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言》落日染染

104、第 104 章

　　林菱临近毕业，她是个极聪明又努力的女孩，因为要挤出时间照顾看望李述言，所以她在平日里分外用功，经常熬夜，小脸眼看着憔悴起来。
　　许慕白看到，连连咋舌。
　　喂，小姑娘，你干嘛这么拼。说真的，你无论选我还是选那位李家公子，往后都不需要你特别奔命了。
　　林菱白眼他，说，你们是你们，我是我。
　　她最近和述行相处出一些经验，于是一边查阅书籍，一边隔着咖啡和过来看她的许慕白聊天。
　　许慕白看着用心的女孩，沉沉叹气，说，之后我送你一件礼物。
　　林菱抬头，问，什么？
　　他神秘笑笑，并不答话。
　　林菱欣赏许慕白的坦荡，他优秀，潇洒，是很棒的朋友。只是她的心早已容不下另一个人。李述言由于双目失明，身体瘫痪，能做的事，能行动的范围很有限，林菱每次看他茫然坐在轮椅中的样子都心里一片酸涩。
　　许慕白说走吧，去你那位大佬的庄园。我去看看他，上次我们聊的不错，我有些公事也需要他帮忙。
　　林菱随着他的车到了李述言那里。
　　成城哥，述言呢？
　　是成城来迎接他们。看到许慕白，他微微欠身，打招呼，许先生好。他对许慕白很客气，也很恭敬。林菱很少见成城这样客气，哪怕是对着李述言，他也不会这样。她大剌剌拍着成城的肩膀，说，喂，怎么这么正经啊，我好不适应。
　　成城淡笑着，一面引他们进去，一面说，K叮嘱过，许先生是上宾。
　　许慕白哈哈一笑，笑说，承蒙抬爱。
　　李述言极度豪华的住处在当地赫赫有名，名家设计，内部装潢也出自知名室内设计师，摆设和挂画都是价值不菲的藏品，还有不少电视剧和电影曾经想来取景。许慕白啧啧说着，名不虚传的大鳄，林妹妹，你猜那副抽象画，市价多少？
　　林菱经常从画下走过，从未特别留意过，问，多少？
　　比这个小尺幅的同系列，已经价值600万美元。
　　林菱倒吸一口凉气。
　　许慕白说，以我这浅薄的眼力，这可能只是这大厅里比较低价的一幅。
　　林菱自言自语没好气说，买这么贵的干什么，反正这个家伙眼睛也看不见。
　　李述言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喂。小女孩，这里可是K的居所。
　　林菱回头。只见他穿着一件灰色气质衬衣，敞着领口，黑色长裤，坐在轮椅里挑着唇角。
　　林菱连忙过去牵住他的手。
　　述言。
　　李述言牵住女孩的手，微笑打招呼，许先生。
　　许慕白说，我不习惯别人这么客套，叫我慕白吧，你长我几岁，我叫你述言兄。哈哈。
　　李述言点点头。笑了。
　　成城，你带菱去餐厅吃点东西。我和慕白有事要聊。
　　什么事？林菱问。
　　许慕白数落她，小小年纪怎么一幅管家婆的样子，我有事相求述言兄。
　　我不走，你们当我面聊。林菱耍赖。她担心这两个人会一言不合，搞得不欢而散。
　　李述言无奈，说，好，那你也去书房。我只是怕你无聊。
　　李述言吩咐佣人准备一些水果茶点，送到书房。他不让林菱推他轮椅，让成城推着。然后笑着向许慕白介绍这栋房子，以及简单的日常。
　　我之前可以正常行走，喜欢游泳，所以我这里有很大的泳池。以前开过几次party，来宾玩的很疯。现在我瘫痪了，除了水中复健，很少游泳了，泳池几乎是我外甥在用。
　　许慕白觉得李述言似乎并没有和他见外，便玩笑说，述言兄下次举办泳池party，我一定会来参加。
　　哈哈，非常欢迎。
　　成城推着李述言，回忆起当年这里泳池party的盛况，一线女明星、名模，各界大佬，衣香鬓影，华彩流光。K虽双目失明，可也是场上的焦点，他左拥右抱，饮酒玩乐。看着如今的他，觉得彼时恍如隔世。
　　来到书房，坐定。许慕白说，我是个珠宝设计师，除此之外，我也是个生意人，我有两个自有的珠宝品牌，产销都是我的人。但现在我有一批天然钻石和宝石原材，被无理扣在南美，通过正规途径都拿那些人没办法。
　　李述言说了几个名字，问许慕白是这些人。许慕白说他也不知道。
　　李述言用英文打了几个电话，大致是向不同的人询问这件事的信息。成城笑着对许慕白说，这些人突然接到K亲自打的电话，可能要吓死了，他平时极少亲自对话，都是由我们几个人帮他处理。
　　挂了电话，李述言和成城交待几句。三个男人便聊起生意。林菱确实觉得很无聊，渐渐的困意上来。李述言察觉到林菱很久没有说话，问，菱，是不是闷了。
　　嗯，你们好无聊。
　　我都说过了，你会无聊的。
　　哼，我还不是怕你们两会……
　　许慕白大笑，会怎样？会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李述言也笑了，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揉揉她的头发说，我们两个都是成年男人了，小傻瓜。
　　林菱被他们说的不好意思，就转身坐回李述言身旁沙发里，瞪着他们。
　　成城看着她笑。这个女孩几乎重建了K的人生，那些荒唐、暴戾、苦痛，都渐渐淡了，留下的是不良于行却笑容更多的K。林菱不在的这几天，他精神状态出现了两次反复，李述行出现，杂碎了书房书柜的玻璃，好在没有伤到他。他也会因为精神分裂症而烦躁难耐，但对比从前的近乎于绝境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甚至撑着助行器，和复健师商量，如何能够重新行走。
　　生活终于以一个相对崭新的面貌运转起来。李述言仍旧觉得，林菱这样的女孩，守着他，是对她人生的浪费。可他真的不舍得，她仿佛成了他心头最紧要的存在。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爱上这个固执、努力的女孩子的，人人都说她美丽绝伦，可他却从未见过她的美貌。她给希希做家教时，他无非无聊，闲来撩拨一下单纯的女学生，可在相处中发现，她在的时候，他的耳边很少出现幻听，他感到安宁。再后来，她的善良、执着、勇敢、乐观一点点将他攻陷。是的，大名鼎鼎的K曾经酒池肉林，拥有过数不清的女人，可没有谁让他觉得干净温暖，春天早晨的太阳。他知道自己是个疯子，知道自己会迷失变成另一个人，可是在他们相识的那段日子，他几乎认为自己不会再迷失了，那个人不会再来了。可是，由于祖父去世的巨大刺激，几年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再次出现，李述行来了，他几乎杀了他最爱的女孩。她是傲岸的李述言唯一的软肋，他愿意为她而改变。
　　那日，许慕白走后，李述言在书房里，亲吻林菱，笑着说，小家伙，以后我不会让你因为抱我而摔倒了。
　　他摸索拿过助行器，双臂用力，竟撑起自己站了起来！
　　林菱又惊又喜，泪盈于睫，又怕他摔倒，小心在旁边护着。
　　述言，你太棒了。
　　男人居高临下笑着，眼睛空茫无神，但也闪动着暖光。
　　我只能这样站，锁住膝盖关节的话，可以站几分钟。这样转移的时候，不需要别人抱起，挽回一些尊严，哈哈。
　　林菱心酸，又很高兴。轻轻摩挲着他撑着助行器的右手，问，这只手会不会痛，会不会力气不够？
　　右手手指没有力气，抓不紧，所以我是用掌根撑着。喏，如果我松开，像不像鸡爪？
　　他说着松开助行器，右手手指无力得蜷缩起来。林菱吓马上扶着他。可他却左手撑着助行器，欺身俯下准确吻住她，缱绻又霸道，似乎不给她任何犹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