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夏夕云

26、古尸袭来

　　一切准备妥当。入夜后，冯叔抱着桃木剑独坐在曲家老宅大门口前的一条木凳上，一夫当关地守着。他的面前是一张长木供桌，上面摆放着插了二根未点燃的黑色线香的香炉、追魂铃以及九天铜法印等法器，还压着蘸了曲氏一门五脉血液的五张符纸。供桌下的地上也画了个呼应的法阵。

　　章华之揣着一柄铜钱天师刀和一叠丹砂符纸，警戒地坐在冯叔身后的老宅门槛上。

　　林复春拿着冯叔给的一根八卦法鞭，靠坐在祠堂地塘的一张椅子上，脑里盘算着一旦曲淮风来了，她要怎么帮上忙。毕竟自己在肉身状态可没多少战斗力。

　　在她身后，是祠堂里坐立不安瑟瑟发抖的曲家人们。

　　这一夜，所有人都心神忐忑地熬了个通宵，却并不见曲淮风的到来。

　　到了早上，冯叔来到祠堂。面对众多疲累不堪的疑惑面孔，他只能说:

　　“今晚再等一夜。如果他还不来，我就去找他！”

　　人们在白天休整了一下，到了晚上继续等着。

　　夜渐渐深了。祠堂里的大爷大妈们身体精神不支，陆续打起瞌睡来。

　　入秋时分，山里夜深露重，四野安静得只有秋虫的鸣叫声一声接一声。空气仿佛凝固住了，没有一丝风。还有几天就是中秋了，天空清朗无云，又大又亮即将盈满的月亮毫无遮挡地照耀了天际，也照亮了人间。直到下半夜，薄云无声无息地飘聚过来，轻轻遮起了月盘。

　　在这静止的时刻，空气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振动。原本闭目养神的冯叔突然耳朵一动，鼻子一嗦，蓦然张开双眼仔细聆听。

　　来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黑色长袍，几乎悄无声息地从浓重的夜色里跳过来了。

　　看上去那么沉重的身躯，跳起来却分外轻盈，落地一点一跃间，黑袍随风起落，身影已从几十米开外几跃跳到了老宅地塘前。

　　冯叔心里陡然一跳，跳起身来举起桃木剑朝他大喝:

　　“曲淮风！在此停下！我助你解开封魂！”

　　古尸面容如旧，双目却已睁开，不见眼仁只有眼白，却似能辨别方向，毫不理会他的叫喊，挟着一身尸气从地塘一跃跳到大门口，径直往老宅里闯进去。

　　冯叔抓起供桌上的铜法印，挥着桃木剑向他背后击去。守在大门口的章华之也惊跳了起来，将手里的丹砂符纸投向迎面跳来的古尸面上。

　　冯叔执着桃木剑径直刺向古尸后背，却被黑袍阻隔刺不进去。那丹砂符纸碰到古尸面容随即化作一簇真火往他七窍里钻。古尸扭动头颅却甩不出那真火。冯叔趁此机会一跃跳到古尸背上箍住他，将九天铜法印全力盖到他的额头上。只见一线金光从法印钻入古尸的灵台，直通下胸中绛宫。古尸被激得仰头拍打自己的胸口，从那身躯里发出似尖锐鬼啸又似低沉咆哮的嚎叫。

　　冯叔大喊:

　　“华之！用天师刀！”

　　章华之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铜钱天师刀就向古尸胸中绛宫处戳去。

　　但已经迟了一步。古尸发力一甩身躯，先将背上的冯叔甩飞出去，再一脚踢向章华之，将他从老宅大门口踢入到天井里去。

　　就这一个空当，古尸从大门口高高一跃，直奔后进的祠堂跳去。

　　冯叔爬起来追进去，一边朝章华之喊:

　　“没事吧？”

　　“没事……”章华之捂着肚子忍痛勉强坐起来，深呼吸了几口气，挣扎着站起来也跟着追了进去。

　　祠堂里面的人听到前面大门口的动静都惊醒过来，慌惶不安地探头往前面看。林复春从瞌睡中醒来，精神一振，抓着八卦法鞭就往前门冲，却正好撞上跳过来的古尸，被一道猛力一冲整个人往地塘里摔去。

　　祠堂里的曲家人们一见到那跳过来的老祖宗，吓得乱作一团惊叫起来。曲云成强撑着哆嗦的身体守在祠堂入口，张开双臂拦住几个吓得乱窜的人，提起气来大声呼喊:“别乱！别出去！”

　　曲志豪眼见那梦魇活生生袭来，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上，扶着椅子爬不起来。

　　古尸被林复春撞了一记身形顿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祠堂方向跳去，双脚刚一落下到祠堂地塘的法阵中，冯叔此时赶到，见状马上掐手诀口念咒语。天罡八门困阴法阵立即启动。

　　天罡降太清，八门幻地仪。

　　法阵引北斗星光入阵，流光在阵内运转起来，如有威压笼罩阵内一切阴邪。那古尸的双脚当即被困在法阵之中，跳不起来，尸内魂气也被法阵之力不断逼迫消耗。

　　章华之也随后赶到，看见师父已念咒将古尸困住，踟躇了一下，给自己打了打气，对摔在地上刚刚爬起来的林复春说:“用法鞭抽他！”自己举着天师刀往法阵中的古尸冲过去。

　　林复春揉着屁股和手肘疼得龇牙咧嘴，听见他的话一愣，马上醒悟过来，捡起法鞭就往古尸身上抽去。

　　古尸被困在法阵中，又见章华之和林复春一齐向自己袭来，再度发出那混杂着尖锐鬼啸和低沉咆哮的嚎叫，将嘴巴极致张开至下巴几乎脱开，一股浓重的黑色尸气蓦然从他嘴里喷出来，很快就弥漫到整个院子和祠堂里。

　　冯叔一见这情形，心知千年尸瘴肯定异常厉害，马上停下念咒，大喊“大家闭气！”一边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嘴鼻。但此时还是晚了，他头晕身重，连忙以桃木剑戳地支撑身体才勉强不倒。但其他人没他反应快，慢了一拍，此时纷纷摔倒在地上。

　　冯叔心想不好，赶紧暗念“七星净神咒”解开体内的尸瘴侵神。

　　古尸一见法阵已经停下，马上双脚一跃，霎时从地塘跳到祠堂里。

　　他审视了一圈此刻倒在地上的惊恐万状的曲家后人们，锁定了目标，伸出手去就要抓起长子曲仪正一脉的后人。正在此时他脚下突然被人一抱，他伸出的手一顿。

　　原来是守在祠堂入口的曲云成挣扎着爬到古尸脚旁，一把扑到他脚上抱住，颤抖着抬起头对他说:“老祖宗！我们、我们真心想帮您解开封、封魂……”

　　古尸没有理会他，拖着他就想继续去抓那吓得屁滚尿流爬到后面去的曲仪正一脉后人。曲云成死死抱住他的双脚拖住他，低头喘着气大喊:“您要杀！就杀我吧！放过他们！放过他们啊老祖宗！”

　　古尸身形一顿，停了下来，左手将他从自己脚上拉开，提起来，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时伸出右手一穿，瞬间穿过了他的胸口。

　　“阿公！”

　　“成哥！”

　　“云成伯！”

　　曲家人几乎一齐悲恸地呼喊出来。

　　曲云成盯着古尸，鲜血从嘴角溢出，气若游丝颤颤巍巍地说:“我们…对不住…您…让…我们…帮…帮…”

　　不等他说完，古尸抽出右手，将他扔下地，僵直地以右手上的鲜血抹上眉间灵台。

　　冯叔悲愤地大喝一声，顾不得体内尸瘴还未完全解开，咬破右手食指将蕴着精元之血抹上桃木剑身，提起最后一丝真气护身，举起桃木剑踉跄着冲入祠堂里，拼尽全身力气往古尸身上刺去。这一击终于将桃木剑刺入古尸体内，直摧魂体。古尸大吼一声，将背后的冯叔用力一扯，扔了出去，手伸到后背一点一点将桃木剑抽出，砸到地上。但此时桃木剑之力已挫伤他的魂体。眼见章华之和林复春也挣扎着站起来要冲过来，古尸又大吼一声，不顾祠堂外土墙上的公鸡血和黄符，强行跃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章华之赶紧踉跄着冲过去将冯叔扶起来。

　　冯叔虽然被古尸扔出去砸到地上时吐了口血，好在当时有真气护体，伤得不算太重。

　　但曲云成已经断了气，祠堂里一片哀声恸哭。

　　冯叔被章华之搀扶着走到祠堂里，望着曲云成的尸身以及周遭惊吓过度伤心痛哭的曲家人们，心头一片萧索。

　　他们终究还是没能保住一条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