观察日记》露出半截,夹着一枚便签。
顾静姝抽出来。
便签上写着:顾总失眠时不要劝睡,没用。给温水,关大灯,留一盏侧灯。她讨厌失控,别盯着她吃药。
顾静姝捏着便签,半天没动。
床上的人烧得脸颊发烫,还在含含糊糊地说话。
“别盯......我没事......”
顾静姝把便签塞回去,关掉卧室顶灯,只留床头小灯。她把毛巾重新覆上去,手指停在李安梧发间,没立刻收回。
李安梧在昏沉里抓住她的袖口,抓得没力气,却没松。
“顾总......别卖星河......也别卖我......”
顾静姝低下头,唇边压出一声很轻的叹。
“谁敢买你,我先掀了他的桌。”
李安梧没再回话。
毛巾的凉意压在额头,她的呼吸一点点平下来。耳边那声叹贴得很近,近到她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有人真的守在床边。
她动了动手指,抓住那截湿透的袖口,没抓稳,又往下滑。
顾静姝伸手接住她的手,低声问。
“李安梧,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