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的三人世界》成木易

13、缘分 挂了电话，

　　周婉神情恍惚，刚开了车门儿，踉跄一下，险些跌倒。好在有人及时扶住了她。

　　“小心。”林鹤俯牢牢抓住她的胳膊，俯视着她。

　　“嘶——”周婉小臂上的伤口被握住，倒吸一口冷气。

　　“脚崴了？进去找泽风上药吧。”林鹤的手放松一点，想带她进别墅。

　　周婉顿时紧张起来，猛地抽走手臂，靠着车门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没事儿！”

　　林鹤这才意识到，自己让对方不舒服了。她放开手，错开半米的距离，说道：“不好意思，无意冒犯。如果你待会儿需要帮助，可以给泽风打电话，我绝不偷听。”

　　周婉慌张地偏过头，把自己塞进车里，开走了。

　　进屋后，木泽风笑着递给林鹤一杯牛奶：“怎么，现在不排斥肢体接触以及‘与人废话’了？”

　　“排斥。但她看起来更嫌弃我，我就没那么紧张了。”林鹤接过来喝了一口，悠然地陷在沙发里。

　　木泽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现在的林鹤有奇异的气质，十分平和却又有些危险，就好像自身达成了暂时和平协议，但双方都还在发展武器装备。

　　不用问，这都是因为那个女孩子。但就连林鹤本人都不知道，是因为小时的“瑞瑞”，还是因为现在的沈清露。

　　“阿嚏！——”此时的沈清露打了一个大大大喷嚏，水汽一下子从口罩里喷出，漫上眼镜儿。沈兰芝捏捏她的衣服说：“我让你多穿点儿、多穿点儿，冷了吧？”

　　“妈你不懂，这是有人惦记。”

　　“净瞎说，这是冷得！”

　　“哎妈你看，那个车不大对劲。”

　　“还跟我打岔，你——”

　　“真的！”

　　沈兰芝勉强分出了三分余光，发现真是如此。一辆看起来就很高级的SUV，好像正在摇摇晃晃。好在这里不是市中心，在冬日的周末傍晚，人和车不算太多，且那车的车速很慢，所以看起来没啥危险。

　　终于，那车摇晃半日，怼在了马路牙子上。

　　“啧——现在的年轻人开车，都没个计较。”“我觉得不大对劲儿，妈你等等我啊。”“哎嘿，干啥去啊？”

　　还没等沈兰芝伸手拦，沈清露就已经窜了过去。她敲敲车窗，手套上的小熊装饰一颤一颤的。

　　“hello！还好嘛！”

　　车里的周婉，此时刚颤颤巍巍地挂掉车载蓝牙电话，听到响声，游离地看向窗外。这一眼，可给沈清露吓够呛：眼前的女人生得漂亮温婉，可妆也哭花了，头发也散了，眼神空洞，这跟那发抖呢。沈清露双手下按，示意她把车窗打开。周婉机械地照做。

　　“小姐，你还好吧？”没成想，沈清露刚问出这一句话，周婉就崩溃了，开始狂按喇叭，边按边吼道：“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沈兰芝赶紧走过来，捂住沈清露的耳朵，把自己女儿往外拖了两步。可沈清露马上又跑回去，竟将手伸进车窗，覆在了周婉手上。

　　“那就不回家，叫保险公司，然后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周婉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沈清露手套上的小熊。她想到自己的女儿，又扭头看看窗外的沈清露，在极度的精神压力下，那根紧绷的弦儿好像终于断了。

　　“我不能和宝宝分开。”她嘟囔了这么一句后，终于晕了过去。

　　今天的林鹤没什么正经事儿，于是木泽风就把电炉打开，陪她“围炉夜话”。林鹤说与不说，话说多少，都极其随性；可木泽风还是暗暗记下，林鹤的话比以前多了近一倍，且情绪起伏比从前明显。

　　忽然，电话响了。

　　“喂，您好。”

　　“喂？不好意思啊，打扰您。是这样，我在路上碰见一个司机，女的，她出了小车祸，人没受伤，但是晕了，还嚷嚷着‘不回家’……我看她手里紧攥着这个电话号码，就打过来了，不知道您认不认得她啊？”

　　木泽风皱起眉头，问道：“黑色卷发，三十岁上下，开黑色SUV，穿水蓝色外套？”

　　“对对对！请问您和她，熟不？”

　　“现在你们人在哪里？”

　　对方报出了医院的名字。

　　木泽风的“我马上赶过去”六个字还没出口，只听对面传来一句“露露啊，你在干嘛呢？咱回家吧。”而女孩儿低声回答：“妈，我打电话呢，不能把人直接撂这儿吧？”

　　“等等！”木泽风挑眉，饶有兴味地看向林鹤，后者正陷在沙发里，还什么都不知道。“小姐，我们能加下微信吗，我确定一下对方是不是我朋友。另外，我也想好好感谢你。”

　　“啊？”沈清露挠挠头。“好吧，感谢就先不用了，你快来看看她吧……我的手机号就是微信。”

　　“好，多谢。医院的具体地址，也麻烦小姐微信发我。”

　　“好……”

　　挂了电话，一分钟后，木泽风看着新好友发来的微信，叹了口气。

　　水清雨路：“你好哇，我叫沈清露。”

　　这世界，可太小了。

　　就在木泽风确定了周婉的照片儿后，沈兰芝再一次催促沈清露：“咱们回去吧啊，多险啊，你说她朋友要不答应，咱还得守她一夜不成？你这太热心肠儿的毛病，迟早得吃亏。”沈兰芝知道劝不住自己女儿，但还是照例加上了这一句。

　　没等沈清露答话，周婉醒了。只见她眼泪汪汪地盯着沈清露，气虚且急地问：“你们，没通知我家里吧……”

　　“你可别起来啊——没有没有，你放心。我看你家境应该不错，要是不想回家，就和你朋友商量商量，先花钱住宾馆去吧。我和我妈得回家了，从这儿到我家，地铁还得五十多分钟呢。”在助人为乐时，沈清露从来就是一副“大姐儿头”模样，从小到大没变过。

　　谁知周婉唰一下坐起来，抓住沈清露的羽绒服袖子。“哪个朋友？”

　　“就你攥着的那个号码儿。没辙，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就先给她打电话了。”

　　周婉闻言，这才放松下来。她垂下头，又看见了沈清露的小熊手套儿。

　　“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

　　二十五分钟后，木泽风赶到医院二楼，在病房外见到了沈兰芝。

　　“您好，我是周小姐的朋友。太谢谢您了，等她好了，我们再正式答谢。”

　　沈兰芝立马站起来，摆摆手道：“不用不用，你快进去吧，我和我闺女也该走啦。”

　　木泽风优雅地微鞠一躬，进病房，看见了默默哭泣的周婉，和凝神托腮的沈清露。后者看见她，也站了起来。女生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上有个小球儿，手套上有两只小熊。可能是因为“林鹤滤镜”，木泽风没来由地觉得她生动。

　　打过招呼，又道了谢后，木泽风低声跟她说：“我本来该亲自送二位回去，但还得陪朋友，不太方便。正好，我和林鹤在一起来的，她现在医院楼下，让她送你们母女回去吧。”

　　沈清露的小脑袋甚至宕机了十秒。她疑惑，难道林鹤是土地老儿吗，怎么无所不在呢？

　　这样的土地老儿，能领回家吗？

　　沈清露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得一激灵，打着哈哈儿答应，然后和沈兰芝离开。

　　三分钟后，沈清露看着林鹤调整后视镜，又借着路灯看见了林鹤的眼神，而沈兰芝正坐在前座。

　　气氛真的hin尴尬。

　　在沈清露脚趾抠出海景房之前，林鹤笑了。

　　林鹤竟然笑了……

　　“阿姨，您是做什么的？”

　　“老师。不过现在不教课啦，在后勤。”

　　“那您以前教？”

　　“物理。可露露啊，就物理最不好。不仅不好，还逃物理课，说肚子疼去校医院，结果去小公园儿钓金鱼去了！”沈兰芝越说越上头。

　　沈清露努力摆正自己的五官，挤出一个最不像哭的笑。

　　不知不觉的，林鹤的笑容一点一滴漾开。后来沈清露感叹，看她笑时，真有“于枯枝旁见清泉”的惊喜感。

　　“嗯，我物理也学得不好，后来竟走上计算机这条‘不归路’了。”

　　“那你们真是有缘。我家露露啊，当时总念叨着一个什么on的网站，就要学这个，拉都拉不回来。”

　　沈清露努力咧开的嘴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

　　林鹤点了点头，幽幽说道：“小沈有眼光。”

　　明明一切如常，但沈清露觉得自己就要发烧了，恨不得当场跳车。好容易熬到了小区门口，沈兰芝却忽然问：“林经理啊，你小时候住哪里？”

　　林鹤的那一点笑意瞬间消失。她礼貌地回道：“阿姨有事吗？”

　　“啊，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你像我小时候见过的小朋友，嗐，我这上年纪了，眼花是常有的事儿。你别介意啊，林经理。”

　　林鹤报出了林霄龙别墅的位置。

　　“一直都住在那里啊？”

　　“对。要不您一起去看看？”林鹤的心中已经全副戒备，每一个细胞都绷紧了。

　　“那儿在南边，你回去时候小心。要是方便，到家了给露露发个微信吧，阿姨也好放心。”

　　“好。到了，阿姨也多小心。”

　　“林总，拜拜。”沈清露在一路上扮演了个不会说话只会笑的大型玩偶，临了临了，察觉出林鹤的情绪好像不大对劲儿。等她被车外的冷风一吹，脑袋又宕机三秒，还没等想清楚呢，就已经摘了手套。“林总，我看你没戴手套，开车冷，先戴我的吧！”

　　她一个无影手，把手套扔在了驾驶座旁边，而后快速下车。沈清露摸摸脸，发现自己有点儿烫。她估计是被林鹤车里的热风给吹的。

　　这天晚上，沈清露小姐做了个梦。梦里，已是初春，她和另外一人各戴一只小熊手套，她戴左手，那人戴右手；而她的右手和那人的左手牵在一起，就这么往前走，手一摆一摆的。那人侧头看她，她也歪过头去，略踮起脚，亲了那人侧脸一下。然后眼前的河流恰好冰碎，她也分不清，是那人的笑声，还是溪水流动的声音，反正分外好听。

　　那人，正是林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