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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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聪明人进行交谈，通常只能得到两种结果：要么省时，要么费劲。再三品读，好像谈话里没什么内容不是别有深意的。特别是最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尤莱亚还从邓布利多那拿到一盒崭新的巧克力蛙，老人眨眨眼，面上仍带着柔和的笑容，却好似心照不宣地说，“你会喜欢这个的。”
他到底在强调什么，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尤莱亚面带微笑，一边道谢，一边将口袋里的信封放去桌面。这是一个相当礼尚往来的行为，似乎有意无意的，信封被放下时，写着收信人的那一面恰巧袒露在两人的眼前。他向邓布利多的方向推去一点，站直身说：
“我的一位长辈……不，”换作任何人都听得出来，尤莱亚的开口实在太刻意。他放任某些情绪在这阵停顿中发酵，笑容不变地说道，“我想您可以这样理解，将它当作是来自过去历史的一封信，即使不读也没人会介意。”
噢，当然，事实是格林德沃相当介意。但只要尤莱亚不说他是如何在来信里不着痕迹地打听，又有谁会知道这微不足道的小小介意呢？
游戏时间又过去一会，信使支线完成的通知终于姗姗来迟，后续还有一段待探索的剧情。尤莱亚走出旋转楼梯，心情不错的与石兽道别，这时开始猜测那段剧情和什么有关。他的意思是，说不准自己是来替格林德沃下战书的？要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的猜测，毕竟半个世纪以前，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就是敌对的关系。
那种代替老师一雪前耻的剧情，在同类型的RPG游戏中并不少见，不是吗？
说到这里，远在纽蒙迦德的格林德沃先生又该打喷嚏了。
和邓布利多谈话花了太多时间，返回城堡后，走廊已经重新热闹起来，几乎没人不在讨论勇士应对火龙的惊人表现。经过礼堂时尤莱亚听了一些，只说他认识的三位勇士，不出所料，克鲁姆应对中国火球龙时使用了眼疾咒，至少没有浪费他的陪练时间，是不是？另外一些人认为塞德里克把岩石变成纽芬兰猎犬的举止相当古怪，但不能否认这同样转移了火龙的注意。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哈利并没有被那些热切的赞扬排除在外。他召唤飞行扫帚的主意被形容为“意外而惊人的”，动作是“惊险而勇敢的”。好吧，救世主的品行相当高尚，即使知晓眼疾咒也并未使用……哦，说起来——哈利。
当尤莱亚走到大船附近，远远地，一道徘徊不定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詹姆翻版的凌乱黑发、碧绿色的眼睛、以及属于格兰芬多金红相间的领带，如果不是看清人物立绘额头上闪电形状的伤疤，以及有些烧焦的刘海，尤莱亚真怀疑他即将脱口而出一声“小天狼星”。
下一秒他们对视，哈利的确张开了嘴巴，他叫出的名字当然不是小天狼星，而是：“尤莱亚！”紧随其后地，荧幕上跳出一张事件卡，上面的描述很是幸灾乐祸：哈哈，为自己的一时轻慢买单，是不是？
【描述：所有命运赠送的信任，早在暗中标好价格。显而易见，你真诚的「好友」即将提问：为什么没去观看他重要的比赛，就像你应承的那样，宁缺母滥的朋友？】
尤莱亚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哈利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便宜哥哥的眼底再次出现分布不均的扇形图，但毫不意外——其中五分担忧、两分失落、两分犹豫，最后一分才剩给被爽约应有的难过。尤莱亚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但你看，他最差的情绪甚至不是愤怒。
尤莱亚看了看事件卡，又看了看哈利。
他眨了眨眼睛。
“原来你在这里，哈利。”他抢在哈利前头，露出惊喜而无害的笑容，“我刚刚正是到城堡里寻找你，只是没有人知道你上了哪去。”
“我在这等你。”哈利面上欲言又止的神情隐去，“尤莱亚，我想说——”
尤莱亚轻轻地舒出一声气。
“在那之前请先听我说，好吗？”
“哈利，我必须要向你道谢。但绝不是我故意缺席你的重要比赛。如果你愿意让我解释，我会把原因说给你听。”他的眼睑自然而然向下垂去，“我不希望你因此误会什么，只是想你知道，你的安危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少年苍白的面颊上抿出一点强打精神的弧度：“好了……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内容了。你呢，想告诉我什么？”
真诚毕竟是应对哈利最万能的策略，因此尤莱亚坦然地展示自己的不安和内疚，甚至已经想好接下去该怎样哄骗哈利；非常狡猾的伎俩，他想了许多，直到对上哈利那双碧绿的眼眸时，听到他说：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尤莱亚。”
尤莱亚再次眨了下眼睛。这次是无意识的：“嗯，‘担心我’？”
实际上，尤莱亚走出城堡的那一刻立即吸引了哈利的注意，毕竟他一直在张望。他需要承认最初没有在观众席上寻找到尤莱亚的身影，他真的为此感到失落。杂乱的念头尽管暂时被匈牙利树蜂喷出的火焰燃烧殆尽，在赛后，在罗恩和赫敏的谈论声里却重新袭来。
是的，是的——罗恩。在亲眼见识勇士与火龙搏斗的危险场面后，罗恩终于幡然醒悟：他早应当承认自己的错误。一开始就不该怀疑哈利是为了出风头，才欺瞒所有人将自己的名字投入火焰杯。
“他们只是为了要你的命，我——我，该死，我早该明白——”罗恩的嘴巴张开，他脸上流露出一种懊悔，一种迟疑的情绪。哈利知道罗恩想向自己道歉，但他忽然发现，这件事不再值得他执着和困扰了。
“亚里士多德曾经说，‘不交付信任的朋友宁缺母滥’。”哈利冷冷地说，“我真高兴你能在我被火龙烧成灰前想通这一点。”
罗恩的五官紧张地拧在一块，看上去十分痛苦：“哈利，我——”
他也许是在想哈利不原谅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然而引用别人说过的话，这并不是哈利的作风。其实他们两个早该低头，哈利的余光瞥到同样焦虑不安的赫敏，赶紧说：“没关系。”他朝罗恩露出笑容，是真心的，“我是说，忘了这件事吧。现在应该庆祝我劫后余生，不是吗？”
罗恩回应哈利的笑容，局促不安地扯开嘴角，面颊的弧度逐渐扩大了，他嘟囔说：“我真是个傻瓜。”
赫敏狠狠地瞪着哈利和罗恩，眼里有泪光闪烁：“青春期的男生都是傻瓜。”
一件事情被解决，哈利觉得自己的心情无比轻松。但紧接着，话题不能避免地提到尤莱亚——他仍然没有在观众席上出现。为此，在评委为勇士的表现打分的环节结束后，哈利犹豫地拦住了克鲁姆。不过他才提到尤莱亚的名字，面前魁梧的男生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事我不清楚。”克鲁姆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看上去有够不好惹的，却没有哈利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男生只是淡淡地说，“阿奇柏德经常呆在房间，我们很少碰面。你应该去船上找他，那比问我更加可靠。”
听上去，他和阿奇柏德的关系不怎么样。
克鲁姆说完就转身离开，表现得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即使他和哈利获得了同样的成绩；但在罗恩和赫敏看来，克鲁姆之所以走得那么快，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正为德姆斯特朗没有得逞的诡计而心虚。
赫敏冷静地分析：“阿奇柏德虽然把克鲁姆对付火龙的手段告诉了你，但是哈利，一场比赛上出现同样的咒语，除非克鲁姆失误，否则后出场的人不会取得好成绩。”
“我们不应该想这么多，”哈利说，“出场顺序是靠赛前抽火龙模型决定的，这很公平，他们不能确保克鲁姆比我先上场。”
“可是克鲁姆的确比你先出场，而且就排在你前面一位。”罗恩说，“如果比赛真的公平，你的名字就不会被人投入火焰杯了。”
“但……”
“哈利，你必须小心阿奇柏德。”罗恩的表情非常严肃，“他和马尔福那一伙人走得很近，你知道的，那些阴险狡诈的斯莱特林，指不定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你。”
也许马尔福的动向确实需要留意，但哈利并不认同罗恩和赫敏的说法。他知道他们这么说是出于关心，可坦白讲他和尤莱亚的相遇本身就是巧合。见面最初，在绝大多数人都不信任自己的时候，尤莱亚已经在用真诚的态度对待他。他相信那个夜晚的对话是绝不涉及任何计谋在内的。
哈利不想与罗恩还有赫敏争论太多，但也不想拂了两人的好意，毕竟他们好不容易和好。只是，无法解开朋友之间的误解，这让哈利在面对尤莱亚时不免有些内疚。
现在，尤莱亚就站在哈利的面前。哈利意识到对方也怀有与自己一辙的情绪。就像尤莱亚不止一次给予他信任那样——他这样认为：只要事出有因就足够了。
“你不会毫无缘由的缺席，”哈利对尤莱亚说，“我担心你遇到了什么事，但不知道该怎么找你，只好在这里等。”
不是抱怨，也不是质问，只是一句很简单的关怀。有几秒钟尤莱亚觉得哈利的身后即将出现闪耀的圣光，他用上颇为新奇的眼神，这样端详了一会，直到一张确切实际正往外冒着金光的CG被点亮：
「亚里士多德的名言：
『信任是互相的』。尽管无人清楚远在古希腊时期的哲学家是否说过类似的话。就像你编造的那样，玩弄人心的邪恶巫师——真可悲，这句名言只有一半能作用在你和哈利身上。」
“你这样说，我很惊讶。”
尤莱亚没有沉默太久，他以一种微妙的语速，缓慢地组织自己的措辞：“我没多少和朋友相处的经验，不过，很感谢你的关心。不能赴约是身体的问题，前几日我一直在船舱休息，只期盼今天能好些，没想到还是不能赶上……我很抱歉，哈利。你平安地出现在我面前，真是太好了。”
他的确是很不健康的脸色，一旦放轻说话的声音，就会显现几分若有若无的虚弱。
所以尤莱亚毫不意外听到哈利接下去说：
“那并不是你的过失，尤莱亚，你不需要为此道歉。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哈利甚至很快关切地问，“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我已经好了很多。”尤莱亚微微笑起来。他不着痕迹地将哈利的注意从失约这件事上转移，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我刚才听人说，你在比赛里拿到了不错的名次？我真替你高兴。”
哈利挠了挠脸颊，额前烧焦的头发忽然拥有了沉重的存在感，他有点难为情，“其实也是侥幸，火龙的尾巴差点抽断我的脑袋。”
哈利嘴上是说着自谦的话，尤莱亚的电脑荧幕上却出现了小狗得意时摇尾巴的动态图像，而且摇得非常欢快。他笑了一下，这是刷好感的最佳时机，所以：
“为了祝贺你战胜火龙，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当然，礼物并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这点毫无悬念。尤莱亚一面是与哈利对话，同时点开了系统的背包。仔细逡巡不同方格中那些阴暗的黑魔法器具、阴暗的魔法生物材料、阴暗的讨厌全世界的日本碎片，以及阴暗的嘟囔起黑巫师坏话的冠冕，尤莱亚有些：嗯……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五边形的纸盒。哈利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巧克力蛙？”
“巧克力蛙作为礼物还有些普通，它只是个演示道具——就像这样。”
尤莱亚一边解释，一边用魔杖点了点纸盒，一道微弱的光芒没入表面，他这才示意哈利：“来，打开它。”
当纸盒内的巧克力蛙感知到来源于外界的光线时，它无比自然地开始舒展自己的四肢。在哈利好奇的注视下，它保持着用两条后腿直立的姿势，绕着周围走了一圈，就像巡视舞台那样，接着清了清嗓子，激昂地唱道：
「你的明天充满阳光，如你心中所想。
你没有理由，把昨天的黑暗，带到今天。
今天是美妙的全新体验，有那么多种可能，使你的生活如你所愿。
今天你会勇往直前，奔向那灿烂的明天。
Today is a new day，
as bright as you want to make！」[注一]
“谢谢，谢谢。”巧克力蛙用洪亮的嗓音说。它朝哈利鞠了一躬，同时打了个响指，一个个金红相间的字母便在空中闪闪发亮，像两行燃烧的火焰：
支持哈利·波特——霍格沃茨最棒的勇士。
直到做完这一切，然后，它蛰伏下去，恢复成不会动弹的巧克力，只有那些字母还在闪动。
一时间，这位霍格沃茨最棒的勇士好像忘记了该怎样说话。哈利只是呆呆地望着巧克力蛙，然后又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尤莱亚。好感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尤莱亚疑惑的眨了眨眼，他开口：
“我练习了很长一段时间，希望它更完美的在你面前呈现。如果你觉得这太幼稚——”那他也能迎合哈利的喜好，变出别的什么。还是贵重一点？尤莱亚漫不经心地想道，比如说宝石，或者属于胜利者的华丽皇冠那一类的浮夸事物？
哈利立即回过神：“不，不，不是的。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因为爽约和其他原因而上下浮动的好感猛然向上蹿出一截，任何文字都不足以描述哈利内心的感动。他露出笑容，真诚地说：“我——我很喜欢，真的。”
尤莱亚的微笑同样真心实意：“你喜欢就再好不过。”
游戏画面开始闪烁。当一枚代表提醒的感叹号在屏幕另一端显露时，尤莱亚调转视线，在城堡入口望见两道不算陌生的身影，他们望过来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善。
不过当哈利跟随尤莱亚的注视，看向城堡门厅时，那两束目光即刻笔直地向旁边瞥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系统说明：「格兰芬多铁三角」点亮进度（3/3）。
另外几张画面闪过，过去曾数次落在尤莱亚身上的目光遭到揭示：礼堂隐藏在几盘鸡腿后的鬼祟面孔、课堂借用书本遮蔽窥探动向的蓝色眼睛，甚至三把扫帚酒馆内灌下黄油啤酒的红发男孩……罗恩·韦斯莱的名字跃然屏幕上。
尤莱亚有些想笑。而他的确这样做了：
“他们是在等你吗？”他问。
“罗恩和赫敏……”他们不放心他一个人来找尤莱亚，这样的话哈利自然不会说。他正想着蹩脚的借口，一旁的少年已经善解人意地移开了话题。
尤莱亚若有所思，既然罗恩出现在这里，系统又通知铁三角图鉴点亮，那是不是代表：“你们和好了？”
哈利没有想到借口。但他觉得尤莱亚应该有看出什么，所以不好意思地承认：“是的。”
尤莱亚笑着说：“这也许是另一个好消息。”
哈利觉得罗恩对尤莱亚的误会真的很深。他甚至会衷心地为他们两人的和好献上祝福，这样真诚的人怎么会耍诡计？
不过，今天的行程实在太多。尤莱亚本就不富裕的体力正有跌破危险值的趋势。何况屏幕上的感叹号也在变大，没准再过一会，罗恩和赫敏就要冲来，使原本安抚哈利就能轻松解决的事件升级到它不该有的麻烦程度。
于是尤莱亚对哈利说：“那么，我先回船上休息了。”
他跟哈利道别的时候，便宜哥哥仍然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蛙捧在手中——在尤莱亚看来，实在是有点傻的举动。他转身，朝与哈利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正这么想：哈利真的是他宿敌中的清流。
也许还是《黑巫师模拟器》里最奇怪的角色。
此时，黑湖上方的天空黯淡许多，一部分黄昏的余晖逐渐沉到山下，另一部分仍旧停留在绿色的眼眸中，它缓慢地流动，缓慢地蜕变，宣告这一场白日的消亡。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