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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1995 ...

  •   死寂。

      街道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乌鸦掠过电线时翅膀拍打的声音,能听见风吹过樱花树枝桠时花瓣簌簌落地的微响,能听见阿笠博士粗重而混乱的喘息。

      工藤新一站在原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掐进掌心。他抬起头,看着吉水有子。眼镜后的眼睛里有血丝,有尚未褪去的震惊,有深重的困惑,有尖锐的警惕。

      但最深处,是某种终于放弃伪装的、疲惫的清明。

      他没有承认。没有说“是,我是工藤新一”。

      但他也没有否认。没有伪装成被认错的孩子那样生气地反驳,也没有试图用幼稚的演技蒙混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当他开口时,尽管声音还是童声,但里面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成年人的警惕:

      “你……到底是谁?”

      吉水有子直起身。

      晨光从她身后斜斜地照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毛茸茸的光晕。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株在错误季节里骤然绽放、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花。

      她看着工藤新一。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说。

      “吉水有子。在你的记忆里,应该没有我。”

      她顿了顿。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出手,轻轻将发丝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与这张年轻脸庞极不相称的、沉静的优雅。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注定会撕裂这个清晨的平静的话。

      “但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是恋人。”

      “我们从1995年春天开始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四年了。”

      “昨天,在我的昨天,是1999年3月20日,你还约我,今天中午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据说蒙布朗很出色的咖啡馆。”

      风停了。

      花瓣悬在半空。

      工藤新一的眼睛,睁到了最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倒映着吉水有子平静的脸。

      阿笠博士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抽气。

      吉水有子站在那里,平静地等待着。

      等待这个错误的、荒谬的、残酷的1995年4月15日,给她一个答案。

      而在她面前的,是缩小的、陌生的、却又在灵魂最深处熟悉到让她每一寸骨骼都在隐隐作痛的——

      工藤新一。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许久,直到阿笠博士重新端上热茶,瓷杯与托盘相碰的轻响才稍稍打破了沉默。

      茶水氤氲的热气在晨光中缓缓上升,模糊了对面少女沉静的侧脸。

      工藤新一仍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过高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的布料。镜片后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吉水有子,那目光,警惕之下翻涌着困惑、动摇,以及一丝被这荒谬情境逼出的、近乎疲惫的清明。

      吉水有子端起茶杯,动作很稳。她小口啜饮着微烫的茶水,目光平静地回视工藤新一的审视,既不回避,也不闪躲,仿佛他目光的重量于她而言并无特别。

      “你刚才说,”工藤新一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但每个字都带着强行压抑的紧绷,“你见过我小时候的照片。在工藤宅的书房里,五年级运动会那张。”

      “是。”吉水有子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接触时发出极轻的脆响,“深蓝色皮质封面的相册,放在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三层,最右边。旁边是一套书脊有些褪色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精装版。”她的描述精确得如同在朗读物品清单,“照片上你膝盖擦伤,皱着眉,但没哭。照片背面有铅笔写的日期,和‘逞强的小子’几个字,笔迹潦草,应该是你父亲的手笔。”

      工藤新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陶瓷的温润触感从指尖传来,但心底那点侥幸却被这个细节砸得粉碎。

      全对。

      连那行几乎被遗忘的、老爸随手写下的调侃都对。

      “你怎么进去的?”他追问,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急于找到破绽的焦躁。

      “你带我去的。”吉水有子的回答理所当然,“在一起大约三个月后。你说‘总该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那天是周六下午,天气很好。你开门时有点紧张,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下才打开——这是你紧张时会有的小动作,你自己可能没察觉。”

      钥匙转两下。

      工藤新一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这个细节太琐碎,太私人,太……真实。真实到不像任何外部调查能够触及的范畴。那是一种只有近距离、长时间相处,才会留意到的、嵌入日常肌理深处的无意识习惯。

      “书房在二楼,正对楼梯。”吉水有子继续说着,目光掠过工藤新一略显僵硬的肩膀,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间熟悉的房间,“你给我看相册,说到那张照片时,你说‘其实挺疼的,但觉得哭了很丢脸’。你说这话时,耳朵有点红。”

      阿笠博士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擦杯子的布,此刻完全忘了动作。他看看工藤新一,又看看吉水有子,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工藤新一的呼吸彻底窒住了,瞳孔猛地收缩。镜片后的眼神更加复杂,警惕与困惑如同两股暗流在深处交锋,而某种被逼到悬崖边的、近乎荒谬的“可能性”,正在悄然滋生。

      “假设,”他开口,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假设你说的这些细节,都是通过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高明手段获取的。但这依然不能直接证明你来自什么‘平行世界’。也许你只是一个……技艺超群的潜入者,或者拥有顶尖侧写能力的心理专家。”

      他说着,但连自己都能听出这辩驳里的虚弱。

      “那么,”吉水有子平静地反问,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客厅里凝滞的空气,“我的动机是什么?”

      工藤新一沉默了。他找不到话来反驳。理智的齿轮在疯狂转动,却卡在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前——她的行为逻辑无法用阴谋来圆满解释。

      “也许你有更深层、更复杂的图谋。”工藤新一挣扎着说,但声音里的底气已如潮水般退去。

      “也许。”吉水有子居然点了点头,坦然接受这个假设,“但如果是那样,在我认出你、确认你身份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掌握了最大的筹码。我完全可以离开,而不是留在这里,等着被你,”她略微停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语,“一个身体缩小、自身处境也充满危险的侦探反复质询。”

      她的坦白,反而让气氛陷入一种更诡异的平静。

      阿笠博士终于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搓着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带着明显的疑惑看向吉水有子:“那个……吉水小姐,你刚才说,在你的……记忆里,昨天是新一约你去咖啡馆?”

      “自由之丘,新开的店,预约了下午两点半的位置。”吉水有子回答,语气依旧平稳,“他说那之后可能要接警视厅的电话,所以提前打好预防针,让我别生气。”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被记忆里某个熟悉的场景轻轻触动,“他经常这样。”

      工藤新一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杯壁。

      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不,这就是他会做的事。

      看来,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依然是那个会被案件中途叫走、会对约会对象感到抱歉、会笨拙地提前报备的高中生侦探。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破了某种隔膜,让他窥见了一个与自己无关、却又仿佛本该属于自己的、温暖而平凡的日常碎片。一股莫名的烦躁,混杂着一丝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空茫,悄然漫上心头。

      “你说我们……从1995年春天开始在一起?”工藤新一强迫自己追问,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求证欲,“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要听那个故事,那个关于另一个世界他们之间的故事。

      吉水有子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茶叶缓缓沉底的轨迹,沉默了几秒。这个短暂的停顿,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在记忆的深海中打捞某个特定的片段,而非仓促编织谎言。

      “1995年4月,警视厅,询问室。”她抬起眼,声音平稳如叙述案件报告,“我因为一起连环杀人案被警方问话。死者都是收到SNS杀人预告、死后被制成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少女,她们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你是被目暮警官请来协助调查的高中生侦探。”

      她的目光落在工藤新一脸上,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穿着帝丹高中制服、眉宇间犹带青涩锐气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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