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3 ...
-
一截蜡烛静静地在瓷砖的倒影中燃烧着。迟暮的火舌映照在垢痕上，即使只小小一簇，明灭于流动的风息中，也仍慢吞吞地舔舐着蜡烛头。
荒凉而沉闷，用来形容这间盥洗室是再贴切不过的词语。仔细看那些石砌水池的表面，油漆几乎全部剥落，开裂的镜子更是布满斑驳的污渍。只有靠得很近的时候，才能勉强辨识出镜面里模糊的黑影拥有着人形的轮廓。
在游戏《黑巫师模拟器》中，关于盥洗室的描述非常阴暗。部分片段提到，此地有幽灵游荡、哭声回响，导致城堡中大多数的学生都不愿意靠近这里。
不过，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这间盥洗室反而是隐蔽性很高的行事地点。比如说——现在，镜子前就站着一个少年。他身上松松拢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这时候正微微低着头，好似在水池边上搜寻着什么。
然后，还有一个幽灵；一个长头发的幽灵女孩，她从厕所的隔间探出头，借助一副厚重的眼镜片，直勾勾地向外窥视着。
少年长得不错，桃金娘想。梅林在上，这句“不错”的赞扬里可没有使用任何美化，她就是这么诚实的幽灵。
加分点在于，明明他们才第一回见面呢，桃金娘却觉得他的长相有点亲切。就像在观察一颗猕猴桃和一颗奇异果，而他是贵点的那个，可以毫不费力地排进她所见到过的最英俊男孩的前五名。就是……就是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好像随时能昏过去似的。
不过这正和她意。
桃金娘压低声音，忽然开口：
“你想拥有一个抽水马桶吗？如果你想，那我就不追究你为什么要到这来了。”
寂静的室内突然响起一道同样幽怨空灵的声音，实际有些吓人。但是少年没有抬头，神情仍旧是波澜不惊的，冷淡地回答：“谢谢，不用。”
他拒绝得太干脆，立刻使桃金娘心里因为他的长相而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好感消失了。
她气呼呼地说：“真没风度！”好像这样就能宣泄她的不满。她一头扎回隔间，只有嘟嘟囔囔的声音在盥洗室里回荡，“哼，还不如哈利体贴……”
她没有留意到，当她提起“哈利”这个名字，少年往隔间这里望了一眼。很克制的一眼，他又把视线移开，继续注视那一整排的水龙头。
很微妙，尤莱亚很难不这么认为。他为什么非要和哈利比较呢？何况裁判还是一位幽灵小姐，这听上去实在古怪，不像一件好事。
他回想着自己曾经看到的片段，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个刻着小蛇的铜龙头，藏在镜子的最右边。
和哈利记忆里的那个完全一样。
感谢哈利的记忆，（这种时候，尤莱亚的感谢倒显得尤其真挚了），他盯着那条小蛇看，嗓子里试探地发出“嘶嘶”声。
游戏状态栏中，「黑魔法特质」正在飞快的闪烁。不太巧的是，系统提醒：黑魔法特质没有帮助你学会蛇佬腔，除非你身体里流淌着斯莱特林的血脉。
它接着掉落一些，类似“小气的斯莱特林”的坏话。尤莱亚倒不是很在意。比起与系统探究并谴责中世纪的吝啬鬼，他当下更在意的还是哈利。理论上和他同姓氏的哥哥却能使用其他家族的遗传性语言，谁听了不评价一声荒谬。
要么他和哈利有一个不是亲生的，要么就是游戏另有安排。撇开那些无根据的猜测不谈，事实愈发清晰：哈利果然有很多秘密。
还好，尤莱亚悄悄想，还好他的秘密也不少。
尽管尤莱亚不能理解蛇语的内容，但这不妨碍他模仿这种阴冷的、嘶哑的语言。只见耀眼的白光在水龙头上浮现，它开始迅速的旋转，水池慢慢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向地底延伸的巨大水管。
尤莱亚观察起那个巨大的水管。一个黑暗的、黏糊糊的滑道，毫无疑问是密室的入口，但是看起来有些脏。
他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面前摆着两个选项，一是【直接下去】，二是【再做点什么】。引人深思的问题。
尤莱亚慢吞吞抽出手帕，此时城堡外隐约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是三强争霸赛开始了。
但那和尤莱亚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以说，他其实没有打算去看哈利的第一场比赛。现在的城堡很安静，几乎所有人都聚在赛场，这正是尤莱亚的机会。他避开了那些会说话的画像，所以没有人会看见他独自来到二楼的盥洗室，也没有人会知道他即将打开密室的入口。……嗯，好吧，没有人，除了幽灵。
盘旋在二楼盥洗室的桃金娘，刚刚才被尤莱亚气跑。
他对手帕施展了变形术。让它防水防湿，像小木舟，却维持着柔软的特质，好隔绝管道里那些污水，让自己不至于摔得太惨。只是尤莱亚高估了他的身体素质，等他从曲折的管子里一路下滑、七绕八绕，抵达地底深处的石头隧道时，他的主控角色已经因为太晃、太晕，什么都看不清，认知出现严重的偏差，差点踩进湿哒哒的水洼。
他觉得有点站不住，还有点恶心。系统关键词掉落：脸色苍白的像一个幽灵……
过了一会，系统又很贴心的添上：是不需要抽水马桶的幽灵。
尤莱亚闭着眼睛，轻轻舒出一口气，让自己在原地缓了一下。魔杖顶端发出光亮，他慢慢沿着这条潮湿的管道向前走，拐过弯，目不斜视的走过巨大的蛇蜕，再穿过一块坍塌的走廊，再次感谢哈利的记忆，他顺利来到了隧道的尽头，看到了一堵结实的石墙。
尤莱亚将视野上调，望向墙上缠绕在一起两条的石蛇。他的目光停留在它们眼眶中镶嵌的绿宝石上，懒洋洋地想：游戏的建模还挺逼真。
他用蛇语说：“打开。”石墙就从中间裂开，那两条蛇滑到墙壁两边，慢慢的消失不见了。
【解锁新地图：斯莱特林的密室】
【描述：“对我说话吧，斯莱特林……霍格沃茨四巨头中最伟大的一个。”……来自那一片泥潭，纯血论的拥护者。……由它来清除那些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描述：霍格沃茨的秘密（2/？）】
在这间特别注明属于斯莱特林的密室中，立着许多高耸的石柱，它们支撑着消融在黑暗中的天花板；而那些巨蛇浮雕盘绕交缠，一道道诡谲的黑影投映在地砖上，为氤氲着绿雾的房间增添幽暗的气氛。
密室塌了一小半。地面上掉着碎石块，看得出来这里曾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另外一个巨大的影子，一动不动的倒在前面的空地上。它就像一座小山，不过是死去多时的小山。
尤莱亚站到它面前时，才意识到这是蛇怪。
在尤莱亚听过的故事里，那些历史上出名的黑巫师、还有那些黑魔法产物，一直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培育出蛇怪的“卑鄙的海尔波”，正是其中之一。
这位希腊黑巫师对黑魔法有着很深的造诣，他的成就包括但不限于培育出蛇怪、制造出魂器，还发明出了许多使他名声狼藉的恶毒诅咒。
但是要知道，对一位黑巫师来说，通常糟糕的名声无异于变相的夸奖。
培养蛇怪是非法的行为。不过再热衷挑战魔法部底线的黑巫师也不会尝试去触犯这条法例，因为只有蛇佬腔才能控制蛇怪。除非是他们觉得自己活腻了，才会养一条蛇怪，然后同海尔波深情对望，一块去拜见梅林。
斯莱特林密室里的这条蛇怪应该已经死去很久了，流出的血早被风干，凝固成深黑色。尤莱亚只要一抬头，打量蛇怪的死状，就能看见它凹陷下去的眼窝，还有锋利阴森的毒牙。
但是等等，新的疑惑在尤莱亚心里升起：没记错的话，当时哈利二年级，才十二岁就能杀死一条蛇怪？他悄悄把心里降下去的警惕重新升了上来，同时暗叹，果然是英国的救世主，深藏不露。
游戏系统贴心的在许多含血量过重的位置打上了马赛克。只是坦白说，在一堆马赛克里寻找线索，是挺困难的。尤莱亚看了半天，才发现两个象征着提示的暗红色感叹号。
一个感叹号来自那些毒牙：
【似乎可以尝试拔下它……】
另一个感叹号来自地面：
【一些沾血的碎片。或许应该凑近一些观察？】
观察，尤莱亚默念着这个单词。他低下眼睛搜寻，在那块凝固的血迹中发现一页被彻底浸黑的纸张。那好像不是血，而是墨水。
【描述：一张日记的残页。曾经栖身着一段过去、一片灵魂的碎片。或者是一个谎言，窃取生命的骗徒。但如今它只是残页。】
【描述：“I am Lord Voldemort.”——T.M.R.】
【收录CG：“模范学生”】
装在系统背包里的那顶冠冕开始发光。曾经被屏蔽的那些字眼闪烁，拼凑成一个新的单词：魂器。
尤莱亚原先以为那顶冠冕是信物，或者蛊惑人心的诅咒道具，唯独没想到七分之一个黑魔王，原来指的是七个魂器。
他知道魂器是什么。这种分裂自己灵魂的邪恶魔法，在格林德沃讲来吓唬小尤莱亚的故事里出现过很多次。
和大部分黑巫师持有的观点一样，尤莱亚认为灵魂应该保持完整。一般他会把制作魂器的人称为自讨麻烦吃，因为灵魂在分裂后会变得极其不稳定。
难怪他觉得那个黑魔王是大傻蛋。
他按照游戏界面提供的交互操作，将日记的残页拿走，又用切割咒取下了蛇怪的毒牙，把它们收进背包。或许是因为日记只剩下残页，它的物品描述就很奇怪。只有几个零碎的字词，什么讨厌凤凰、讨厌波特、讨厌分院帽，讨厌没礼貌的小鬼……好像没什么是它不讨厌的。
噢，现在还多了一项，讨厌捡漏的黑巫师。
毒牙则变成了一张卡牌：
【描述：或许在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
这里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于是尤莱亚顺着通道往回走。他刚刚路过斯莱特林的雕像，对着那张被游戏形容成“长得和猴子很像”的脸，陷入短暂的思索。
他想到斯内普的关键词，黑漆漆的蝙蝠，嗯……霍格沃茨的成年巫师是有点怪的。他来到最开始的管道底下，给放大的手帕施加了漂浮咒，慢悠悠往上飞时，荧幕上出现了五张卡牌。
好极了，这是要抽取下一件“七分之一个黑魔王”。尤莱亚由衷的祈祷，希望他这次不会再抽到像女生盥洗室一样古怪的地点。当然，如果那个黑魔王真的品德有缺，那当他没有说过这句话。
很快，尤莱亚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卡牌上写着小汉格顿的冈特老宅，这是一个意外正常的地名。但是坏消息是，小汉格顿这个陌生的地点明显不属于霍格沃茨，这就意味着他需要离开学校。
可霍格沃茨和纽蒙迦德一样，拥有不能使用幻影移形的限制。再说学校里人又很多，想不着痕迹地离开这就有些麻烦。
尤莱亚落回女生盥洗室时，他在想：看来新的问题已经出现。桃金娘还在抱怨他没风度。身后的水池自动恢复了原样，他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退出盥洗室，把埋怨声听而不闻的抛在后面。等他来到走廊，赛场那传来的欢呼几乎要把屋顶掀掉。听上去就像有位勇士刚刚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尤莱亚还没辨识出来观众在呼喊谁的名字，刚迈动的脚步忽然停下。
他注视拐角处的栏杆；一只银白色的凤凰站在那里，正舒展着自己的翅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