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先生，您好》无尾氏

22、22挚友 一阵铃

　　一阵铃声响起。

　　五条悟接通，顺势把手机放到耳边。

　　“嗯嗯我在哟，硝子找我有什么事情……”

　　歪头夹着手机的白发男人抬手挥开空中炸开的尘烟，视野变得清晰，鞋底顺势踩在旁边高耸的建筑墙面缓冲。

　　嗒。

　　下一瞬稳稳落在凸出的窗台。

　　“……唔，这样呀。确实有点难办呢。”不知道听见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一墙之隔。

　　透明玻璃内，房间如狂风过境一片狼藉，一团小小的人影颤巍巍地从床底爬出，圆眼睛里装满泪水和惊慌。

　　她注意到窗外凭空站着一个陌生怪人，吓了一跳想要尖叫，又想起父母离家前的叮嘱，死死捂住嘴巴没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嗨，小朋友，你好呀~”

　　窗户“啪”一声被人从外面强行逆向打开，五条悟踩着玻璃碎屑落地，歪头看了眼穿卡通睡衣的小女孩，大手摸摸她的脑袋。

　　“待会儿会有一个戴眼镜的叔叔带你走，要紧紧跟着他噢。”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奇怪大人朝她笑了笑，然后沿着窗口干脆地一跃而下，话语的尾音模糊落在风中。

　　“还有人在等我，就不送你啦，拜拜——”

　　……

　　咚、

　　咚咚。

　　心脏在狂跳着。

　　张开嘴巴的呼吸不知何时起带上了铁锈味，你想要看清楚天空刮过的残影，却发现指尖有些颤抖。

　　“……”

　　在咒术界有一种说法：普通人在临死的时候，能够看到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半路出家成为咒术师的你对此再清楚不过。

　　可哪怕你削掉了半边腐鸟的翅膀，下一瞬因为连接而同时受伤的夏油杰却停留在原地，丝毫没有加入战局的打算，一双眼睛只安静地看着半空飞舞的黑影。

　　你心中不免浮出一个古怪的猜想。

　　“曾经”，那是代表着多久远的从前？

　　“啾——”

　　回神！

　　黑色的腐烂巨鸟尖利的爪子朝你抓来，吞了来自你的几次攻击后，它的体型比刚才显得更巨大几分。

　　即使术式再好用，你在体术上仍有较大的欠缺，实打实对上接近特级咒灵水平的咒胎，不免让你感到几分狼狈。

　　“哧。”

　　巨大黑影压低重心朝你方向袭来，速度快到你躲避不及，滑翔展开的尖翅犹如利刃划过，手臂侧方立刻多了道显眼的口子。

　　裸露在外的伤口很快长出一根纤细的黑羽，瘙痒感如无数只虫子钻入血肉让你失神一瞬，下一秒小腿也跟着添了一道伤口。

　　……

　　另一边。

　　“咳。”

　　外表看起来游刃有余的黑发男人实际上渐渐地开始力不从心。

　　夏油杰的半个身体长满了细密羽毛，几乎不能独自站立，左手撑着墙面借力，每一次呼吸，心口处都带着隐隐的疼痛。

　　但，这感觉很好。

　　数年的隐蔽蛰伏让他几乎快要忘却手握力量的时刻……

　　终于、终于！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半空中慢慢膨胀、长成奇形怪状却又似曾相识的扭曲咒灵，脸上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笑容变得夸张又悚人。

　　“我的心中的大义，终于又到了即将实现的时候。”

　　啾——

　　狠戾的鸟啼在耳边回旋，你迟钝地后退一步，发现眼前的景象不知何时起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影。

　　头部什么时候也受伤了？

　　不对，是一直持续不断的尖锐声波……

　　你原有的咒力存量不多，爆发力虽强，但凡耗尽，便有可能变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每次攻击不断叠加的负面效果反噬到你身上，你在某次被翅风掀翻在地后再也撑不住，侧头喷出一口血。

　　“咳、咳……”

　　占据上风的腐烂黑鸟吃到了鲜美的血肉，新生不久的躯壳还残留着几分幼崽心性，它模仿在巢中待母鸟喂食的样子，猛地张大喙尖：

　　“啾！！！”

　　在场两人霎那间同时感到头晕目眩，仿佛千百万把铁锤沿着太阳穴一刻也不停地反复用力猛敲，距离最近的你首当其冲，几乎接收了九成的声波攻击。

　　一摸脖子，耳朵流出的血沾了你满手。

　　反转术式……在咒力匮乏的情况下用不了。

　　像是强行使用越级技能一般，你每次修补都必须投入大量咒力才能持续运行。

　　而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你在一边躲避攻击的同时一边分心。

　　所以，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人在陷入绝境的时候，想要活下去的话，平日抗拒的事情也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你在被粗糙尖爪狠狠贯穿在地上那刹，想起了那天海滩外出拍摄白发下模糊难辨的神情。

　　那是复杂的，难以完整形容的情绪。

　　吃……

　　又怎么了呢。

　　只是为了活下去的话，不顾一切地吃再多……

　　——也只是为了继续活下去而已啊。

　　咔、

　　嗒。

　　什么东西清脆地碎裂开。

　　再无缝补回去的可能。

　　“咯吱、咯吱……”

　　一股难言的腥臭腐味在某一点瞬间爆炸似的疯狂蔓延开，牙齿嚼食脆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响起。

　　瘆人又恶心。

　　“！”

　　角落里，扁长的细目缓缓睁大，跌落在地的夏油杰抬头看见熟悉万分的一幕，也不管自己如何狼狈，边跑边摔奔向你。

　　太好了……

　　太好了！

　　你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手里捧着半块残缺的灰白薄片。

　　湿湿的，黏黏的。

　　外层覆盖的漆黑羽毛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光秃秃的肉质皮层。脑膜包裹着辨别不出形状的半坨粉红色组织，随着动作轻轻晃荡，溢出的微浊血水沿着手掌滴落地面。

　　嘀嗒。

　　嘀嗒。

　　看，吃了就好了呀。

　　无论是什么，都可以解决了呀。

　　大脑冷不丁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你呆愣在原地，维持着手捧的动作一动不动。眼眶泛起一点热意，却没有丝毫液体涌出。

　　“……”

　　这才第二次，身体的反胃现象居然已经消失殆尽，习惯真是令人惊讶的东西。

　　“打扰一下。”

　　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缓缓扭头。

　　“看见你吃，我也有点饿了。”

　　呆在角落的夏油杰不知何时挪动了位置，现如今正跪坐在你旁边，长长的发丝凌乱地散开，脸上的表情真挚又期待。

　　“——让我也吃一点，可不可以呢？”

　　……

　　五条悟从任务地点赶过来时，帐内的一切似乎已经全然平息。

　　他掀开眼罩，澄澈透亮的蓝眸直直望向某个方向，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咳咳！不、不……”手下的人影徒劳挣扎着。

　　你伸手费力地抠着夏油杰的嘴巴，膝盖顶在他腹部，狠狠地反复用力顶踹。

　　“快点吐出来！”

　　“快点！！”

　　夏油杰苍白到极点的脸色显示了他此时的虚弱状态，就算这样，他也宁愿死死紧闭着嘴，不听从哪怕一分你的指示。

　　咒术师都是疯子！

　　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你还没搞清楚他目前的身份和关系，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伸出手准备覆在他额前……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打断了你的动作。

　　同时间，你也感受到了夏油杰身形一僵。

　　两人的视线一起望向他时，五条悟眼尾没动，唇角弯起一个笑。

　　“过来。”

　　你一时之间弄不清楚这话究竟是对谁说的，手上的动作停滞着，视线下意识落在夏油杰身上。

　　下一秒，一股清凉的风吹过，后颈处的衣领被拽起，你双脚离地，几乎被男人整个提着拎到身后。

　　“站好。”

　　五条悟没有叫你名字。

　　说话简短干脆，也没有带啦、呢、呀等显示亲近黏糊的尾音……

　　很显然，他生气了。

　　但这把火目前还没烧到你身上。

　　“破壳前一丝咒力都不会溢出的特级咒灵……很会挑嘛，杰。”

　　你看着五条悟一步步向前。

　　熟悉的称谓一出，躺在地上的黑发男人像是放弃了挣扎，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希望，他捂着嘴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沉默地盯着他。

　　“见到了我，却又不说话吗。”

　　“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不见我就算了，还先一步来找我的经纪人，好过分哦。”

　　五条悟走到夏油杰面前，一把拽住他的手——长满羽毛的手顿时痛得往里畏缩了一寸。

　　“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

　　夏油杰咳嗽几声，带出一点乌黑的血块，终于有了回应，“我们已经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是吗。”

　　五条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忽然回头朝你打了个招呼，“蒲小姐，可以帮一下忙吗？”

　　默默围观猜测两人关系的你顿了一秒才应下。

　　“……好。”咒灵已经被你收服，这件事对你来说十分容易。

　　背对着你的白毛脑袋晃了晃，注视他人的视线落回你身上，平静地解释：

　　“毕竟我的挚友就这样在我面前死去的话，说不定我会困扰一辈子的呢。”

　　“……”

　　挚……友吗。

　　看起来更像是闹脾气决裂的旧友。

　　你抬起手，指尖轻轻划出一道下滑弧线，狰狞杂乱的羽毛随着一阵风刮过，化作黑灰色的碳状粉末消散在空中。

　　夏油杰和鸟咒灵之间的伴生关系被你彻底斩断了。

　　五条悟：“谢了。”

　　慷慨的咒力随着拍肩的动作不要钱一样涌入你身体。伤口开始自动愈合，承受的痛楚一点点被拔除干净。

　　只是……

　　现在的心情，谈不上很好。

　　在场三人，没有一个能笑出来的。

　　“今天出门是准备干什么呢？蒲小姐。”

　　——轮到你了。

　　“买一些东西。”

　　你把手背到身后，低声解释：“遇到了点蝇头，后面发现情况不对，找了家入小姐。”

　　五条悟：“这种时候，不应该找我才对吗？”

　　“……”

　　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复。

　　或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没来由的，在那个瞬间，指尖就是不偏不倚地划向了下一个联系人。

　　被刻意点出，你脑海中很快浮出一个答案，却不敢显露出半分。

　　“您太忙了，怕联系不上您。”

　　五条悟贴心地没有拆穿，只是又把手搭上你的肩膀，“我和杰有事情要聊，蒲小姐可以先把车开过来吗？”

　　你立刻应下：“好的。”

　　还没走出几步，安静的黑发男人忽然出声。

　　“你帮我离开这里，我能帮你做一件事。”

　　夏油杰长度过肩的发丝散乱披在肩头，上半身残留黄豆大小的伤口还在缓慢滴血。

　　现在的他看起来并没有足够谈判的资本，但你停下了。

　　“你……”

　　啪。

　　五条悟拍手打断，摘下眼罩的面部此刻没有任何笑意。

　　“已经变成‘猴子’的话，继续管咒术师的烂摊子别说长命百岁，活到明天都是奢望吧杰。”

　　“……你还是这么自大。”

　　听不懂两人互呛的话，你接收到五条悟的意思，继续迈开脚步，只是夏油杰刚才那副神情，让你不自觉地皱起眉。

　　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