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三问咨询事务所2》控而已

33、第 33 章

　　颜三问咨询事务所61
　　医院不算远，救护车到达医院之后，车床推着冯秀直接进了手术室。
　　进手术室未必是做手术，从医生和护士的对话推测，晚上人流室没人，而且冯秀有休克，情况比较严重，所以就进手术室处理。
　　但是超声照的提示冯秀的子宫里面竟然还有两个胚胎！
　　除了流产的那一个，还有两个胚胎也有流产的迹象，把一开始出诊的那个医生吓了一大跳。
　　“她怀了三胞胎吗？”前来接手的医生也吓到了。
　　跟着医生进入手术室的颜三问和秦风也吃惊极了。
　　“没有家属吗？”接手的医生问道。
　　“没有家属，男朋友可能跑掉了。”
　　“哎也没办法了，走绿色通道，再报警吧。”
　　“问诊的时候说了几句以后她就回答不上来了。”
　　由于马上要进去操作，颜三问和秦风就没有再跟进手术间。二人离开了手术室，颜三问打了个电话通知冯秀的哥哥，告诉他冯秀被找到了，但是正在医院抢救，让他快点来南州。
　　此时正是凌晨，最晚的一趟高铁是接近晚上十点从深城出发，冯秀的哥哥没有车，他要过来，只能等待第二天早上接近九点的一班高铁。
　　所幸近年来抢救的病人可以直接走绿色通道，已经不会像二十几年前那样因为费用的问题没办法医治。
　　冯秀在手术室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才被推出来，一边输液管里输着血，另外一边输液。看脸色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接着她被送往重症监护室，此时冯秀的神志慢慢恢复，可以说出自己哥哥的电话号码了，医生给她哥哥打了电话通知情况，让他尽早过来。
　　至于医生问她附近有没有家属，比如男朋友之类的，冯秀什么都不肯说。
　　医生问冯秀是不是知道自己先前怀了三胞胎，她说知道，接下来又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看到她应该无事，颜三问和秦风也就打算走了。秦风觉得冯秀可能是因为怀孕了之后被男朋友带过来这里静养，可能想等到孩子生了以后再出现，没料到中途却流产了。
　　颜三问听到秦风这样推测，摇摇头说：“不会那么简单的，她男朋友如果有这个财力让她在别墅区静养，不会因为要交医药费就跑了。”
　　“这倒也是，那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要问过冯秀才知道。”颜三问心里隐约有个想法，“或者我现在再去一趟那家非法的生殖医院，我总觉得那里脱不了关系。”
　　颜三问让秦风先回酒店，他自己去查看那间医院。
　　秦风回到酒店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明明特别累，却怎么也睡不着。
　　追查冯秀这件事就这么意外有了结果，但现在冯秀为什么来南州，怎么又怀了三胞胎，都是疑问重重。不过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冯秀，现在也算结束了。
　　颜三问在凌晨五点左右回到酒店，见秦风还睁着眼等他，不由催促他快点睡觉。
　　“有没有什么收获？”
　　“那个生殖医院连夜在搬家，到早上应该可以全部搬走。”
　　“啊？怎么回事？”
　　“我找到他们电脑上的登记表了，冯秀是在这间医院做了代孕。提供精子和卵子的夫妻姓名我也找到了，是本地人。可能是因为冯秀出事了，他们怕被查，所以就连夜搬走。”
　　“那么多设备，说搬走就搬走吗？”
　　“设备的话卡车两三趟就搬走了。有些东西比如桌椅什么的他们来不及搬，纸质版的资料是没有存留的，所有资料都是电脑里的。”
　　“病人同意书什么的？”
　　“这种正规医院的文书全都没有。”
　　也就是说，冯秀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代孕的风险，就接下了这个工作。
　　“那冯秀为什么不告诉医生她做了试管婴儿？”
　　颜三问让秦风听一段录音。那是一段对话，录得挺清晰的。里面是一个男声，一个女声。
　　“做一次十万块，先给你两万，成功生下来再给你八万。中间吃住都他们包了，给你住别墅住九个月。”
　　“好。”
　　“比打工赚吧？没打工累吧？”
　　“是啊，谢谢你介绍个好差事给我。”
　　“你哥结婚的彩礼这下不用愁了。”
　　“还差一点，你再介绍我，我明年再做一个。”
　　“那不能年年做。”
　　“要是顺产了就可以做。我生过一个不怕的。”
　　“你生过那一个去哪里了？”
　　“早就送人了。”
　　“你跟谁生的？”
　　“小时候不懂事，跟邻居的小孩玩，不小心有的。”
　　“你们那里结婚早，怎么有了不结婚？”
　　“才十三岁，邻居那个小孩子才十二岁，我妈嫌丢人，我们那里早也是十六七岁结婚。我十三岁就一米七了，生孩子不费力。”
　　女声竭力描述自己对生孩子这件事非常在行。
　　“检查是出来了，你身体确实条件好，人家才要你来生。上次那个女孩子查出来有妇科病他们就不要了。有钱人什么都有就差儿子，老婆四十几岁了也流产很多次，他们不差钱，说好了生出一个给十万，双胞胎给十五万，要是三个都生下来，那给你二十万。你还是运气好，碰到我介绍，我跟他们合作很多次了，我介绍的人都很好。”
　　“三个都生下来就好了。我哥的彩礼一次就可以了。”
　　“像你这么年轻又生过一胎的很少。他们就喜欢找生过一胎又年轻的。没生过的反而不敢找。”
　　“生孩子还好，我去厕所里拉大便就生出来了。”
　　“那你真的身体好。对了，记得这事不能说出去，否则他们家势力大，把你哥你爸妈害惨了。”
　　“有这么吓人吗？”
　　“他家搞□□的，弄死个人分分钟的事。”
　　女声好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过了会儿才说：“这么吓人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哎，这有什么好说的，你安安心心怀了生下来，拿了钱就走呗，你管人家老板做什么的，他跟你无冤无仇也不会来动你。不过要是你说出去了就不好说了。”
　　“我肯定不说，再说这话说出去我也丢人，以后怎么嫁人？”
　　“反正你躲在这里，到生完了回去，你家里人这段时间也找不到你的，回去别说出来，跟你哥你爸妈都不说。”
　　“好，怎么敢说呢？不敢的。”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秦风终于弄明白了冯秀为什么对于怀试管婴儿的事只字未提了。
　　“这录音哪里来的？”
　　“他们的电脑里存着，按姓名编号。可能是每个中介都要留这些录音，保证当事人不会泄露出去。”
　　“看来冯秀跟着走的那个男的根本就不是她男朋友。”
　　“嗯，只是个中介罢了。我查了他们电脑里转账的截图，其实给这个中介的总费用是十五万，这个中介只给代孕母亲十万。”
　　“出事了就不管？”
　　“是。不过他们也不喜欢出事，出事了就是白干了。要生孩子的夫妻会出钱租住这附近的别墅给代孕母亲住，还雇一个保姆照顾她们到孩子出生为止。有的会干脆雇代孕母亲继续做奶妈，把孩子养大一点再给回父母。”
　　“所以我们看到别墅群里几乎都是年轻女人和婴儿？”
　　“正是如此。”
　　“真是一个产业链了。”
　　“对。做代孕的基本上都是冯秀这样，觉得挣这个钱比较容易，吃好喝好住好还有人伺候。如果打工的话一个月两三千，还要开销，四五年都挣不回来那么多。”
　　“可是怀孕的风险那么高。”秦风想到了自己的姐姐，为了怀个孩子差点没命了。
　　“中介肯定会淡化风险，你听刚才这个中介一直在夸冯秀身体好，这人说话非常有技巧的。”
　　“这个情况要不要告诉冯秀哥哥？”
　　“还是尊重冯秀吧，看她自己不愿意说。”颜三问凝视着窗外。
　　天空逐渐地亮了，入夏以后，白昼逐渐延长，夜晚缩短。天地自有它的规则，人类却已从一开始的遵从规则敬畏规则到如今挑战规则破坏规则，试图建立起新的规则。
　　人类的技术已经可以用于更改自然赋予的独特密码，随心所欲地挑选自己的后代，如果不是有“伦理”这层面纱，也许人类都会大规模“生产”“品质优良”的人类了。
　　而伦理这种东西，却从来都受制于政治。也许一纸法律，就将让许多人的伦常分崩离析。人类用律法的形式规定了所谓的正当性，也就强行地规定着所谓的伦理。
　　从来就不是会与不会的问题，都是愿与不愿的问题。正当的与非法的，也就只有意愿的一线之隔。
　　不知为何，尽管完成了这个委托，二人心里没有任何畅快之感。人与人如此不同，秦风从不缺钱，故而从没落入冯秀这样需要钱的境地，秦风是男人，也不需要为兄弟筹措彩礼——所谓的共鸣与同情，假如不是自身有所经历，又从何谈起？
　　无法共鸣却心有戚戚。冯秀被推进手术室时苍白的脸，让他想起了他的姐姐。
　　站在命运完全相反的两端，你竟无法说出谁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