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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云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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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现在他眼里,只能看得见陆小凤一个人。
因为显然,他随时随地准备杀人。
木道人却笑了,摇了摇头喃喃道:“我不怪他,随便他怎么无礼,我都不怪他。”
哪怕他是武当名宿,名重江湖,但想来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做出这样的选择,本不是什么出奇的事。但坐在高行空身边的高大老人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木道人道:“因为他是西门吹雪!”
的确,他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西门吹雪!
他手中的剑,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的剑!
只要他手里有剑,他就有权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但在这一刻,他那鹰隼一般的锐眼,却忽得一动,挪到了楼梯处。
脚步轻巧,声音轻缓,哪怕踩在木楼梯上,也很轻微,仿佛是一个人走了上来。
衣着整洁,态度恬静,这是一个俊秀的年轻人。
但陆小凤的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温暖。
因为他谁花满楼,永远对生命充满信心与爱心,永远能用心去看,去同情,去关怀别人的花满楼。
可他身后居然还有一个人。
姿容端丽,眉眼含锋,如同一轮冷月般俊美的男人。
“叶孤星!”木道人惊讶地叫出了名字,又看向花满楼,轻声道:“花满楼。”
叶孤星与花满楼都闻声,都拱手为礼,且招呼了两句,却并不过去,反而是走到西门吹雪桌前坐下。
西门吹雪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叶孤星:“你来了。”
叶孤星道:“多蒙西门庄主厚情,代我们兄弟报仇。”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叶孤星道:“庄主做与不做,是庄主的决断。在下谢与不谢,是在下的性情。”
西门吹雪道:“叶城主伤情如何?”
叶孤星道:“幸而当日我在府中,如今已大抵痊愈。”他沉沉吐出一口气,似乎有些喟然:“只是兄长性情高傲,我若不出门,恐怕出现在这里的,就该是他了。”
他居然是因为怕叶孤城安心养伤,才骤然出门。
西门吹雪道:“事了,我去见他。”
叶孤星点一点头:“庄主愿往,我们自然扫榻相迎。”
正在此时,堂倌战战兢兢走了过来:“客官们想要吃点什么?”他的眼睛看着叶孤星,身体也往后缩着,显然是很惧怕西门吹雪。
叶孤星正要回答,就听见另外一边有人说道:“天生男儿,以酒为命,妇人之言,慎不可听,来,你们老两口也坐下来陪我喝几杯。”
他转过头,看向那边。
就见木道人抚掌大笑:“好一个‘妇人之言,慎不可听’听此一言,已当浮三大白。”
叶孤星淡淡道:“这话,听着倒是酒徒之辈,才能道来的。”
花满楼本是静静坐在一侧,听到这话,面上也似露出一点深思的神色。而西门吹雪,那剑锋一样锐利的目光,早已盯在那人身上。
那是个老头儿,长得也不奇特,只是下巴处有一枚痣,倒还有些特点。还有那双眼睛,虽然眼皮耷拉,眼袋深陷,却难得的并不浑浊,反倒有些光亮。
而面对众人的目光,他也似乎很坦然,甚至那举起杯子,与木道人有说有笑地敬酒回酒。
只是还没说两句,木道人已然笑道:“萍水相逢,本不该打搅,只是熊兄饮酒的豪情,像极了我的一位朋友。”
叶孤星嘴角露出一点讥讽般的冷笑,花满楼握住茶盏的手业已放下。
而西门吹雪那苍白的脸色,在这一瞬,似乎更白了,白得几乎通明,而他的手,也缓缓下移,似已握住了剑柄。
独有木道人还仰天长叹,说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道什么天嫉英才,朋友虽已远去西天之类的话。
陆小凤已然悄悄松了一口气。
偏在此时,‘呛’的一声龙吟,在窗外响起。
利剑出鞘,西门吹雪的瞳孔立刻收缩。
夜空中忽得闪过雷电般,一道寒光倏然穿窗而入,冷浸浸寒月般,直刺西门吹雪。
叶孤星指尖一弹,剑已出鞘,如同月华般的剑光骤然而出,倾泻如江湖,只听得叮得一声,寒光骤然而散,桌上的水杯却是被剑气所激,砰的一声碎裂成千万片,带着那清亮的水,仿佛一捧冷雾骤然四散。
冷雾中出现了一个人。
黑衣人,脸上也蒙着黑布,只有一双灼灼有光的眸子,如冷夜寒星,使人猝然心惊。
那是属于剑客的眼睛。
叶孤星望了一眼,便收剑归鞘。
黑衣人忽得道:“你是谁?”
叶孤星道:“叶孤星。”
黑衣人冷冷道:“圣手叶孤星,也不过如此。”他转过头,竟不再多看叶孤星一眼,只盯着西门吹雪:“拔剑。”
西门吹雪冷冷道:“七个人已太少,你何必一定要死。”
“七个人?”
西门吹雪道:“普天之下,配用剑的人,连你只有七个,学剑如此,并不容易。”他挥了挥手:“你走吧。”
黑衣人冷笑:“不走就死。”
“是。”
黑衣人的剑又飞起:“使得只怕不是我,是你!”
花满楼握住叶孤城的手臂,往后退去,而木道人也皱起眉:“这一剑已不再叶孤城的天外飞仙之下,这个人是谁?”
叶孤星冷笑一声,却没有说话。
虽然他的手指已然渗出血珠,那些血顺着剑身下流,滴落在楼板上,但他依旧知道:这个黑衣人的剑,绝比不过叶孤城。
因为,在这两柄剑的变化与速度中,在那剑锋凌空肆虐,甚至逼得每个人呼吸都几乎停顿里,黑衣人的行动已然凝滞。
他的剑已然迟滞。
所以,他飞上了旁边的桌子上。
哪里坐着是个衣着华丽的老人,人人都以为,那不是豪商便是巨贾,因为他们不但豪爽,身边还陪着很多漂亮的女孩子。
但这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诧异。
因为他们依旧端着酒,面不改色,甚至在黑衣人落在桌上,西门吹雪剑光凌空而下的当头,楼板凭空下落——桌子跟着落下来,黑衣人也落下来,他们也面不改色,落了下来。
西门吹雪的剑光从洞上飞过,而那块楼板竟又忽然飞了上来,喀嚓一声,恰巧补回了这个洞。
桌子依旧稳稳当当立在那里,就像那四个人,也正稳稳当当坐在那里。
剑光收拢,剑已入鞘,西门吹雪冷冷看着他们,目光中却有惊诧之意。
而高行空、鹰眼老七、木道人,也已相顾失色。
只有花满楼与叶孤星站在一边,依旧气定神闲,似乎还在深思。
哪怕,他们也与高行空等人一般,已经猜到这是个华服老人,既不是盐商巨贾,也不是大官,而是公里深不可测的武林高手。
以内力压断那块楼板,又用内力将那块楼板吸上来,这等功力,武林中只有寥寥数人。
而这里却出现了四个人。
这岂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西门吹雪忽得道:“三个人。”
叶孤星看向他,那华服老人也看向他,木道人等人默不作声,也看向了他,等着他说下去。
西门吹雪道:“能接住我四十九剑的人,只有四个人。”
刚才与黑衣人一番争斗,他竟在片刻之间刺出了七七四十九剑。
而他杀人,从未使出过四十九剑。
华服老人默然,片刻后,其中看着年纪最长的一个终于开口:“你看他是其中哪一个?”
“都不是。”
“哦?”
西门吹雪冷冷道:“这三人都是一派宗主,纵然血溅剑下,也绝不会逃。”
“那他一定是第五个人。”
“没有第五个。”西门吹雪冷冷道。
华服老人淡淡道:“阁下手中还有剑,为何不是再试一试,我们四个又是否能接得住阁下的四十九剑?”
“纵然接的住。”西门吹雪道:“你们最多也就只能剩下三个。”
华服老人道:“你呢?”
西门吹雪闭上嘴。
要对付这四个人,他的确没有把握。
而华服老人也闭上了嘴。
要对付西门吹雪,他们同样没有把握。
叶孤星却忽得往前走了一步,他微微扬起眉,忽得道:“你们不愿意说,我却听说过……”
他话音还没说完,跟着这华服老人的四个少女,里面一个翠绿轻衫的忽然叫了起来:“舅舅!”
她的声音那么清脆,就像她哒哒哒冲向陆小凤的脚步声:“我总算找到你了,我找的你好苦。”
陆小凤已然怔住。
那少女却扑倒他脚下,抱着他的腿,泪流满面:“舅舅难道已不认得我?我是小翠,小翠,是你嫡亲的外甥女小翠!”
叶孤星的嘴角抽了抽,往后退了两步。
花满楼却忽得笑了起来:“天伦得以团聚,竟是一件好事。”
可惜哭诉的话两句才说完,陆小凤已然为着那个小翠冲了过去,他似乎忘了前面那些刀光剑影,也忘了上上下下的楼板,只揪住里面一个老人的衣襟,破口大骂。
叶孤星冷笑了一声,慢慢悠悠道:“可惜,这一段天伦,却不知是真,还是假。”
话音落地,那块楼板又陷落了下去,连带着陆小凤、小翠以及那四个老人,都跌落下去。
而西门吹雪面前,已经失去了可能是一生中最可怕的对手们,只余下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