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言》落日染染

97、第 97 章

　　林菱的小屋很小，忽然住进两个大男人，就更显得狭小局促。可是，纵然知道外面可能危机四伏，可她还是觉得这是她最安心的时候。
　　成城将就住在客厅沙发床上。林菱给他拿了枕头毯子，他看着眼前印着大蝴蝶结的枕头，和蕾丝花边的被子，笑得很大声。李述言在卧室，听到成城的大笑，问，怎么了？
　　K，林妹妹的床品真是可爱不忍直视。
　　李述言已经躺下，摸着身上的被子，扯起嘴角。林菱爬上床，抱着他。黑暗中，林菱抚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心疼有一次如同潮水涌起。
　　喂，小家伙，我是个男人。你这样的动作很危险，知道吗？
　　男人促狭说着。
　　林菱不理会他，兀自抱紧他，像安抚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因为疯病再次伤到你，不过好在我已经瘫痪了，我不能自由行动。但如果发生了，你一定保护好自己。
　　林菱抱着他，点头。Jason说他抗拒治疗，在自我对抗中一次次和李述行互相伤害，把自己弄得几乎全身瘫痪，就是因为他潜意识以自我伤害来惩罚自己那次在李述行出现时差点失手杀了我。
　　那晚李述言睡得出奇沉。连半夜林菱帮他翻身，都没有弄醒他。他很瘦，腿更是因为没有运动而细瘦，脚腕松垮，脚尖有些下垂。林菱小心调整他的姿势，舍不得打扰他难得的好眠。
　　第二天，林菱发现她的小小洗手间根本无法通过轮椅。她正犯愁如何解决，成城已经带着李述言的黑人护工进来。
　　李述言躺在床上，说，小女孩，你搞不定这些的。
　　他知道林菱想照顾好他，但他终究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无法自理，林菱怎么可能完成这些。况且，他不愿林菱被这些琐事所累。
　　林菱看着护工抱他起床，抱着他进入狭小的洗手间如厕，洗漱，而后帮他穿衣，吃药。
　　她惊喜发现李述言可以在搀扶下配合站立一小段时间。
　　述言，你可以站着？
　　嗯，我脊髓损伤是不完全性，身体恢复一些后，可以扶着站一小会。
　　可以走路吗？林菱急急问。
　　李述言摇摇头，说，我双腿无力麻木，而且眼睛看不见，用力后都不知道自己的腿有没有动作。
　　林菱笑说，已经是很大的惊喜啦。
　　李述言抬手，摸索着，捏捏她的脸蛋，回忆起他还能陪着林菱去公园的时光，似乎已恍如隔世。还记得那时林菱笑着闹着非要他站在海棠花树下，蹦跳着把海棠花插在他头上，然后嚷着给他拍照。现在，他终日坐在轮椅上，时间都好像因为生活的单调显得分外漫长。昨天一夜，伴着女孩的鼻息，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幻听，没有脑海中纷乱的折磨，没有无法自控的暴躁。他知道这次的威胁，危险程度并不高，只是他怒于对方利用林菱，无论如何，他舍不得林菱会有一分一毫的危险。
　　林菱做了简单的早餐，怕他们吃不惯，还有点不好意思。不料两个大男人，如同孩子一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聊着他们的生意。恐怕他们根本没在乎吃进去的是什么。饭后，林菱问，两位大神，我们接下去怎么办，你们一直在这里吗？
　　成城笑说，我和K都觉得住你这里挺好，甚至觉得K的豪宅都黯然失色。
　　林述言从容摸索放在桌上的牛奶杯，端起来，小口喝着，挑起嘴角，说，的确。而后用手臂确定桌子的高度，慢慢将杯子放下。
　　林菱抬头帮他擦去嘴角的奶渍，忽然觉得这样的李述言褪去了疏离、腹黑和偏执，如同一个小孩一样无害。
　　成城的手机响起，说着说着逐渐有了怒意。只见李述言面无表情伸出手，成城把手机放在他手上，他用英语打招呼，音调几乎听不出情绪，最终淡淡告诉对方，三日内，事情没有结果，他就退出这生意。
　　林菱担忧，述言，是什么事，很严重吗？我们会危险吗？
　　李述言闭着眼睛，笑笑，朝她伸出手，说，不严重，有我在你很安全。
　　林菱的确不知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成城只是说，她知道越多，越不好，她便再也没有问过。
　　菱，帮我倒杯水，我该吃药了。
　　林菱马上帮他倒水，看着他把各种药片一股脑放嘴里，喝水咽下。
　　你要吃这么多药……
　　是啊，缓解焦虑的、减少幻听和妄想的、镇定的、抗痉挛的……等下还要吃降眼压的、养胃的、镇痛的……
　　林菱听不下去，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会照顾好你的。
　　Jason曾对她说过，李述言的情况需要终生服药，来缓解精神分裂症的情况，但似乎当林菱在的时候，李述行出现的次数很少，或许找到平衡相处的办法是最好的结果。没有人能体会李述言每日的折磨，在无尽的黑暗里遭受精神和□□的折磨，林菱每次看着他，都忍不住想要抱着他，让他感到安全和平静。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是她的保护伞，是她最坚实的托底。
　　饭后，成城在楼上，和他们的兄弟们谈事，把小屋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菱，帮我转移到沙发上，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好啊，可是我要怎么帮你？
　　李述言近期的训练结果就是，可以片刻站立，在人的抱扶下转移坐下去。
　　你借力给我，我可以短暂站起来，然后你帮助我找到正确的方向，扶着我坐下去就好。
　　林菱将他推到沙发边上，用力抱着他让他堪堪站立。
　　述言身体转过来一点点哦，后面就是沙发，我抱着你，你慢慢坐下就好。沙发很软的……不用担心……
　　李述言太高，林菱根本没法稳稳抱着他帮他落座，几乎是他失力跌在沙发里。他摸索着沙发的位置，调整好自己的平衡，拉着林菱坐在自己旁边。
　　你看，我是不是变好了一点点？
　　男人空茫的眼睛里有星点暖光，全然不见戾气，他讲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身旁依偎着他的小女孩。
　　林菱抱着他，小声说，不只一点点，是很多很多……
　　她记得她来到澳洲时见到的那个李述言形如枯槁，全身瘫痪，神志不清，话不成句，仿佛生命被抽走了一大半。如今他能这样和煦坐在她旁边，和煦交谈，她已经觉得是上苍恩赐。
　　述言。
　　嗯？
　　那些人是坏人吗？
　　不算是好人。其实，连同我，也不算是好人。
　　他们会伤害我们吗？
　　哈哈，如果他们可以承受伤害我们的后果。那么有可能。
　　他们会闯进来吗？
　　李述言才发现他的小女孩真实地恐惧着，他收紧了手臂，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耐心讲这件事来龙去脉。
　　宝贝，没事的，不要怕。如果按照层级来说，我比这伙人高出三四的层级，你可以理解为我在顶端。他们做了错事，所以穷途末路想逼我出面，从而让他们在上一层或者上上一层那里免于惩罚。但其实，他们的上级不会放过他们，他们来不及来伤害我们，就会被解决掉。这中间的利益纠葛很深。
　　可是，我还是很怕他们伤到你……
　　林菱抱着李述言闷闷说。毕竟他现在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李述言知道女孩怕他行动不便，会受伤，低头用下巴蹭着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又温存。
　　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除非他们想毁灭。我来，是因为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愿意你有一点点风险。我在这里，你就百分百安全。
　　林菱不再说话，只是更加将他抱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