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先生，您好》无尾氏

21、21同类 街道。

　　街道。

　　甜品屋。

　　“欢迎光临——”

　　店员小姐轻快的问好声飘入耳朵，你站在琳琅满目的玻璃橱柜前，对着长长一串清单找出面前实物和名字的对应关系。

　　樱花甜羊羹、薄荷黑巧千层、白奶油软泡芙、芒果焦糖布丁……

　　“麻烦这边结账！”

　　火爆的客流将你挤到一边，你不得不中断犹豫，迅速做出抉择。只要看这家店数量最多、摆放在最前面位置的甜点，那就能判断出招牌是……

　　你眼疾手快地伸手向店员示意：“你好，二十份草莓糯糯大福，打包，谢谢。”

　　“好的，谢谢惠顾~”

　　双手捧着高高堆起的包装盒，你走入隐蔽无人的小路拐角，把手上的甜品一盒盒塞进空间型的挎包咒具里。

　　原本这个储存空间仅有几立方米大的三级咒具，只能存放一些随身携带的物品，加上你的咒术后倒是再合适不过。

　　温度、水分活度、氧气含量……影响食物腐败变质的相关数值经过「二次分配」后，正好能充当采购路上的保鲜运送箱。

　　偶尔在伊地知很忙的时候，你会帮忙出门囤一些五条悟爱吃的甜品，就像今天这样。

　　挎包里的空间几乎已经被各种甜点填充得满满当当，你看了眼备忘录标记的日期，决定早点回去。

　　……

　　当你开车到市中心少人的边缘时，路边一处不起眼的垃圾堆放点引起了你的注意。

　　密密麻麻的红头丽蝇覆在一团隆起的、看不出完整外形的腐肉上啃食着。车开过的气流刮出一道风，惊起一片漫天嗡嗡作响的黑点。

　　是咒灵。

　　你掉头回去，把车开进小路停好，明白今天注定早归不了。

　　即使是体型这么小的三级咒灵，泛滥成灾的话，后续造成的麻烦也是无法预估的。

　　“蒲小姐在课堂上的进步很快，不过咒术师永远是在遇到咒灵的时候才是学习最快的啦。”

　　“下次有合适的机会再带你出任务，这两周的蒲小姐专注学习就好。”你想起上次在吃完寿司后，五条悟是这样对你说的。

　　下次，

　　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

　　用不着你费心躲开五条悟，身兼教师以及咒术师的最强六眼自己就忙得到处跑，连带着伊地知这段时间都没休过一天整假。

　　学生们也谈不上轻松，除了日常课业外，还有周边地区的零星任务需要解决。

　　好像所有人都在忙碌，倒是衬托得你像是带薪培训的游手好闲人士。

　　被特殊对待什么的，原因不明。

　　「你不是很清楚吗」

　　芝麻点大小聚合在一起的残秽一路蔓延，你沿着长满杂草的水泥小路往前走，耳旁忽然出现一道轻轻的声音。

　　你随口问它：“清楚什么？”

　　「五条悟把你当成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么」

　　你：“知道啊，我是他的经纪人。”

　　「你要是内心这样想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

　　「要假装无知吗？他们最近在忙碌着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术师方力量暴涨，天平倾斜，就算你隐瞒否认忽视自己的咒力等级，这个世界也在不断修整着平衡的尺度」

　　「数千人因你的关系间接死去，数量狂增的高级诅咒遍布各地」

　　「你不会因此而感到愧疚吗」

　　「你不是要报答五条悟吗」

　　「你忍心看着他四处奔忙殚精竭虑，自己却悠哉游哉悠闲度日吗」

　　「你怎么——还不虔诚地奉上新得的力量去帮他？！」

　　视线定在某处令人倒胃口的不明物，你伸出手挥灭那片堆叠在上面几乎凝成实体的蝇群，灰烬散去，覆盖一层薄土的地上只剩下几根莹白的弯曲肋骨。

　　都被吃干净了。

　　那道声音迟滞一瞬，而后疯狂地扩大音量和语速。

　　「不死不灭的怪物！披着人皮的骗子……啊！！！」

　　你充耳不闻，在一段残破的墙垣前停下，踹开下水道的石板，用咒力把底下的全部蝇头聚拢汇在一起。

　　数以万计的蝇黑小点被困在球型空间里疯狂翻涌滚动，恶臭味从一旁传来，你没了耐心。

　　“太弱了，蛊惑人心的话都说得这么毫无煽动性。”

　　嘭——

　　汇集压缩成群的三级蝇头被炸得一干二净，你正想离开，身后却传来细微的响动。

　　“谁在那里？”

　　提起下了帐，你认为不会有人再误闯进来，可深处的角落站着一道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的黑影。

　　你警惕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人。

　　“啊，终于见面了。”

　　藏在暗处的长发男人缓缓转身，一张苍白的脸显出来，嘴角裂开一个了然的笑。

　　这个陌生男人认识你，可他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难道是咒诅师？

　　你又细看了几秒，从记忆里某个隐约略过的图象中对应上面前人脸的轮廓。

　　那是一张滤镜叠得很厚的搞怪拍立得，夹在家入硝子给你的旧笔记本里。三个人挤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朝着镜头吐舌做鬼脸。

　　其中有一个人你不认识，于是你好奇地问了一句，得到了家入硝子“只是同期”的回复。

　　“你是……”

　　“杰。”

　　你肯定道。

　　照片的背面有他签下的名字落款和日期。

　　大概没想到立刻就被你点破了身份，又或许是听见了某个熟悉的称呼，他嘴角放平，缓缓从阴影处走出。

　　男人的长发半扎起盘成圆型发髻，双耳戴着黑色耳扩。圆润的耳坠肉在宗教中代表着福气饱满，在他身上却隐约显露出一丝难言的邪性。

　　你：“你认识我。”

　　“谁能不认识你呢。”男人声音轻飘飘的，草织薄履踩在爆炸后碾成烂泥的残骸上，拉出黏稠的细丝。

　　“我很想认识你，可惜悟总是阻挡我们见面，太可惜了。”

　　提到五条悟的名字，你心下一动。

　　你从来没听过五条悟提起过他。

　　“是的，我是杰，夏油杰，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黑发男人走近来，阴影笼罩住你面前的空地。

　　他温柔地露出一个笑：“我们是素未谋面的同胞，我们的关系应当更进一步。”

　　天边的夕阳缓缓落下，你闻到很重的檀香熏香，浓香和不远处的腥臭混在一起，杂糅成妖艳诡谲的奇异气味。

　　距离越近，你愈发捉摸不透他的意图。

　　“唔……”

　　“真是怀念。”

　　夏油杰细蛇般的长目敛起，目光长久地凝在你脸上。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和曾经的我很像。”

　　他弯腰凑近嗅闻，十分确定。

　　“你也吃过，对不对？”

　　你皱起眉头。

　　没有给你留说话的气口，男人的语气仿佛全然笃定，哪怕你抬手就能轻易地攻击他，他也毫无后退的意思。

　　夏油杰：“——好吃吗？”

　　专门在这里堵你，就为了问你这个问题？

　　看见你脸上神情的变幻，夏油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似乎是在回味，又好似在惋惜。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听说你的术式很好用，我想看一下。”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他口中话语的意思，夏油杰便从黑色直缀里掏出一团黏糊带壳的不明物想要塞给你。

　　你立马后退，鸡蛋大小的圆壳落在地上。

　　“咔嚓。”

　　它摔破了。

　　刚破壳被迫孵出的幼鸟睁开皱巴巴的纤薄眼皮，凸起毛孔长出的细羽湿哒哒的，水质黏液咕一声漫到你鞋边。

　　下一秒，它漆黑的眼珠上移。

　　！

　　被看见了。

　　一种难以言述的威胁感布满全身，你猛地用咒力将它甩到对面。

　　没想到夏油杰居然躲也不躲，任凭脆弱万分的幼鸟砸到他身上扭断脖子再次摔落在地。

　　“真是粗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那群贪婪的家伙手里拿到的咒胎。”

　　夏油杰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捧起幼鸟新鲜的尸首，低头陶醉地嗅了一口。

　　那双漆黑的细目缓缓睁开，“你会好好地吃掉我为你准备的食物，对吗？”

　　话音未落，情况瞬间改变。

　　上一秒还在好端端说话的黑发男人忽然僵直了身体，双目上翻，手脚不住地抽搐。只见那团湿润的鸟迅速化作一滩艳色的血水，沿着他的手掌滴答着淌入袖口。

　　一根、两根、三根漆黑粗壮的羽毛沿着手臂长出，衣袍被顶裂，他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生出了细绒的羽毛。

　　且还在不断生长着。

　　被咒灵寄生的夏油杰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像只长满羽翼的待飞小鸟般练习着张动翅膀。

　　他满眼期待，你甚至能从他颤抖的羽尖上瞧出一些迫不及待的急切。

　　“不吃掉它的话，我和你都会在这里死掉。”

　　“让我看看……你的选择吧。”

　　疯子。

　　你暗骂一声点地跃起，躲开腐黑鸟朝你卷来的尖利飞羽。

　　啾。

　　啾啾。

　　初生的雏鸟需要喂养，还未成型的特级咒灵会吸食一切可以能够滋养的能量。

　　夏油杰让出肩颈的位置，眨眼间生长成半人高的鸟类咒灵收起翅膀，乖巧地落在他身上，用喙理了理他鬓边杂乱的长发。

　　男人亲昵地回蹭用自己血肉饲养长大的雏鸟，丝毫不在乎唇边不断溢出的鲜红。

　　他又朝你露出一个笑，慈悲为怀的神情如庄严佛面石像，目中却空空。

　　仿佛在说：

　　——吃吧。

　　我和它，都是你的食物。

　　只是出门采购，莫名其妙被缠住的你：“……”

　　咒术界究竟有多少不正常的人？

　　在躲避与反击中，你艰难地掏出手机。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自己硬扛！

　　“蒲小姐，怎么了？”刚好结束工作的家入硝子接起电话。

　　“喂，家入小姐……我现在，”话刚说半句，你险险地躲开一记贴地啄击，“遇到了夏油杰，还有成长中的特级咒灵，麻烦您找人过来救援！”

　　家入硝子刚想再问一句，电话便挂断了。

　　“啪！”

　　刚买没多久的手机狠狠被甩落在墙上粉碎成多个小块，你在躲避完突如其来的一击后稳住身形，食指迅速搭在拇指上，朝半空轻轻一捏。

　　噗嗤。

　　被巨力掐住脖子的腐黑鸟张开尖喙，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这是我用预支工资买的。”你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咬牙切齿。

　　视线触及面带微笑的男人和飞速膨胀生长的怪鸟，你展开手掌，食指相扣。

　　“谁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