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只雀

99、第 99 章

　　看起来比较贵的周上将：……

　　有时候他真的很好奇，秦衍那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塞尔罗伊可能也有同样的想法，他探究般地看着秦衍，像是被他逗笑了，“少将，这种一体式机器人在其他地方是没办法使用的。”

　　“我没打算用。”秦衍随着他朝前走,“放我家门口当装饰品，挺好看的。”

　　在塞尔罗伊能接触到的社交圈中，秦衍大概是第一个打算把家务机器人放门口的奇葩。

　　里斯珀院长无言地走了两步，突然间，他像是终于撕下了某种一直蒙在面上的布纱般侧眸看向秦衍调侃。

　　“周铭也能接受？”

　　主机房中的周铭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行政大楼地下三层的空间极为庞大，只这么一会，耳麦外塞尔罗伊和秦衍的所发出的声响就几乎远到了听不见的地步。

　　但没了过于空旷导致的回声，塞尔罗伊的声线从耳麦中传出来，如同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他身边耳语一般。

　　秦衍“啧”了一声，抬眼看上方标志的瞬间，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

　　他的手指摩挲着袖口上的监听器，有那么一瞬间想着干脆把这监听器捏碎，然后狠狠揍这人一顿算了。

　　“周铭有没有意见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您不如多关心关心明天的泄露调查。”

　　秦衍这趟来其实就是代周铭做一个调查是否需要开启的评估报告。

　　毫无疑问，秦衍的答案一定会是需要调查。

　　所以今晚的结果显然已经注定，秦衍很放松，塞尔罗伊看起来也不打算挣扎。

　　“还是要操心一下的，真算起来我也是上将的长辈。”

　　这话一出，就连机房中的周铭都愣了一下。

　　长辈这个词毕竟不是有个年轻就能往身上套的形容。

　　塞尔罗伊和秦衍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是不同的是塞尔罗伊好整以暇，秦衍狐疑戒备。

　　“周铭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来过首都星。”塞尔罗伊回忆道，“满身是血，腹部有一处贯穿伤，直径超过十二厘米。”

　　秦衍完全没料到他和塞尔罗伊的对话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来。

　　贯穿伤，十二厘米，光是听到这两个形容词，就足够让人本能地想象出疼痛。

　　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秦兆华和周铭提过这件事情。

　　而同一时间，身为回忆当事人的周铭也不由得蹙起了眉。

　　——有这件事？

　　“元帅说那伤口是一只冲入防线想要抓走它的虫族制造出来的。因为不明原因，周铭一直在挣扎，镇定剂对他一点用都没有。基地的医生没法治疗他。”塞尔罗伊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有另外一种力量压过了药物的作用。”

　　“所以他一直在流血，眼见着就要死了，元帅没办法，只能把他送过来。”

　　首都星皇室研究院的医疗水平是整个星际的巅峰，无出其右。

　　“当时周铭还不到一米七吧，瘦得像是只猫崽子，躺在手术床上，堪堪占了一半。但求生意愿非常强。”

　　塞尔罗伊凝视着秦衍，却像是在透过他凝视着此时正在监听的另一个人。

　　“他脑子里的那些声音非常吵，无意义，只有情绪。它们应该是在问周铭为什么不回巢穴。”

　　——

　　无形中，有东西轰然炸开。周铭垂着眼，巨大的计算机指示灯微光闪烁，照在他的眼底。

　　塞尔罗伊轻轻笑着，有点无奈，“在解析出影响周铭大脑的频率以后，我就隐隐有了一些猜测。我对他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然后发现他正在朝着omega转化。我取了他的基因做了催化实验，结果显示，一旦完成转化，他大概率能像是虫母那样对虫群下达命令。”

　　“但这并不是一件幸运的馈赠。”

　　“一个人类，是没有办法接受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乃至于千万几千万的无智慧种族在脑中接连不断地嗡鸣嘶吼的。他会疯掉的。”

　　“所以我阻断了他腺体的发育。我救了他。”

　　秦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些命运早在他能够接触到的时间线之前就已经谱写好了来龙去脉，那是他他永远无法改变的东西。

　　塞尔罗伊的眼中透着怜悯的疼惜，“如果周铭没有去调查那些被培养的虫巢，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果周铭现在愿意停下来，这件事情也会就此打住。”

　　周铭手下极稳地将读取器插入了计算机。指示灯闪烁两下，开始传输数据。

　　整个机房所储存的数据当然不可能全传输到这一个小小的读取器里，周铭需要的只是秦兆华在建造边境实验室前十年间的数据，读取器内存堪堪够用。

　　耳麦里，秦衍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他妈鬼扯的这些，你自己相信吗？”

　　如果他没有私心，那亚尔维是怎么回事？缓冲带区伊甸园的那些试验人是怎么回事？

　　真正让他决定救周铭的，是周铭基因所携带的，和虫族如出一辙的各种性状，是出现在周铭身上的奇迹，是欲壑难填的贪婪。

　　如果任由这个人继续下去，难保哪一天，他的实验出现了停滞的时候，他不会再把主意打到周铭身上。

　　秦衍完全没想到今晚会听到塞尔罗伊的剖白，他毫无准备。

　　但也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

　　这一层完全封闭的机房中，除了他和塞尔罗伊，完全不存在第三个人——

　　如果在这里杀了他。

　　秦衍的手指按在了夹层中的枪柄上。

　　坚硬的合金边缘压着他的指腹，秦衍面无表情，瞳仁收缩到几乎只有针尖大小。

　　肾上腺素分泌，不断加快他的心跳速度。秦衍在脑中飞快地计算自己成功杀死塞尔罗伊以后要面临的各项事宜。

　　塞尔罗伊微笑不语，他在对面年轻的alpha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温文尔雅，从容不迫。

　　耳麦频道中一片安静，周铭垂眼盯着读取器上的读条，几秒以后，他陡然意识到这种安静代表着什么。

　　秦衍的手指穿过微型枪械的扳机，手腕微微用力。

　　周铭一把拔下读取器，朝外跑去。

　　同一时间，只听上方轰得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引发的震动让此处的墙壁都跟着微微颤抖。

　　【看样子上面出了不小的变故。】塞尔罗伊平稳中透着戏谑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少将，咱们还是先上去吧。】

　　上方。

　　广薇几乎在爆炸开始的那一瞬间就捂住耳朵抱头蹲下。墙块和水晶灯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身上。

　　等爆炸带来的震动停歇，她不可置信地扶墙站起来。

　　行政大楼的墙壁已经出现了可怖的开裂，这一幕无限接近于当初缓冲带区金雀花酒店的爆炸。

　　广薇扭头朝外冲去。

　　“易格，皇室特区行政大楼发生爆炸，少将和塞尔罗伊·里斯珀现都在地下三层机房处，立刻带人过来！引爆炸弹的人肯定还没跑远，立刻封锁皇室特区。”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广薇跑下楼，还没喘匀气，眼前所见的一切就让她脚下僵在了原地。

　　天空上，第一军团的数架飞行器悬停在离地五十米左右的位置。听到动静赶来的皇室护卫队则停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不敢上前和一团的众人对峙。

　　广薇看向行政大楼，只见环形大楼左侧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不知道是被布设了多出炸弹，还是怎么回事，又连炸了好几下。此时那一处正因为爆炸产生的高温燃烧起来，火势眼看就要朝上蔓延。

　　这不灭火吗？

　　广薇迟疑了一下，还是申请接入第一军团的频道。

　　她现在其实应该去找秦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天空上代表着周铭的第一军团，她本能放下来心来。

　　频道被接入，立刻就传来了皇室安保队的声音。

　　【安保队请求通行。重复一遍，安保队请求通行。】

　　第一军团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皇室的安保队也就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火越烧越旺。

　　广薇干咽了一口。

　　不得不说，一团的做派和上将真挺像的。

　　【准许通过。】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周铭那带着冷感的声音突然穿了出来。

　　广薇霎时间一喜。

　　行政大楼地下是屏蔽常规信号的，她根本没办法跟秦衍联系上。

　　她立刻打开悬浮屏，想要和周铭建立对话。不等她有动作，一架飞行器从远处的树林中悄然绕出，像是才赶过来一样，姗姗来迟停在了离广薇足有半个广场的出口前。

　　周铭跳下飞行器。

　　几乎就隔了半分钟的时间，出口内的电梯打开，秦衍一身灰，脸上手上被蹭了好几道杠。抬眼看见周铭的一瞬间，他眼底的焦躁被怔愣替代，随即又升起一股子恼火。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在他上来的时候，爆炸还没有波及到机房吧。

　　“你……”

　　周铭猝不及防，直接被他冲出来按在了飞行器上。

　　那一瞬间，上将阁下做出了最英明的决定——关掉耳麦。

　　“你出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秦衍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被困在机房里了，跑进去扒拉了半天。”

　　周铭微微瞪大了眼睛。

　　秦衍气急败坏，“你那样子骗得了谁？不是说让我处理这件事的吗，你跟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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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铭深吸一口气，极为平和地按着秦衍的肩膀，一点一点坚定地推开了他。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

　　“秦衍少将。”周铭淡淡，“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

　　秦衍脑中有跟弦崩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了周铭身侧飞行器光滑外壳上映出的天空。

　　那里，目睹了所有的第一军团及皇室安保队默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