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的三人世界》成木易

24、告白

　　陪她去过一次医院后，沈清露才略为完整地了解了林鹤的故事。种种不堪的过往，从没平静过的童年，险些被毒死的经历……

　　沈清露觉得自己带上了【喜欢你】滤镜，怎么看林鹤，都有美丽的“破碎感”。

　　“再多说一点吧，有关你父亲那边的事情。”年轻的医生温柔地说。

　　林鹤沉默十秒钟，缓缓道：“也没什么，我和他们都不太熟。”

　　“如果他们明天破产，你会开心吗。”

　　林鹤调整下坐姿，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感觉。”

　　治疗结束，沈清露问医生道：“刚才您的治疗，好像太温柔了？”

　　“慢慢引导吧，一上激烈的，林鹤肯定受不了。”年长些的心理医生脱下外套，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露一眼。“要是行的话，多陪陪她，现在她先吃着药，慢慢来。”

　　“哦。”沈清露挠挠头。

　　走出医院，俩人都没说话。

　　开口之前，沈清露特意咳嗽一下。“林总，周围有一家我特爱的包子店，要不要去吃。”

　　“我爱吃馅饼。”林鹤马上接口道。

　　“巧了嘛不是！人家但凡是馅儿的东西，做得都好！那走吧？”

　　就这样，林鹤被拉来一家招牌都没挂的包子店。自从意识到自己“不太正常”之后，林鹤几乎从没自己在外面吃过饭。她要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刺激，以防林肃冒头。

　　更没去过人员相对复杂的饭馆儿堂食。

　　“坐啊。”沈清露摘下口罩儿，招呼老板：“一屉韭菜猪肉的，一屉猪肉大葱的，这两个馅儿，再各来三张馅饼！”

　　“今天要馅饼啦？等着啊！”老板娘应声而答。

　　林鹤犹豫道：“现在好像不是饭点儿。”

　　“我饿了。”沈清露笑着说。

　　林鹤看着沈清露的模样，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沈清露说她饿了，哪怕是凌晨三点，自己也可以陪她出来吃饭。

　　多年武装的林鹤不习惯这样的念头，更别提说出口。

　　“林总你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我也给你说一下我的事儿。”沈清露给俩人各倒了一小碗醋，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家庭情况比较简单，我妈、我姥姥姥爷，姥姥姥爷在农村老家，妈妈经常回去看她们。我爸出轨，和第三者一起死在了车祸里，是我爸开的车。”

　　沈清露略微停顿下，随后接着说。

　　“第三者还有个女儿，叫穆臻儿，比我大四岁，我妈对她持不理睬也不仇恨的态度，我更是无所谓。林总，不管她妈是谁，她都没得选，但她在国外念了博士，真的非常优秀。”

　　林鹤微微皱眉。

　　“我家大概就这样，至于我的恋爱经历，是这个。”沈清露比了个0，“既没和男生谈过，更没和女生谈过。”

　　大学的那段被她自动忽略了。

　　“可我是那么相信爱情，相信真有灵魂互相吸引、彼此确认的时候。”

　　“包子来喽，馅饼等会儿啊。”

　　店里就她们两个顾客，老板娘自己在忙，亲自上菜上饭。

　　包子带着呼呼的热气，氤氲出一片水雾，挡在两人中间。

　　“我高中时候特别信爱情，本来年岁渐长，大学都没谈成校园恋爱，这份‘相信’也该慢慢没了，可我遇上你了林总，”沈清露在雾气的那头自顾自地说。“一下子我恍然大悟，爱情真的很美好。”

　　时间停止了一下，沈清露马上摇头道：“不对，是爱人真美好。多谢你啊林总，让我体会到了所谓又甜又涩的暗恋滋味，就算有点儿迟。”

　　天地良心，沈清露真没打草稿儿，台词心证，都是现秃噜的。

　　好在雾气快要消散时，另一屉包子也上来了，接力遮住了沈清露红花儿般的脸。

　　两屉包子都凉了，没人说话，也没人动筷子。

　　“我说，你们再不吃都凉透了，皮儿馅儿都塌乎了，吃着还有什么劲？”老板娘叫了她们一句。

　　“林总别误会，你就权当我是在帮你治疗，不是有助于你恢复嘛~别往心里去啊！”

　　“对不起。”

　　林鹤忽然很郑重地说。

　　沈清露的心吊起来了。

　　“我出现得晚了，还有病，不会谈恋爱，不然，早就追你，也不至于让你没享受过校园恋爱。”

　　沈清露笑起来，然后变成不可控的放声大笑，惹得老板娘频频探头观望。

　　“太巧了林总，我也不会谈恋爱，要不要一起学习？”

　　林鹤移开包子，伸出左手道：“那就一起学习吧，女朋友。”

　　沈清露强忍笑意，也伸出左手，握住林鹤的，说道：“希望合作愉快吧，我的……”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林鹤还是有些不习惯肢体接触，但因为是沈清露，所以她没躲。

　　“还是叫林总吧，等你什么时候身份变了，我再改口。吃吧吃吧，我饿了。”沈清露掰开一对儿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到林鹤碗里。“我看小情侣是要互相迁就饮食习惯的，那我们也试试吧？”

　　林鹤夹起来尝了一口道：“真不错，甜的。”

　　沈清露心中忽然冒出一句骚话：没你甜。

　　然后，这句话又让她自己打了回去。别急、别急，心急留不住小林总。

　　施妍再见林鹤，发现这人竟柔和了许多。她曾经费心思想害林鹤，不仅是因为小林鹤的身份，更是因为，她一看见这孩子，就浑身发冷。

　　毫不夸张的，浑身发冷。

　　“来了，坐吧。霄龙在楼上，这就下来。”施妍不再端着，语气淡漠地说。

　　“姐。”林昭抱着小怪从屋里出来，高兴地打招呼。

　　“嗯。”林鹤浅浅答应一声，伸出手接过小怪。

　　林昭愣了。虽然声音小，但这是林鹤第一次回应“姐”的称呼。他看着林鹤抱着猫，眼神如初春破冰的潺潺泉水，仿佛在透过猫看什么人。

　　“小鹤来了。”林霄龙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后面跟着颓然的林安易。

　　这时，门铃响了。林昭过去开门，来的人令他有些惊讶。

　　“都坐，给你们介绍个人，”林霄龙用拐杖一指。“王曦月，也叫林曦月，是我失散的一个女儿。”

　　林鹤抱着胳膊扫视，发现在场各人的表情都很有意思。林昭惊讶，施妍愤懑，林霄龙无所谓，林安易依旧一副丧气的表情，只是咬紧了腮帮子。

　　至于王曦月，一副小狼崽儿的模样，随时要咬人。

　　“林鹤，能不能不起诉周婉。”

　　看戏的人忽然被Q，林鹤站直了些。

　　“她丈夫家暴，是林天晔用她的小闺女威胁她，才做坏事儿的。她这人，虽然又软又懦弱，但报应也够了。”王曦月一个字一个钉子，直愣愣地说。

　　自从邮件事件后，周婉的精神状态就很不好。王曦月去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无多大的快感。她牺牲了这么一个可怜人，就算林家破产，她心里也不会太好受。她原本就是和自己过不去，现在林天晔和林安易都被整了，她还是和自己过不去。

　　所以她来“求”林鹤了。

　　“好在天晔姐不在，不然看见了曦月姐，更热闹了。”林昭为打破尴尬，斗胆开这么一句玩笑，见林霄龙的脸色阴沉，也立刻闭紧了嘴。

　　“先都坐下吃饭。”林霄龙又拿拐杖指了指，众人这才坐下。

　　只有林鹤和王曦月没动。

　　“我就算起诉，也只起诉主谋和始作俑者。周婉和木泽风，我都不会动。”林鹤向前两步，回答她的问题。

　　“谢谢。”王曦月松口气，倚在了门框上。

　　吃饭时，林鹤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林天晔不在，没有戏看了。

　　前几天林霄龙找她，和她说：“安易和天晔的名字都是他们妈取的，后来他们妈死了，俩孩子小时候跟我熬过来的，就算有不是，也是我对不住他们的更多。他们有难，无论做错什么，我都得帮一帮的。”

　　林鹤不由笑了：“林董，只要你不觉得他们威胁到了公司，我不太有所谓。反正我打官司，打不过你请的律师，只要于情理上能解决，就算了吧。”

　　林霄龙没想到林鹤这么能忍。不管是多年以来关于病症的隐忍，还是现在的让步，都越发让林霄龙觉得，这孩子是个狠人。

　　施妍给林鹤倒了一杯果汁，问道：“小鹤的病怎么样了。”

　　“治疗神经类疾病没这么快，谢谢关心。”

　　“慢慢来，反正公司有明哲和霍澜，管得好。”林霄龙说。

　　此话一出，林安易的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