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顶替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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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呢？我黎慕年要做之事有何不敢？”他低笑一声，指尖微微发力，那袭来的软剑便两指夹住，“呵呵，我的亦儿妹妹，动武你打不过我的，不如好好同我说说清楚。”
两指夹住剑尖，将它挪到脸侧，他这张脸还得留着讨她欢心，可不能被她一气之下给划花了。
“你……”对他丝毫讨不着好，沈君欣咬牙，剑身在他指间颤动，却再难进分毫。
她不明白他对此事的执著。
她早知他一向是个没脸没皮的无赖，却未料自己也会在他手上吃了这般亏。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正牢牢锁着她，仿佛早已看透她所有的挣扎。沈君欣眼眸怒瞪，看来除非今日她将女扮男装的缘由和盘托出，否则这浑人当真会做出向众人宣告她身份的事来。
她太清楚他那说一不二的性子了。
一番纠结后，她终究败下阵来。
“罢了。”沈君欣长叹一声，手腕轻转将软剑收回腰间。她转身走向火炉旁，将他那件散落在地的衣物全数拾起，头也不回地甩到床上，“想听，就把衣服穿好。”
语毕，她缓步移至窗台，背身而立。阳光穿过枝叶，在她肩头投下斑驳光影。她仰首望着那缝隙间的日光，似在汲取开口的勇气。
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穿衣声，片刻后归于寂静。
“暮年兄可还记得你我初次相遇之处？”她仍未回头，声音却已平静许多。
“自然记得。”黎慕年理了理袖口，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你在祭拜墓中之人，还扰了我休憩。”
“那是我家墓园。”她终于转身，眸中带着些许无奈，“哪有你这样反客为主的……当年你不是曾问过我那墓里埋着的是谁么？”
黎慕年略一思索，点头道：“确有此问。”
那时她只是沉默，并未回答。而今她主动提起，且眼中隐现忧伤。黎慕年心中已隐隐猜到，她多年女扮男装的苦衷，多半与那墓中之人相关。
沈君欣深吸一口气，缓下心中的痛楚，似要将胸中深埋多年的刺缓缓拔出。“那座桃林墓地里所埋之人，其实，是我的孪生兄长，沈君亦。”
“可墓碑上刻的不是……”黎慕年话至一半，忽然顿住。他依稀记得那墓碑上篆刻的分明是“沈君欣”三字，当时他还曾半开玩笑地说她竟用死人的名字糊弄自己。若墓中人是她兄长，那她……
“难不成碑上所刻的名字才是你的？”他上前一步，眼中明悟，“你才是沈君欣？”
久违地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尘封十年的名字，沈君欣神色一黯，并无半分喜悦。
“暮年兄所说无误。”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上的一对玉穗，“沈君欣才是我的本名。只是这名字，自兄长离世那日起，便该随他一同长眠于桃林之中。而我……”她抬眸，眼中尽是决然，“只能是代替兄长活着的沈君亦。”
“为何要这样？”黎慕年已来到她面前，眼中满是怜惜。
沈君欣别开脸，不愿去看他那过于直白的关怀。她闭目稳了稳心神，才将那段尘封往事娓娓道出。
……
十年前，紫雾山庄。
那年沈君欣与沈君亦方满十二，是对容貌极其相似的孪生兄妹。兄长沉稳，妹妹灵动，二人感情极好，也是年纪顽劣的年纪，常玩“身份互换”的游戏，连庄中仆从都时常认错，过去唯有他们的娘亲能一眼辨出。
变故发生在出席县老爷的宴寿那日。
山庄按惯例受邀赴宴，与母亲身亡线索消息同一日，临行前沈君亦与她互换了身份。二人本就相貌难辨，这一换装，连贴身侍女都未察觉异常。
谁知这一别，竟是永诀。
沈君亦与约见之人见面途中遭遇伏击，尸首被送回时已面目全非。祖父痛失爱孙，一病不起。父亲强忍丧子之痛，做出了一个决定——
让她顶替兄长的身份活下去。
“事情就是这样。”沈君欣眼中已盈满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微颤，“兄长是因我而死的，若当时我能再拦下他就好了，不答应和他互换身份就好了……这个债，我得还。”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父亲暗中查探，那日的伏击绝非偶然。我以兄长的身份生活，一来是为父亲稳住祖父病情，二来……我以男子的身份更方便行事，查清真相，为兄长报仇。”
一双手轻柔地捧起她低埋的脸。
黎慕年拇指抚过她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听完这段往事，他心中除了对幕后之人的憎恶，更多的是对眼前心爱之人的疼惜。只是他仍有一事不明——
男女毕竟有别，这十年她是如何瞒过所有人的？
“欣儿，”他唤出这个陌生又亲切的称呼，“这么多年，你的身份在山庄里难道就无人怀疑过？老庄主医术高明，竟也未察觉？”
“你不也是……做了那事，才知我真实的身份么？”她没好气地反问，眼角还红着，这一瞪却多几分生气。
黎慕年轻笑：“旁人也就罢了，老庄主那里……怕是不易瞒过。”
医者精通人体形态，男女骨骼、肌理皆有差异，沈老庄主这等精通医药的前辈，怎会看不破？
“因为我在此处做了手脚。”沈君欣将领口微微拉开，指了指咽喉处那小巧的凸起，“我与兄长本就生得极其相似。这假喉结是以特制药胶制成，贴合肌肤，寻常难以察觉。至于身形……”她顿了顿，“我自小习武，骨骼较一般女子高一些，加之刻意束胸，穿着宽松衣衫，倒也能掩过去。”
她接着道：“每月月事那几日，我都会借故带着喜鹊出门，或是巡铺，或是访友。久而久之，便也无人起疑。”
“原来如此。”黎慕年凑近细看那假喉结，连连称奇，“欣儿这易容之术当真精妙，真别说，若不是特意告知，我也不会察觉。也亏你与你兄长是孪生，相貌本就难辨，加之你习武，气质英朗，举止间少了一般女子身上的那种娇态，也确能够混淆你身为女子的事实。”
“暮年兄这是在说我不如其他女子娇弱可人，不讨人喜欢？”沈君欣挑眉，皮笑肉不笑瞧着他。
“不、不，绝对不是！”黎慕年急忙辩解，眼中却盈满笑意，“我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会舍得嫌弃。只是……”他话锋一转，“纵使扮相再像，一个人的言谈举止、生活习性终有差异，难道不会引人怀疑？”
沈君欣神色黯了黯：“我与兄长从小亲密无间，彼此的习惯、喜好都了然于心。小时候我们常互换身份戏弄旁人，除了娘亲，无人能识破。至于他过世后……”她掩下眼底的感伤之色，声音低了下去，“因死状惨烈，所以大家都以为我是接受不了妹妹突然离开，悲痛过度以致性情大变。况且此事有父亲安排打点，自然无人深究。”
“所以你就这样成了沈君亦。”黎慕年轻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沈君欣颔首，没有推开。他的怀抱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轻柔如羽，“过去的事莫再想了，或许老庄主早已释怀，不如回去后便将你的真实身份如实告知大家吧。”
这样，他便可名正言顺地与她在一起了。至于那慕容晴……他心中得意，可惜她终究是无福消受了。
“不可！”沈君欣猛地推开他。
她尚未查明真相，为兄长和父亲报仇，况且她答应过爹，定要瞒住祖父。若他因知晓兄长已死而有什么不测，她便是大不孝了。她不能让这样的可能发生。
“为何不可？”黎慕年蹙眉，“你总不能一辈子活成别人的模样。我知你顾虑老庄主年迈，可你愿意让他至死都活在谎言之中？这难道便是你所谓的孝道？”
“祖父之事只是其一。”沈君欣手指紧扣窗棂，“我不希望他在丧子之后还要承受早已丧孙的悲痛，这样的伤心事由我来承担便可。最重要的，我有想做的事，借用兄长的身份行事会容易些。”
“若此事换作是你，可愿一辈子被人蒙在鼓里？”黎慕年转到她面前，目光灼灼，“你有苦衷大可说出来，我同你一起承担。甚至……你可以利用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若她所求是刀山火海，他必倾尽无忧岛之力，为她踏平前路，达成所愿。
沈君欣抬眸，凝望着眼前这张邪肆张扬的脸。此刻他眼中唯有真挚与深情，让她心头动容。
“你……”她张了张口，竟不知该说什么。
“安心。”黎慕年忽而一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我暂时不会将你的身份告诉老庄主和其他人。”
这是她的底线，他懂。在想到万全之策前，他愿意为她守住这个秘密。
“但这是有期限的。”他话锋一转，指尖轻抚过她的眉梢，“你知道我想你完全属于我，我等不了太久。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寒的杀意，转瞬即逝。有些账，她不提，不代表他不会去算。
“欣儿，”他忽然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正事既已聊完，咱们是否该谈谈其他事了……对我挺重要的。”
“嗯。是我能帮上忙的么？”沈君欣下意识问道。
若是能帮上他，或许能减轻她对他心中的那份歉疚。
黎慕年笑得更深，“自然，此事非欣儿不可。”
“好。”她应得干脆，却在触及他那盈满笑意的眸子时，心头突生不祥预感，懊悔自己答应得太快。
黎慕年笑得一脸无辜：“欣儿对我多日风流，不知该对为兄如何负责呢？”
“负责？？？”沈君欣愕然瞪大眼。那些天分明是他这浑人百般引诱，占尽便宜，如今竟还倒打一耙！竟还有脸向她讨理。
他一本正经地数落，“你如狼似虎地将我推倒，见你那般‘需要’我帮忙，我委实是不忍拒绝的，只得身体力行满足你所有……唔，无止尽的要求。可谓尽心尽力伺候，鞠躬尽瘁的付出了一切。”
“你！”推倒？需要帮忙？无止尽？听闻他罗列出条条不实的罪状，沈君欣气结，脸颊涨得通红，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开始，确是她先跨出那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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