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俩还是分了吧》绛鱼鱼

33、第 33 章

　　33、

　　临西那边也有一定程度的受灾，学校暂时决定放假到五月末。
　　温遥暂时不回去了，他一一给舍友们回了电话，众人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温遥带陆时宇去见了爸妈，陆时宇对他们很尊敬，温勤志和刘丽蓉都很喜欢他，连连夸温遥交了一位很优秀的朋友。

　　整个五月，炎热而忙碌。
　　两人都是志愿者，时常到城市两头忙不同的事，到了晚上才有片刻功夫歇息。

　　五月末，道路修通，源源不断的物资涌入小城。
　　终于不再需要那么多志愿者，大家也都慢慢闲下来，从灾难中恢复生息。
　　国道修通，交通部分恢复。
　　陆时宇收到国外学校的电邮，询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到校。
　　温遥凑上去看见了，良久，两人相对无言。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树荫下，背着人群乘凉，陆时宇把矿泉水瓶拧开递给他，温遥贴陆时宇坐着，大夏天也不怕热。他接了水，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
　　“学长…”温遥扭头看他，终于问出心底一直没敢开口的疑惑：“你怎么进来的？当时新闻说国道只开放给救灾车辆。”
　　从陆时宇的表现上，根本看不出他经历了什么，等温遥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在神通广大地在他面前了。

　　陆时宇嘴里更是轻描淡写：“我是党员，申请当志愿者救灾，他们同意了。”
　　至于路上遇到山体滑坡，徒手挖碎石，帮忙搬运比他体重还要重的货物，这些他都懒得讲。
　　温遥抓住他的手，陆时宇怔住，垂眸望向他。温遥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看着花坛里初见端倪的栀子骨朵，咬紧下唇，一言未发。
　　陆时宇想了想，伸出手臂揽住他，拍了拍。
　　温遥靠在他肩头，激动、心疼、惶然和无措。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淹没脑海，一句我喜欢你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又那么怕吓走他。
　　近情反而心怯，温遥知道自己不会说出口，现在不会，或许以后也不会。
　　他岂敢要求陆时宇接受这份不太正常的感情，就像他第一次知道费尚远喜欢同性时，那么茫然无措，无计可施。
　　如果只是作为亲密的兄弟，能留在他身边，哪怕片刻，从来所求不多的胆小鬼，便已心满意足。
　　但是……

　　一场数百年难遇的天灾下，看过了太多生离死别，才明白，生死之外，没有大事。
　　如果这份心意不能让对方知晓，温遥哪怕老去，化为尘土，都会心有不甘。
　　他心想，终究会告诉他，如果那时候，他们还能再度相逢。

　　温遥握着陆时宇的手，感受他掌心温热。
　　“……学长我…”温遥那只手收紧，哑然失语。
　　陆时宇只淡淡地嗯了声。
　　他不说，他就不问。

　　“学长，”温遥忽然想到，“我们这边有棵千年银杏树，据说是唐代留下的。”
　　陆时宇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等他说完。
　　“很多人去那里许愿。”温遥没敢说，绝大部分都是情侣，去那里写下彼此的名字，装进锦囊然后挂在树上，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我听隔壁床大婶说，那里重新开放了。”温遥试探着问：“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温遥呼口气，似是而非道：“你马上就走了，为你求个平安。”
　　陆时宇柔声答应：“好。”

　　清晨，两人搭公交车去了那里。
　　那棵银杏树在一座百年古刹旁，初夏时节，叶子翠绿，随风摇晃。
　　两人并肩拾级而上，踩过刚好一百个台阶，就到了千年银杏旁边。
　　刚经历过大灾难，尚未完全恢复的人们暂时没有心情来祈福，树旁只有一位僧侣坐在那里整理红纸、毛笔、锦囊和系带。

　　“你们是今天第一对。”僧人笑得面容可掬。
　　陆时宇似乎没有觉得他话里不对劲。
　　温遥顿时红满脸，指着陆时宇支支吾吾、欲盖弥彰地解释：“我哥。”
　　僧人把纸笔和一枚锦囊递给他们。
　　“要交换看对方写的吗？”僧人问道。

　　心里打着小算盘的温遥仿佛被戳破，立即道：“不用！”
　　陆时宇帮他打圆场：“愿望看了就不灵了。”
　　僧人笑道：“也是。”

　　陆时宇和温遥在桌子两头，分别写下心语，然后折叠起来。
　　温遥朝他伸手：“我来装。”
　　陆时宇把纸条给他，温遥真想看看他写了什么，但又没那个狗胆，只好心痒痒地把两张纸条装进一枚锦囊里。

　　僧人指引他俩：“挑个喜欢的位置挂上吧。”

　　银杏树上挂满了锦囊，流苏摇曳。
　　温遥踩在板凳上，陆时宇扶着他，温遥伸长双臂，把锦囊牢牢地系在银杏树枝干上。

　　“学长写了什么？”回去的路上，温遥忍不住好奇问道。
　　陆时宇略一思忖：“很重要的人。”
　　温遥点点头，或许是家人吧。
　　“你呢。”陆时宇反问。
　　温遥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看他，是开玩笑的语气：“我心里的人。”

　　我心之人，亲人，朋友，还是爱人？
　　陆时宇没有问下去，两个人默契地不去追根究底。

　　岁月无声，唯有那棵立在城市边缘，犹如守护神般的千年古树，静默屹立。

　　六月初，陆时宇与志愿者队伍告别，考虑到陆时宇不吃辣，几个人在当地有名的中餐厅包了一桌。
　　温遥破天荒地喝多了，被陆时宇抱回休息的地方。
　　一路上，温遥揪着陆时宇衣服，死死不肯松手。

　　时间拖到不能再拖的地步。
　　电邮里，学校用平静而客气的口吻通知陆时宇，截止时间不到校，就视为放弃就读资格。
　　名校总是这么傲，他们不缺世界顶尖的优秀学生。

　　陆时宇还没买票。
　　温遥比他还急，嘴里急出了泡，一嚼东西就疼。
　　那天，陆时宇在公交车站边，看了眼通往火车站的线路，但他没有上车。
　　温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想他走，也知道他不得不走。

　　那天下午，温遥买了一只钢笔送给陆时宇。
　　陆时宇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温遥把钢笔放进他手里。
　　他们是学生，不能离开写字的笔。

　　“学长，你先去。”温遥信誓旦旦地笃定：“我很快会追上你。”
　　陆时宇握住钢笔的手，蓦然收紧，良久，他点头。

　　温遥送他到宁北，在外婆家收拾好行李，陪着他去了宁北国际机场。
　　陆时宇从宁北出发，到荷兰阿姆斯特丹机场转机，抵达伦敦，乘机场专列到帕丁顿车站，再到国王十字街，坐火车去剑桥。
　　陆时宇提早办理了值机，把大号行李箱交给机场托运，然后和温遥坐在机场大厅里等。
　　广播通知航班旅客准备登机，不得不动身。
　　温遥先站起来，陆时宇再不紧不慢地起身。

　　“一路平安。”温遥道：“一路顺风。”
　　陆时宇抱了抱他。温遥记得很清楚，这是陆时宇第二次主动抱他。
　　第一次，是那场大雪中，他面无血色，抱住温遥。
　　温遥没敢动手，怕抱得太紧，泄露出心底深处不顾一切的大叫，别走。

　　陆时宇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入口处。
　　温遥抹掉眼角将落未落的半滴泪，深吸口气，缓缓呼出，转身回青岩。
　　人一辈子那么长，他擦干泪水，如果岁月待他足够温柔，那么一定有重逢之日。

　　有时候，温遥也无奈，为什么直到陆时宇即将离开，他才醒悟他喜欢对方。
　　如果早一点察觉，告诉了陆时宇，那么一切会否有所不同。
　　但人生没有如果，温遥也很高兴喜欢的人走上光明远大的前程。
　　世事无常，温遥从来不奢求确定的拥有和幸福，但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里，与他相遇，就是他已经得到并珍存在记忆中的叨天之幸。

　　三天后，陆时宇给他打了越洋电话。
　　两人聊了很长时间，长到陆时宇不得不去上课，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伦敦很好。
　　陆时宇说，他闲暇时去看了大笨钟、白宫、威斯特敏斯教堂、泰晤士河和伦敦桥。
　　“以后也带你来。”陆时宇说：“大剧院经常演出莎士比亚的作品。”
　　温遥不知道那要到猴年马月去，但他很高兴地答应：“好。”

　　大一在一片人心惶惶中结束了，温遥直到大二开学才返校。
　　那年高考延期，临时改题，X大的期末考也变得特别简单。

　　他们家老房子如刘丽蓉所说，果然震塌了，不能再住人。
　　在温遥的恳求下，刘丽蓉转到宁北大医院继续治疗，一家三口也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宁北家里。
　　温勤志自觉有愧于母女俩，凡事都面面俱到，能为家人做的，他都做了。
　　温遥渐渐接受了这么一个失而复得的爸。

　　八月份，北京奥运会盛大举行，从年初的雪灾、暴乱到大地震，这个国家经历了太多。人民经历绝境，需要振奋人心的希望。奥运会开幕式，毫无疑问给了他们这样的希望。
　　温遥和陆时宇连麦看直播，两人都惊喜于老谋子的深厚功底，千年传承的古老文化像画卷一样，在全世界人民面前展开。
　　强烈的自豪感充盈在这座大地上，每个人心中。
　　街道上到处都布置着奥运五环和吉祥物五福娃，温遥买了福娃布偶，留作纪念。

　　偶尔，刘丽蓉会问起陆时宇，那是一位令人过目不忘的青年。
　　温遥笑了笑，潜藏着苦涩，轻声道：“他去国外了，进了特好一所学校。”
　　温勤志在旁边看报纸，竖起耳朵听母子俩交谈，插嘴道：“你想出国的话，也没问题。爸爸这几年还是赚了不少。”
　　工资、奖金、补贴，温勤志想着准备给妻儿，都很节俭地存起来，现在在银行存着吃利息，供温遥留学没有任何问题。

　　那一瞬，温遥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以为很遥远的东西，已经触手可及。
　　只要他想，温勤志会为他奉献自己的一切。

　　不知不觉，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风尘仆仆赶到宁北，被偷了钱的，穷困潦倒的无助少年。
　　陆时宇拉他出走出困境，温勤志为他锦上添花。
　　渐渐地，他敢和朋友们出门聚餐，他会大方地请仅有数面之缘的人吃饭，费尚远也会戳着他额头啐：“男人有钱就变坏。”

　　秋季学期，又召开了中秋迎新晚会，新的大一新生们在舞台上花样百出。
　　凑热闹的905也跑去看了，陈泽咬着袖子哭泣：“呜呜呜我们老腊肉了。”
　　费尚远哼道：“没有我老婆当初演得好看。”
　　刘佳明扶了扶眼镜，一语道破：“那是因为缺了陆学长。”
　　在一旁看节目的温遥，呼吸微滞。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亲吻陆时宇，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

　　如今陆时宇远在地球那一头。
　　江湖没有这个人，但江湖里处处是他的传说。
　　也有学弟学妹们问温遥，陆学长到底咋样。
　　情人眼里出西施，温遥把人夸得天上地下仅此一个。费尚远听了都起鸡皮疙瘩。

　　英国冬季小学期结束，放圣诞假那会，陆时宇回国了，没有提前告诉温遥。

　　下了课，费尚远问温遥平安夜怎么过，明天生日，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905四个人商量好一起去吃法餐，温遥请客，温勤志特意多给他打了钱：“过生日，别小气，好好请朋友们吃一顿。”
　　陆时宇一直没消息，温遥估计他大概是忙忘了。英国放冬假前期末考，陆时宇忙了很久。
　　他本来想给陆时宇打电话，想了想还是算了，怕打扰他，于是只发了条消息，平安夜快乐，陆时宇回他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那天下午没课，几个人早早地跑进餐厅，大吃一顿。
　　四个人都喝了酒，一个搂一个，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地回学校。
　　梧桐树下，路灯照出的阴影里，站了个人。
　　温遥起先没注意，费尚远骤然清醒，一把抓开左右搭温遥肩膀的刘佳明和陈泽，对茫然的温遥道：“我们先回去了。”
　　温遥满头雾水，陆时宇从阴影下走出来，沐光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温遥回头，与他四目相对。
　　陆时宇说：“生日快乐。”他朝他伸手。
　　温遥大笑着扑过去，握住他的手，陆时宇顺势回拉，温遥抱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