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夏夕云

17、裁缝铺里的阴阳术士

　　听完曲志豪这番长长的陈述，江一白和林复春都不说话了。

　　林复春被他的话镇住，不敢置信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会动会喝鸡血的古尸这种存在，简直好像电影电视剧变成了现实，有种穿越了时空的奇妙感觉。

　　江一白一直在思索着他的话里的信息，又打开电脑查找相关资料，继而站起来走到窗边考虑了很久。最后，他转身对曲志豪说:

　　“你老家的这个古尸，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应该是古代一种非常特殊少见的炼尸术法。”

　　炼尸？

　　曲志豪张口咋舌。

　　“这种炼尸术法一般是为了将尸体炼成一种法器，以供特殊的祭祀使用。你说的那个‘晒阴’仪式，应该就是那个祭祀。”

　　“可是，可是我太爷爷说，那个古尸是我们曲家开辟艮宁村的祖先，我们为什么要把祖先炼成法器世世代代使用？那个祭祀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我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就无法随便下结论了。但从你的陈述里，我推测那具古尸可能将要发生异化了。”江一白的脸上现出凝重的神色，“古尸身上穿的黑色长袍上的朱砂符文原本应该是镇压尸魄的，效力应该只能维持到下一次闰四月十五‘晒阴’以前。今年你们村没有举行这个祭祀，也没有用朱砂重新描画符文，尸魄可能要镇不住了。”

　　曲志豪心里一惊，忙说:“那我们马上把符文重新画上去？”

　　江一白摇了摇头，“你们还记得符文是什么样子吗？”

　　曲志豪一窒，说不出话来。

　　“而且，现在古尸已经有了动静，估计就算你们把符文重新画上去也很可能作用不大了。”

　　“那怎么办……”曲志豪吓得面青口唇白，“我回去通知大家快点离开艮宁村吧！”

　　江一白沉默了一下，缓缓说:“如果古尸异化了，就会为害人间，我们始终要把他解决掉。原本作为术法界的一员，再加上这是民俗研究的一次很好的田野调查，我应该要去的。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一直还没有时间去医院检查。我担心此行过去自己会撑不住。”

　　他顿了一下，对曲志豪说:

　　“我还是建议你回去疏散村民的时候最好能请到阴阳术士同去，以防古尸已经异化了，你们就会有危险。”

　　“可是，江老师您不是不能去吗……”曲志豪无望地喃喃道。

　　“虽然我去不了，但我可以推荐一个术士给你。”

　　曲志豪燃起了希望，“他跟您一样也是术法界的大师吗？”

　　江一白笑了笑，

　　“这个人是我一个朋友的师兄。他修炼的是“术”，我更注重于钻研“道”，我们方向不一样。不过他也算是有点真才实学，对付辟邪驱鬼这种事情一般没有问题。”

　　江一白说完，用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章你好，我是江一白。是的，好久没联系了。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一个人来求助，但近段时间我身体不太好，帮不了他，所以想看看你师父那边能不能帮忙。我知道，所以我先给你打个电话，看看你能不能帮帮他们。我明白，别这么说，我们在体制内的，凡事讲求规矩程序，比不上你们闲云野鹤的灵活变通嘛。好，谢谢你，我让他跟你联系。”

　　讲完电话，江一白对曲志豪说:“我已经给那个人的徒弟章华之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跟他联系，他会安排带你过去见他师父。”顿了顿，他又说：“他师父脾气比较古怪，他倒是个聪明人。”

　　曲志豪千恩万谢，一直说要请江一白吃饭。旁边一直听着没作声的林复春突然问:“我能跟着去艮宁村看看吗？”

　　她真想见识一下会动的古尸到底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就像僵尸电影拍的那样。而且听起来，那不知道会不会也关系到滞留阳间的鬼魂的事情，作为冥界代理人，她也有责任去察看一下，看看有没有必要通知冥安局。

　　唉，没想到她还是得提前营业了。还是主动的。

　　曲志豪听到她的要求愣了一下，转头看江一白。

　　江一白瞥了她一眼，皱起了眉头。

　　“作为你的老师，我不赞成你跟着去，那很可能会有危险。”

　　“我不掺合进去，我就远远地看看行吗？”林复春双手合十，期盼地恳求他。

　　江一白仍是一脸的不赞同，但考虑到她的个性，即使不允许恐怕她还是会去，只能勉强地说:“你是个成年人了，我无法强制你不去。如果你真的要跟去，记住一定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这样吧，你跟章华之联系一下，就说是我的弟子，跟他约个时间和曲志豪一起过去面谈。”

　　“谢谢江老师！”

　　林复春高兴地谢了江老师，拿了章华之的电话，跟他约好下周六上午在学校门口碰头，由他过来带她和曲志豪去见他师父。

　　————

　　周六上午，章华之来到华大门口接到林复春和曲志豪，带他们一起坐公交车过去师父家。

　　未见到章华之之前，林复春还在想象一个阴阳术士的徒弟会是什么样子的。见到后就有点失望了，原来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一点也看不出术士的气息。

　　曲志豪问:“章先生，请问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多远？”

　　“不太远，就在彩虹桥市场旁边。”

　　市场旁边？曲志豪还以为大师都住在远离都市繁嚣的地方。

　　林复春也觉得新鲜，住在市场旁边的术士大师？

　　章华之看出来他们的疑惑，笑着说:“我师父只是偶尔会帮人排解一下忧难，不以阴阳术法为生。他的主业是开裁缝铺。”

　　做裁缝的阴阳术士？曲志豪脸色有点不大好看了。江老师不会是随便推荐个业余的术士来打发他吧？

　　见他们俩脸色更古怪，章华之也不以为意。平时他并不少见因为师父的谋生主业而怀疑他的人。

　　公车到了站，章华之带着两人下了车，经过一个热闹喧嚣的菜市场，走进市场旁边一条僻静老旧的巷子里。巷子用麻石板铺路，看得出有些年头了。麻石板路两旁大都是两三层的单间门面老式竹筒屋楼房。很多楼房的阳台上种着花花草草，在南方的初秋里还是葱郁可爱，倒也显得一派清幽。

　　他们走到一间“冯记裁缝铺”前。

　　裁缝铺不大，只有一间门面，当街摆着几匹布和两个模特。店里只有一个中年女人坐着。

　　“师母好。”章华之进店恭敬地问候她。

　　她应了一声，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人，皱了皱眉头，但没说什么，只是告诉章华之:“你师父在楼上。”

　　章华之谢了师母，带着两人走上窄仄的楼梯。

　　二楼的客厅也不大，但执拾得干净清爽。地板铺着磨蚀得淡了花纹的老旧地砖。连着阳台是一扇对开的满洲窗式落地门，门上镶嵌着透明夹杂几块彩色的玻璃，擦拭得一尘不染，透入的阳光也被染上几分色彩。客厅里按照天罡八卦方位摆放着几件样式简朴年代久远的鸡翅木家具，不见供奉神佛，只在东面墙上挂着一柄木剑。一个穿着背心大裤衩，略微秃顶的大爷躺在靠近阳台门的躺椅上，闭着眼睛边摇着葵扇边听收音机里的电台节目。

　　章华之向他打招呼:“师父，我来了。”

　　大爷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两人一眼，一翻身从躺椅上坐起来。

　　章华之为两边介绍:“这位是我师父，你们可以称呼他冯叔。师父，这位是曲志豪，这位是林复春。他们今天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冯叔不太高兴地说:“你知道我平时无时间接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叫他们去找专门吃这碗饭的阴阳术士吧。”

　　曲志豪见他想赶客，赶紧上前说:“冯叔您好，之前几个月我已经找过好几个术士了，可是他们都不靠谱。这次是江一白老师推荐我们来找您的，麻烦您一定要帮帮忙！”

　　“原来是江一白。”

　　冯叔明白过来，瞥了章华之一眼，冷哼了一声。

　　章华之暗暗后悔忘记提前和这两个人沟通好，现在也只能帮着劝:

　　“师父，不管是谁介绍过来的，既然他们有难，我们修习术法之人就应该帮一下。或者你先听听他们是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吧？”

　　曲志豪忙点头。冯叔又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曲志豪便马上把那晚告诉江一白的话又再对他复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冯叔也久久没有作声，一直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思索着。

　　踱了好一阵子，他才停下来，迟疑地对曲志豪说:

　　“听你这么说，你的祖先很有可能是被炼制成了活尸，这么多年来一直靠黑袍上的符文压制尸变。如今符文褪掉，尸变可能很快就压不住了。”

　　“是的是的，江老师也是这么说的！”曲志豪赶紧附和他。看来这个冯叔还是有点水平的，江老师没有推荐错。

　　冯叔冷笑了一声:“他也就纸上谈谈兵，你们问问他江一白，敢接这单事咩！难怪他会叫你们来找我！”

　　林复春见他这样贬损江一白，心想人家好歹认可你的能力才介绍我们过来，你又何必这么不客气？便忍不住开口怼他:“你说江老师是不敢接，那你呢？你敢接？”

　　冯叔斜睨了她一眼，不屑地说:“你不用激我，我不受激将法，说不接就是不接，费事和你们浪费口舌。”又对章华之讲:“以后别什么人都带到我这里来，尤其是某些文化人介绍过来的。我们民间门派和他们所谓学术派根本不是一个路子。他学术派不是敢自称正统正宗吗？有本事他自己上啊！”

　　说完，冯叔走回房间，砰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的三人面面相觑，一阵沉默。

　　曲志豪坐下沙发，沮丧地说:“我们村里的人要怎么办？难道他们真的只能抛家舍业，从土生土长的家乡逃走吗……”

　　林复春只能安慰他:“别伤心，只要人没事就好。现在还是赶快订车票回去帮你爷爷组织村民撤离吧，再晚点我怕那个古尸真的尸变了就要出人命了。”

　　曲志豪被她提醒才想起来确实是这样。两人跟章华之告别，急匆匆就要赶去车站。

　　还未待两人走下楼梯，房门突然打开，冯叔提着一柄桃木剑走了出来。

　　他沉着脸叫住那两人，

　　“现在古尸都要尸变了，你们来得及撤离所有村民吗？”

　　两人停了下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去你们村之前，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 那个古尸到底是有尸无魂的行尸，亦或是魂魄还在尸里的魂尸。搞清楚了这一点我才能因应制定对付它的办法。”

　　林复春心里一动，举手说:“这一点我可以去查。”

　　冯叔不耐烦地回她:“你能怎么查！你以为这种事像你们平时上上网就能查出来？我带你们去找我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