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庆祝会 “庆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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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贺星辉业绩再创新高！！”
玻璃杯壁“哐当”一声碰撞聚拢，随着移动溅出些许冰凉的泡沫和澄黄色酒液，嘈杂的交谈声与偶尔爆发的大笑一刻也不停地涌进你的耳朵。
“前辈您请用。”
你端起酒瓶，小心地让商标端正地展示在上，低头给带教的同组前辈续上酒水。
久保田大诚推开瓶口，翻起眼皮：“这种泡大麦尸体发酵的廉价啤酒，装模作样倒一点就行了，我不是教过你吗？”
你还没说话，男人又嫌弃地小声嘀咕：“嗤，都到高级会所来了，还是喝这些臭水沟里舀出来的便宜货。新人就是新人，一点不会来事。”
入职未满三个月、仍处于试用期的你装聋作哑，若无其事地拧紧瓶盖。
“好的前辈。”
男人的迁怒和随口抱怨是这份工作中必经的日常，你早已习惯。
星辉演艺制作公司，在职员工接近两千人，算是东京业界内能排得上名号的公司。
——当然，是算上派遣社员和业务委托团队的数量。
两个月前星辉大规模扩张招聘，招了一大堆新入行的艺人和边缘打杂的助理，你就是其中一个。
新板块的业绩数字让公司高层喜笑颜开，于是便有了今天这场人数略多的庆祝会。
聚会地点不是街边的普通居酒屋，而是市中心的奢华酒店，规格比平时下班后参加的应酬酒局高档许多。
按道理来说，这种规模的聚会应该走公账，再不济也是AA制或是由前辈付账单，可这里是演艺公司，新来的艺人们后续如果想要接到些像样的工作，只有一个默认的选择。
那就是——
“西尾部长，空运来的深海三文鱼很新鲜，您要尝一块吗？”
高频的尖细女声响起，在一众低沉的交谈声中很明显，你的视线投向上座处。
专职管理艺人的演艺部部长西尾廉人年近五十，是公司里握有实权的职场老人，围在他周围的男女艺人是最多的。
在他身旁的年轻女性你认识，是跟过几次拍摄的模特艺人丹羽光枝。
与名字给人的纯真印象不同，她的日常装扮是浓烈红唇和张扬卷发，平面拍摄的时尚表现力很足。
女人的脾气不算太好，给她准备的衣服除了要熨烫齐整外，布料还必须保持馨香和柔软。
尤其是鞋子，如果不合脚的话，你会立刻收到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和斥责。
“我都说了，这种磨脚后跟的鞋子不贴上防护我没办法穿上台，要说几遍你才会照我的意思去做？公司一天到晚就只会招你这种脑子进水、还听不懂人话的杂碎临时工，干不好能不能早点滚啊？！”
你垂头，按规矩解释：“抱歉，丹羽小姐。这次久保田前辈借到的鞋子是超季秀款，品牌方不允许出现损耗。”
满头都是卷发夹的女人没地方撒气，踹一脚桌子，又用力一把推开你，踩着酒店的薄拖鞋往更衣室走，刻意砸出重重的脚步声。
“呵，呵，每次都说这种糊弄人的套话。一件破衣服，两只烂鞋子，原料不是塑料就是劣质布，还没我花在医院的钱多……”声音逐渐被掩埋，门“嘭”一声被大力关上。
你垂下眼睛，把从桌上掉落的杂物给捡起归位。
虽说过程稍微有些不愉快，但你是很愿意跟进她的行程的。
丹羽光枝是这一批艺人里长得最好、潜力最大的那位。
内海佐江子长得不差，可惜不太上镜；中本麻里笑起来很明媚，偏偏现在的市场风向不是元气偶像；丹羽光枝不算是顶尖美人，但有了对比与衬托，于是也变得显眼起来。
这一批艺人都是二十岁左右，足够年轻，又因为人数多，还有可挑剔筛选的空间。高层的眼睛不瞎，所以同样的工作时间，丹羽光枝所在项目组的酬劳是最高的。
你很缺钱，所以可以忍耐很多事。
“部长来试试呀，真的很好吃。”
余光里的女人有了动作。她一只手在下面护着，另一只手用筷子夹着饭团，像是投喂幼儿般递到中年男人面前。旁侧的年轻男人也笑着叉了一块甜腻的蜜色水果。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一些。
似乎有人在看你，你回神，收敛表情。
西尾廉人没有推拒。像他这个年纪的中老年人，已经可以把阴私的目的明晃晃地给摆在桌面上，于是连样子也不用做，张开嘴巴便大笑着衔过食物。
他做出了选择。
“好，我试试，看看它是不是像丹羽小姐说的那样美味。”
你自然地挪开视线，装作没有看见男人捏住女人肩膀的手掌。
或许，在场的艺人需要支付的……不只是今天的账单。
……
时间有点难熬。
酒过三巡，饭局进入后半段，能够恭维的话题已经被说了个遍，再翻不出什么新意来。
只有开头还热闹了一阵子。
——“欸好好吃啊！”、“美味，实在是太美味了！！”、“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海鲜清汤！！！”……
你的同期们不遗余力地对品尝到的第一口食物赞不绝口，你也加入夸赞惊讶的队伍，同时嘴里咀嚼的速度放得不能更慢。
贵价酒店的餐品只有少量和更少量，除了盘碟占地面积大外没有任何优势。而太早清盘又是没有礼貌、不知进退的表现。
幸好你来之前抓紧时间在车里吞了两个饭团。
有了食物垫底，酒精对胃部的刺激感也变得模糊起来。
你明白今天庆祝会的主角不是你，可作为同一时期加入的新职员，不仅要时刻关注桌上前辈们的杯子里的酒水刻度，还得对着几乎一片空白的瓷盘继续装出认真倾听的表情。
除了酒水，桌上已经没有可入口的菜肴。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热切的笑意。
“……”
你忽地打了个冷战。
“是空调的温度太低了吗？”
同级别的小岛和辉凑近你，悄悄地小声关心。
你摇摇头，“没有，可能是酒水太冰了，有点冻牙齿。”
“原来是这样，那你待会儿少喝一点吧。久保田前辈那边由我来应付就好。”
小岛和辉是个面面俱到、长袖善舞的男人。
你在拍摄现场第一次被艺人前辈堵在楼梯间甩巴掌的时候，是他递给你一块干净的手帕。
“谢谢前辈，明天我会归还给您新的手帕，请您不要嫌弃。”你朝他鞠躬。
小岛和辉摆摆手：“没事，拿着吧。你这年纪和我妹妹一样，她还在念大学，你却已经爬到和我同级别的位置了，一定很辛苦吧？”
“谢谢前辈，真的非常感谢。”
工作中他时常照顾你，小到外出借用一只钢笔、帮忙处理加急表格；大到替你挡酒，不留痕迹地转移某些令人不适的话题。
比如现在。
今天的酒局和以往的没什么太大差别。
“嗐，我们部门的女员工没有一个长得好看的。”
饮酒过量的大山太郎此时整张脸都是红的，他可惜地直拍大腿：“除了现场出勤外，我偶尔也想在办公室里看看漂亮的脸蛋啊。”
“喂喂，你们这群女人就不能争气点吗？化妆技术也要跟着年龄一起提升才对啊！”大山太郎嚷嚷着。
这张长桌上坐着的全是执行组的职员。
男人们默契地附和笑出声，女人们脸上的微笑幅度略小。
大山太郎是组内的老资历，小岛和辉刚塞给你一包纸巾便迅速接过话头：
“前辈您真是说笑了，艺人们是开发组千挑万选找来的明日之星。我们执行组的员工手脚麻利，做事干脆利落，把包装自己的时间拿来包装艺人，这才是大家尽职的表现啊。”
大山太郎：“哼，要出门抛头露面的女人，打扮自己也是必修的课程，不要偷懒！”
这个话题算是勉强圆过去，可还有很多类似的话题等待着继续。
“……”
你盯着面前的黑漆细筷，有些走神。
白天刚结束掉一个平面的拍摄行程，你早上开车送人去摄影棚。在棚里每一分钟都在烧钱，没有任何能够休息的时间，于是你一直到傍晚的庆祝会前才结束工作，把连妆都没来得及卸掉的艺人们匆忙给送过来。
你不知道会不会转移到第二家店继续庆祝的行程，可仔细想想，要是下一家的规格变次，难免会有些虎头蛇尾，而且……
你觑着久保田大诚的表情，见他的下肢牢牢扣在座位里不太动弹，明白这是也不愿意挪窝了。
第二场的话，很有可能是轮到各部门的负责人请客。
他显然不想出这个钱。
全透落地窗倒映着都市的繁华夜景，你坐在位置上往外看，地面上的人影小得像是蚂蚁。
“哗啦。”
手腕沾上点凉意，你迟钝地低下头。
“对不起！你衣服没被弄湿吧？”
身侧的人打翻了剩大半杯酒的玻璃杯，迅速收起来的时候杯内只剩浅浅一层液体。
你明白她这是喝不下了，于是客气一笑：“没关系，只是沾湿了衣袖，我擦擦就好。”
女同事挂着歉意的笑，脸色有些苍白：“真是十分抱歉。”
你摇摇头，撕开纸巾包装，正想抽出一片时，小岛和辉忽然拉你起身。
背景音同步响起：“新入职的都给我过来！”
上座处离得不远，公司每来一批新员工，都要放在高层面前过眼。
西尾廉人喝光了杯子里的贵价洋酒，咂一咂嘴：“怎么我只看到了艺人，其他入职的新人呢？”
听见这话的职员层层传话，负责管理新人的久保田大诚连忙起身招呼。
被打湿的衣袖还在滴落液体，你快速鞠躬：“好的前辈。”
同批入职的助理们都站了出来。
西尾廉人眯起窄小的眼，看面前恭恭敬敬站成一排的下属，上下左右扫视一圈。你略低着头，跟着大家一块鞠躬问好。
男人的头发里夹杂着许多白发、眼袋耷拉着垂到面中，嘴唇很厚，腹部的衬衫布料顶出脂肪堆叠的轮廓。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说，有个新人业务能力很好，才入职两个月，就几乎和我们在职两年的职员一个水平了？”
你望着地面。
久保田大诚用力推你，赔笑道：“这是我组里新来的现场助理，姓蒲。”
西尾廉人点头：“哦，很少见的姓氏。”
你补充上自我介绍：“西尾部长您好，我是蒲紬。”
西尾廉人听见你的名字，像是对上了号，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
“你是艺人们嘴里口碑最好的那个？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不见你谈谈其中的窍门，吃饭全程总不能光忙着给前辈倒酒去了吧？”
“这可不行啊，能让大家都进步的东西，要好好分享给所有人才对。”
同期们刺眼的目光射过来，你躬身：“部长您言重了，我只是对各位艺人的行程稍微上心了些。”
“还是多亏了有您这样英明的人物带领我们，我才能接触到这样的资源，得到充足的锻炼。也多亏了久保田前辈和您批准我的入职申请，不然任我如何努力，都是没办法够得上星辉这个发展前景巨大的平台的。”
西尾廉人听完，像是满意了：“嗯，不错。看面相一副很能干的样子，坐过来帮我们倒酒吧。”
丹羽光枝扣在杯壁上的手指收缩，留下一抹湿漉漉的水痕。
你挑了个不会出错的边缘空位坐下。也不知道是谁的位置，反正能坐在这的人，你得罪了也没多大问题。
“喝啊，都给我喝啊，这可是好酒！”
又喝了一轮，桌上的每一张人脸多少都变了颜色，手上的玻璃杯牢牢卡在手里，像蒸锅里钳着葱姜的红壳螃蟹。
处于醉酒状态的西尾廉人“砰砰”地拍桌面，已然失了仪态，没有人反应异常，热切地张开嘴巴一起往里面倒酒。你双手端起玻璃杯，随大流地吞下几口。
贵价的酒也不见得有多好喝，辣得舌头发麻。又总比廉价酒精好一些，第二天醒来不会吐得太厉害。
——讨好高层也是有技巧的。
不是要像条狗一样跟着身后，而是要像嚼过的口香糖，死死粘在鞋底上。
每一步被踩在脚下时都会变成不同形状，不能黏住地面阻碍，还要防止自己吞噬太多灰尘。虽说最后都会被撇在路边，但这个过程里好歹也朝前走了几步。
那群人越站越高，全靠脚下无数团嚼完就吐的口香糖高高垫起。
啊，真是恶心的形容。
心里这样想着，眼睛却立刻发现了快要见底的玻璃杯，你站起身为男人倒酒：“部长，您请用。”
西尾廉人：“太少了，直接倒满。其他人也是，一起来喝！”
桌上盛放生食刺身的宽盘很大，你探身时要注意不能碰到高高立起的鲜花装饰垫件。
好不容易续完一圈酒，也喝完一轮，你盯着眼前的折成小卷的紫苏叶和黄萝卜，眼前似乎晃过几只细小的蚊蚋。
是太累了吗？
盘边融化的碎冰塌下一个小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海产品和生肉类的腥味。
有点反胃。
原本以为没那么糟糕的人生，在发现了新的方向后或许有了些转机，但果然还是腐臭地让人作呕。
真实的世界丑陋又恶心，或许有好的地方，可在这里，在你身上，一切美好的事物似乎都停留不久。
你的胸腔积压起一点窒息感。
人太多了。
不大不小的包间，呼出的二氧化碳堆积在一起，空气愈发浑浊，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酒精、汗液、香水，和空调的陈腐冷气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于是你望向窗外，企图从星光点点的夜景中寻求一些什么，新的、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什么都好，哪怕是一只小小的飞鸟，也……
“啪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庆祝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