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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崩坏 闷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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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闷的、不轻不重的一声。
像是猫的指甲尖端敲击在铁片上,你听到过的,类似那样细微的声音。下一刻尖爪就会被藏在肉垫中闷着,迅速变为无声,连同细巧的尾尖一同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啪。”
似乎有什么又撞击了一下外侧的墙体。
你盯着倒映在窗面上自己的脸,发现透明的玻璃外溅上了一小点污垢,正好对上你的眉心。
深黑褐色的,像是焦油,又像是沥青,慢慢往下落出一道浓稠的痕迹,直直地把你的下半张脸给分成两半。
你再一眨眼,玻璃依旧洁净,那一道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
或许是酒精摄入过多了。
你自然地托起下巴,右手悄悄借着动作的改变揉揉太阳穴。
没开封的酒水只剩桌上的零星几瓶,再喝一轮应该就能彻底结束。
待会儿要找个代驾把车开回公司,这里的停车场收费很贵,停一晚上能抵半个月工资,今天的账单还都不一定能报销,至于艺人的去向……那不是你要负责的工作。
明天确定的行程是签收新到货的一批贵价高定服装,整理好后按计划送给不同艺人,还有高层流程的审查批准……
“咔、咔。”
隔着厚厚的玻璃,狂风穿掠而过,边缘处坚固的结构胶晃动几下。
“噗——嘭!”
一团黏稠的深褐色胶质凭空出现,像是烟花到达最高空砰地炸开,甩出大半径的黑色雨滴,而后像是瘪了的气球直直地往下坠落。
“!”
你猛地站起探身看向窗外。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空中也是。
“……”
“蒲小姐,外面有什么东西吗?”
刚才倒酒到你身上的女同事询问,她帮你把歪斜的桌布稍微给挪正了些。
“……”
你这才发现自己的站立姿态在一众闲谈的人群中极其突兀,他们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巴,此时都表情各异地看着你。
「什么啊,一声不吭突然站起来,还差点带倒了桌子,是疯了吗?」
——你看见他们的脸上这样说。
你又望了望窗外的高空。
风平浪静。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觉得自己或许又该去医院开药了。
“十分抱歉惊扰了大家,我错看了窗外的景象,误以为高处有人丢垃圾,所以担心地站了起来。”
丹羽光枝捂嘴轻笑,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右手十分显目:“哎呀,蒲小姐这是喝醉了吧。”
众人又默契地齐齐笑起来。
你道歉,同时深深地鞠躬。
“真是十分抱歉。”
内海佐江子:“没想到平常一向冷静的蒲小姐,喝醉酒居然是这个样子,反差好大诶。”
“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蒲小姐要打开窗户当一只自由的小鸟呢。”中本麻里也跟着说了一句。
你面上浅笑,车轱辘般重复道歉的话好一会儿,终于才结束这个话题。
众人脸上的表情告诉你,无聊的酒局又出现了新的乐子。
你多半会成为未来十分钟内被讨论的中心。
无所谓。
这群依靠吸食他人情绪和隐私才能苟活的无聊家伙,和路过随处可见的泥土也没什么区别。
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
究竟要到几点才能结束?
赶快结束吧,什么原因都好,赶快……
“啊——啊——”
包厢里突然传来像是坏掉的生锈口风琴吹响的声音,你诧异地扭头看向声源处。
你从来没见过久保田大诚露出过如此惊恐震惊的表情,他平时都是阴沉着脸,或堆满应承的假笑。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噗嗤——”
男性的头颅在空中突然消失,鲜红的温热液体高高地喷向天花板,周围坐着的人被兜头淋了一圈。
西尾廉人离得近,外套和衬衫湿了大片,或许是恰巧喝到了什么,他惊骇地张开嘴巴,“哇”地呕出一滩混合着酒液和不明残渣的恶臭秽物。
已经死亡的男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嚼食,你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
脖子的断口处有明显的齿痕,神经和肌肉却还没失活,能清晰地看见筋膜和喉口还在蠕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反应过来的人群轰地炸开了锅。
即使没有看见任何新的东西出现,你也明白这里绝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快逃!!”
你一把拽起身旁吓软了腿的女同事,一路拖着她跌跌撞撞跑出包厢。
高级酒店除了包间装修时髦贵气,连走廊也奢侈地做了一整条全包的观景玻璃。对面大楼的霓虹灯照过来,编织出星星点点的繁华景象,这让本就混乱荒谬的场景显得更加失真。
“砰、砰、砰……”
头顶的灯一盏盏应声熄灭,你朝前奔跑的速度赶不上黑暗的侵蚀,眼前很快变得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灯光提供少得可怜的光源。
“啊啊啊——”
噩梦还没有结束。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令人作呕的肉腥味、喉咙伴随水液吞咽的声音。
绝望的气氛正在蔓延。
你忽然拖不动身后的人,扭头发现手上攥紧的身体只剩下一半。
你立刻松手,头也不回地大步地往走廊尽头的紧急通道跑。
“吱呀……吱呀……”
死亡的阴影线朝前压进,你却诡异地觉得整个世界在这个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在大片钢化玻璃“嘭”地炸开成碎片、高处呼啸的冷风狠狠拍到脸上时,你回头看见了——
一团青白色的,生长着毛发、牙齿和眼球的粘稠肉块。
它每往前滚出一点距离,薄胎膜里包裹的浅色羊水便挤出一些,缓缓润湿脚下的地毯。
半透明的内里有许多你熟悉的人……不,东西。
久保田大诚的眼镜、西尾廉人的金腕表、内海佐江子的高跟鞋……还有很多你辨认不出来的残缺躯体。
肉团的最外缘长满了细小畸形的小芽,它们在阻挡着本体的前进。
你看见一只莲藕般大小的断臂,末端球形的手掌还没来得及发育分出手指,下一秒便被地板抵着戳进本体内部,“噗哧”扎开一个口子,微黄粘稠的液体汩汩地淌到地面上。
像是一场分娩。
——这是由无数团未成形胎儿糅合成的怪物。
“走!”
拽着你的手臂继续往前跑。你的中跟皮鞋丢了一只,迈开奔跑的脚一高一低。
「哇啊——」
数十个婴儿头颅嚎叫的啼哭声模模糊糊地从身后传来,小岛和辉扯住你的力度很大,你另一只鞋子不知何时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到了,就在前面!只要跑出这里,我们就安……”
消防通道的楼梯口近在眼前,门把手却瞬间长出一团软绵绵的肉块,半成型的软骨挤出来,露出胎儿朦胧的五官轮廓。
只有一边的嘴唇翕动着:「爸爸……爸爸……」
「我来找你玩啦……」
小岛和辉脸色忽然变得很差,他崩溃地大喊:“谁是你爸爸?!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明明每次都有做措施……”
男人忽地吞下未尽的话,他意识到在你面前说漏了嘴,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麻里,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是西尾那老赖皮不给你资源,全是他逼你去死的,不关我的事,我下辈子一定会对你好的,相信我,如果重来的话,我一定会对你好好的,相信我!相信我!!”
「呜——」
「不是说我能变红吗?不是说我一定会变红吗?」
「骗子……全都是骗子……」
无数只小小的眼球震颤起来,没有眼皮兜住泪水,滴落的液体全部沿着门框流下地面,慢慢拉伸成浅粉色的胶质物,细长的脐带攀上男人的西装裤腿,一路向上缠绕。
“嗬嗬……”
小岛和辉翻起白眼,他的脖子“咔哒”一声断成直角,和平时谦卑鞠躬的样子一样。
“蒲紬!!”
不远处的尖叫把你从恍惚中唤醒,你立刻掉转方向逃跑。
这层楼不止楼梯一个出口。
和丹羽光枝合力把电梯间的防护门给锁上后,你这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和后背布满了冷汗。
剧烈运动后的肌肉开始酸痛,肺泡几乎要炸开,空间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鼻息。
比你还狼狈的女人吃吃地笑起来:“他们全部都死了,都死了……哈哈,真好啊。”
你没有说话。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想好心拉你一把的那个混蛋吗?”
丹羽光枝恶狠狠地踹了一脚停止运行的电梯,“你以为他为什么拉着你一起跑,还不是心虚找垫背替死鬼。”
“我都说那道貌岸然的家伙光有名声没能力,中本麻里不听我的,慌不择路还是找了他。有什么用?全部都没有用了!!”
尖锐的女声怒骂着发泄情绪。
你看向撑裂扭曲的金属门缝,缓缓往后退去。
“咔。”
“咔、咔。”
丹羽光枝闭上了嘴。
未知的另一个庞大怪物还没破门,冲鼻的气味已经沿着张裂的缝隙钻出。
酸腐的酒精、发酵的剩菜、呕吐物的馊味……通通都臭不可闻。眼球黏膜开始发痒,你屏住呼吸。
「来喝呀……喝呀……」
面前看似坚固的金属门撑了没到半分钟便被撑破,一大团松软的、流着肥油的淡粉色臃肿器官挤进来。
囊状的突起顶到天花板,软烂的米粒簌簌从贲门流出,未消化的糜食混着黄色脂肪层和成块的带皮烂肉,一路漫到你的面前。
“啵。”
浓稠的透明液体滴在大理石砖上,冒了个泡。
「好好吃……真的好好吃……」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食物啊!!!」
光滑粘腻的肠道“唰”地伸过来,卷起你身边没忍住呕出一点浊物的女人。
“救我!救我!!蒲……”
名字还没有喊完,她断气了。
「咕叽,咕叽。」
胃壁蠕动着把消化完毕的食物挤进肠道,食管口喷出酸臭的胀气。
「嗝。」
无头无目的肠胃形状怪物打了个饱嗝。
现在,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