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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漩涡 那些教科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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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摩挲着玻璃杯壁说:“你很紧张。”
木泽风莞尔一笑:“呦,你还会给陪聊的看病了,进步十分巨大。”
林鹤无所谓地放下杯子。“那个小姑娘,好像喜欢我。”
木泽风:“沈清露?”
林鹤:“嗯。我明确跟她说,自己谁都不喜欢的时候,我发觉自己很紧张。”
木泽风:“不是你自作多情?”
林鹤:“可能不是。但无论是什么,还好发现得早,治疗得快。”
木泽风:“……林鹤,你想没想过,万一她就是小时候的‘瑞瑞’,你该怎么办?”
林鹤:“她不是。”
木泽风:“我说万一——没有一万,总有万一。”
林鹤:“她不是。如果真是,那就更不该拖着她。我是个病人,她是正常人。”
木泽风:“你就没想过去调查一下?或者,去找找‘瑞瑞’?”
林鹤陷在单人沙发里,朝木泽风绽开一个极浅的微笑:“我是病人,却是个有良心的病人。哪有病人上赶着拖正常人下水的。”
木泽风皱眉。林鹤看起来可太正常了,正常到,下一秒可能就消失了,但不会连累一草一木。
林鹤:“小姑娘小,不懂事,慢慢就知道了,还是得和正常人谈恋爱。”
木泽风失语。如果说有人是活在套子里,那林鹤就是给自己套了一堵铁墙——焊死的那种。每天都“面如死水”的林鹤,实则一直在和自己做着最激烈的斗争。现在,终于有人给她这墙钻了个小眼儿,但林鹤立刻就给修好了。
真倔啊,真倔。
林鹤拿起杯子,像喝酒一样,把水一饮而尽,而后披上衣服。今天是孟薇薇生日,她答应了要回去陪她吃饭。
一件极其神奇的事情是,孟薇薇永远都能有工作,且永远没有朋友。她和林鹤是标准意义上的“携手相伴的苦命母女”,但又对彼此在干什么不太了解。甚至,孟薇薇就像风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林鹤的公寓来,来时不打招呼,去时也不留痕迹。
对此,林鹤从未提出异议,她来时就一起吃饭,走后就一人吃饭。
“嘭——”林鹤敲门,却无人应答。再按门铃,还是无人应答。在这一瞬间,林鹤心里有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她输入密码,开了门。
屋里没人,是冷的。
林鹤手中拎着礼物袋子,下意识坐在了沙发扶手上。冬天日短,一不小心,她就坐到了天黑。
那些记忆疯了一样朝她冲过来,按着她,不让她开灯。
如果一开始就只有林肃,会怎么样呢?是否,作为孩子,“林鹤”能被很好地保护起来,然后在“温室”里长大。她可能会积极治疗,如果痊愈,就好好谈恋爱,努力生活;如果无法痊愈,就一直看医生,把医院当家。
那样的话,她还可以一心扑在工作上吗?沈清露如果出现,会喜欢那样的她吗?
“我说林鹤同学,你为什么不把门关好?”
孟薇薇“啪”地打开灯,让林鹤的眼睛被瞬间刺痛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我的乖乖呦。”孟薇薇如往常般,浮夸地走到林鹤身边,捧起她的脸。
“你去哪里了。”林鹤一动不动地看着孟薇薇。
“我去南边儿买蛋糕啦。我本来想给咱俩做一个精致的小蛋糕儿,结果烤糊了,只好扔了。于是我就想起,有一家店早就看上了,正好趁生日,咱俩放纵一回!哎?你没闻见蛋糕味儿啊!”孟薇薇甩甩自己的袋子,眨眨眼。
得有半分钟的时间,林鹤没说话。
“怎么了,鹤鹤?”孟薇薇蹲下身,去看林鹤的眼睛。她漂亮的裙子都铺在了地上,蛋糕也被随意地放到地上。
“生日快乐。”林鹤把袋子递给她。
“谢谢。但是,我得到的最好礼物不是这个。”这么多年,孟薇薇的笑容依然如同少女般明亮。“是你,我特优秀的女儿。”
林鹤有些恍惚。如果是她来替孟薇薇许愿,那么一定是“不要生下女儿”。毕竟,每逢自己的生日,林鹤心底总会有个声音说:希望林鹤从来都没有过生日,声音之大,压都压不住。
蛋糕很好吃,但也没味儿。那些教科书里说的“以乐景衬哀情”,真是到位。甜点的味道越丰富,越显得吃的人内心荒芜。
吃完饭,林鹤给林昭打电话。
“喂?姐。”林昭压着嗓子叫她。
“你方便吗,我去拿猫。”虽然是问句,但林鹤已经坐到了车上。
“不太方便哎,姐。”林昭那边传来脚步声,然后他的声音开始清晰起来。“我在外面看电影,还得挺久。”
“我知道了,我找佟姨就好。”
“那姐,你等我会儿,我给小怪买了个毯子,跟你说说怎么用,可以么?”林昭慌忙拦住要挂电话的林鹤。
“好。”
就这样,林鹤处理了几封邮件,然后开到林霄龙的别墅,坐在车里等林昭。
之后,她就看到了林昭和沈清露。沈清露从后座出来,笑着和林昭告别,然后又回到车里。林昭也和她挥手道别,一直看着她走远,才收回视线。
林昭看了一圈儿后,朝林鹤的车跑来,到跟前,拍拍她的车窗。
“姐,你如果不想进去,就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
林鹤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直到林昭把小怪抱出来。小怪好像又胖了些。
“我发现这个毯子要这么展开,不然猫会卡住。还可以加热,但这里要注意不能有遮挡……”
“林昭。”林鹤叫住他。
“怎么了,姐。”林昭忽然定住。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越过林鹤的界了。
“你让我走吧。”
“哦哦,好啊……那你一路小心。”林昭打开车门儿,把小怪的盆儿连同小怪一起塞进去。
而林鹤刚合上窗户,手机亮了。
Vivian:蛋糕我又烤上了,这次再不成,我就再不下厨了!
林鹤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闭上眼。蛋糕失败就失败了,反正比这惨的事情多得是。
当然,林鹤同志最后还是在午夜前回了家。明天还要见客户,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允许,自己打着瞌睡出现在会议室或者饭桌上。
可是在沈清露路过913,故意放慢脚步往里瞥的时候,还是看出林鹤有些疲乏。巧了,昨天,她和【朋友】林昭去看电影,回家时已是十一点半,也睡晚了。
面对男生,她和三年前的自己感受虽相同,但好像处理方式成熟了些。
“对不起啊,我没法喜欢你。我要是接受,就是骗你了。”
林昭也是个爽快人。“这是‘如果我追,还有机会’的拒绝,还是一棒子打死的拒绝?”
沈清露:“不好意思啊,应该是后者。”
她还是没拉林鹤出来挡枪,毕竟,她认为,自己只有一点点喜欢这个上司。
“不过,我们可以做朋友吗。真心的。”
林昭想了想,道:“我的朋友圈不适合你。”
沈清露:“那我就和你一个人做朋友?可行?”
如果能和林昭交朋友,那么就能多知道林鹤的一些事情。这可是送到嘴边的资料库啊!
但是假如林昭拒绝,自己也不会纠缠。毕竟嘛,自己拒绝了人家的表白,还要做朋友,属实无赖了;还毕竟,自己只有一点点喜欢那个上司。
“好啊,试试吧。”林昭点头。
于是,俩人十分随意地成为朋友,又在周中的晚上去看了林昭期待的电影。沈清露也没有打车回家,她只是坐到了地铁站,然后乘地铁回去的,因为心疼钱。
当然了,这些林鹤都不知道。她唯一看见的一幕就是,沈清露和林昭在别墅前,有说有笑地告别。
“干啥呢?一岭哥找你,要你收集一下新功能的反馈数据。”代观拍拍沈清露的肩膀。
沈清露神魂归位,把视线从林鹤身上收回来。她本来只是想瞥一眼的,没想到呆在这儿了。
据林昭说,他也很少见到林鹤。
“我姐她独来独往的,不常回来。”
“你爸妈不想她啊?”
“我爸,可能吧;我妈……呵,不想。”林昭没什么波澜地说。沈清露挠挠头。她见过林鹤的母亲,看起来和林鹤的关系挺好的啊……
沈清露每填两行数据,就会想起林鹤,然后Excel表儿上,就会闪现一张她的大脸,跟那儿晃啊晃的。
“我说你既是入梦体质,又是入‘表’儿体质吗??”沈清露嘟嘟囔囔地戳戳屏幕。
她这里在和Excel过不去,那边,林天晔险些就摔了手机。
打第四遍电话时,终于接通了。
“你去世了吗?”林天晔冷冷地问。
过了好一会儿,王曦月才哑着嗓子道:“对不起,林总……我刚才睡着,没听到。”
林天晔一愣。“你这是病了?”
王曦月喘了好一会儿气,缓缓说道:“可能是,林总。”
林天晔的火气慢慢消下去,眉头却皱了起来。“你睡觉吧,我找别人好了。”
“对不起,林总。”
“别说没用的,赶紧养好,给我回来上班儿是真。”
林天晔挂掉电话的下一秒,王曦月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不是装病,是真病——昨天晚上,她穿着睡衣在阳台坐了半宿,还边喝着啤酒边唱歌儿。不为别的,就为了把自己折腾病。这回得偿所愿了。
生病是不见林天晔的好理由,但不是拦住她脚步的障碍。王曦月支撑着化了全妆,戴好帽子和口罩,打个车直奔木泽风的别墅而去。
到了坤泽园门口儿,她又给周婉发了消息,确定木泽风不在家里,这才走进去敲门。
周婉哆哆嗦嗦地给她开了门。
“你还好吧?放心,真不是她叫我来的。”王曦月自己人似地挤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大盒子。“哦,你看这个啊?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小仓鼠儿。”
王曦月大大方方地摘下口罩儿,把盒子打开。果然,是一只特别可爱的小仓鼠,还有它精致的窝。
周婉看看仓鼠,又看看王曦月。
“你别紧张,不管你信不信,我之前有过相似的遭遇,所以特别能理解你。你只要心态放好,总会有办法和女儿团聚,重新开始人生的,知道吗?”
周婉犹疑了半日,点点头。
王曦月鼓励似地拍拍她肩膀,从包儿里掏出另一个小盒子。
“为了庆祝你逃出来了,我给你烤了个小蛋糕。”
等周婉放松下来,王曦月借口上洗手间,抽身出来。她在洗手间戴上手套儿,悄无声息地在一层走了一圈儿。一层的布置极为简单,只有周婉坐的客厅里面有个书架,其余地方只有盆栽和画儿。
如果要找东西,看来客厅的书架是重点。
等王曦月回到周婉身边,正好看见她对着仓鼠儿发呆。“我不开心的时候,就是小动物陪着我的。让它也陪着你吧。周婉小姐,你记住了,一定要坚强。林总那边,我会帮你盯着——”
周婉的瞳孔肉眼可见地锁紧了。
王曦月一笑。“所以你放心,至少最近,她不会太逼你。信我好吗?”
十分钟后,周婉送王曦月出来。
王曦月当然不指望,就这一次,周婉就信了她的话。但正如她所说,要等。送仓鼠是她向木泽风表明,自己在明处,没什么好躲藏的;而在这之后,她也会阐释一下自己的“病情”,让周婉跟自己有“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林天晔高高在上那么久了,她早就看不惯了。
话又说回来,这公司里姓林的,她都看不惯。
毕竟她自己,本来也该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