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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入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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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殿内,施了隐身术将自己的气息踪影全数隐藏的扶尘,正抵在一根粗大的柱子旁,如在空中盘旋伺机而动的猎鹰一般,全神贯注地打量着来往的阴兵,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许多。
在他身后的银月趴在他的背上,刚往前一探头,脚下就不小心踩到了扶尘身上的那件极大的墨色斗篷,整个人打滑了一下,差点就要摔在地上。
还是她身旁的褚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银月,才没让她弄出动静来。
扶尘也跟着受到了惊吓,连忙回过头去,用眼神问了下银月到底怎么回事。
银月给了他一个白眼,指了指他身上那华而不实的斗篷,要不是他们的周围都站满了阴兵,银月可就真的要追着他,让他把这碍事的破斗篷给吃下去。
“这种时候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干什么?!”银月用眼神一顿比划,企图想让扶尘看懂她的意思。
扶尘倒吸了一口气,似乎对于银月不理解他而感到十分伤心,他瞪着眼,同样用眼神回答:“我这是潜入!潜入懂不懂?!你看看你们这穿的白的红的,多扎眼!”
银月反瞪了回去:“我们不是施了隐身术吗?!”
褚焱看着这两个像是还未懂事的孩童般争吵的两人,欲言又止。
早知道,她就不跟着这两人了,褚焱在心中暗暗后悔。
其实按照计划,神界大军本应是明日才动身的,但在昨夜,他们遇到了些突发情况,所以大军才会这般仓促的攻入冥界。
可直到现在,褚焱的脑子都还是有些懵的。
昨夜,她捧着药刚去到沈穆的营帐里,却看到了扶尘和沈穆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坐在一旁的自己那名义上的师父银月,正一脸痴醉地看着扶尘和沈穆,一直嘻嘻地笑个不停,褚焱觉得滲得慌,手一抖,差点就把手里的药给洒了出去。
她刚想问怎么一回事,雨声不绝的营帐外却突然响起了阵阵骚动的声音。
褚焱看了看眼前的三人,忍着心里已经揪成一团的疑问,扔在还在痴痴呆呆发笑的银月,随着扶尘和沈穆跑了出去。
滂沱大雨中,她看到了一个踏着泥泞,摇摇晃晃地朝神军的大营跑来。
守在外围的神兵见了那人,虽识出了他是神族,却又生怕是诡计多端的冥界所使的什么手段,连忙用法术设了结界,将他挡在了外面。
褚焱眯起眼回忆了下,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对了,是令沐。
她点了点头,终于记起了那个倒霉蛋的名字。
为什么说他倒霉呢,是因为他不知在那混了瘴气的雨中跑了多久,神志已经变得极其不清醒了,虽然扶尘已经第一时间跑过去将他带回到了神穆的营帐里,但他竟然跟银月一样,抬头望着天,自顾自嘻嘻哈哈地乐个不停。
说他可笑吧,但他的嘴里又在含糊地说着什么“断臂”、“危险”、“火”、“囚室”之类的,这些词跟他脸上的痴傻表情相结合在一起,就莫名令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扶尘将他按在银月的旁边坐下,耐着性子帮他将身上的雨水全数抽离出来,两个神智不清的人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视笑着,竟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然后,他竟然像个娇弱的小媳妇一样,伸过手去攀着同样神智不清的银月的手臂,哭着喊着让她不要丢下自己。
而银月,则在眯起眼仔细端详了令沐一番之后,满意地点头如捣蒜地指着扶尘道:“你比他长得好看多了,放心,以后我罩着你。”
褚焱清晰记得,扶尘的手当时都抖得不像话,悬在令沐头顶的那团雨水啪的一声破裂开来,又全数淋回到了他的身上。
而这个倒霉蛋,在全身又重新淋湿了之后,还被扶尘连连扇了好几十个巴掌。
虽然扶尘事后解释说是想要让他赶紧清醒过来,但褚焱总觉得当时他看着令沐的眼神,好像是想要将他扇死过去。
总而言之,那倒霉蛋就在扶尘这多少有些残忍的手段之下,快速地清醒了过来。
他顶着肿成猪头似的脸,一脸委屈地跪在神帝面前,将他在被俘后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当神帝陛下质问他如何逃出来的时候,他竟抽泣着差点就在陛下面前嚎啕大哭。
“属下自知扔下宫主与暮阳独自逃脱实在无颜面对陛下与诸位,但当时暮阳以性命相挟,逼我在趁机逃脱寻求救援和看着他自毁元神而亡当中选一个,属下……属下实在是……”
他说得那样恳切那样悲怜,但褚焱每每想起他那个猪头样,就觉得怎么也悲伤不起来。
“愣着干什么?快走!”
耳边突然响起扶尘的声音,褚焱吓了一跳,连忙回过神来往前看,才发现刚才一直在眼前巡逻的阴兵们,此时已经走远了不少。
扶尘领头,银月和褚焱跟在后面,三个人一步三回头地穿过了守卫森严的长廊,进入到了主殿的附近。
虽然知道自己身上施有隐身术,寻常修为的阴兵是决计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这里毕竟是冥界地界,他们势单力薄,一旦在这里引起注意,他们就会如同自己钻进狼窝里的小绵羊,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刚才的路,扶尘尚且还认得,但如今到了更深入处,便全然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扶尘从衣袖里掏出来一块巾帕,上面是令沐用万年墨绘制的冥王殿的地形图,有了这个,扶尘他们便可知晓这里的布局。
扶尘将手里的地形图摊在掌心,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一番之后,才发现令沐绘制的这所谓的地形图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用。
令沐画的,不过是这诺大的冥王殿里其中几座最大的殿宇,很多细节的弯弯绕绕的小路根本没有在上面标注出来,就像现在耸立在他们面前的这座宫殿,在这地形图上根本看不见丝毫的踪影,就更别说要在这上面猜出宫主到底被关在哪里了。
扶尘没好气地将手里的地形图揉作一团塞回衣袖中,带着银月和褚焱悄摸地沿着眼前的其中一条分叉路,慢慢地往前深入。
忽地,扶尘听到了前面的转角处传来了微弱的交谈声,他用手势示意身后的银月和褚焱放慢脚步,自己慢慢地贴着墙壁走到拐角处,缓缓探出头去。
说话的,原来是两个排在队列末端的阴兵,他们的队伍前端似乎是因为还在整列,故而这排在末端的两人才得了空,低着头在轻声交谈。
“这好好的,殿下怎么又将我们调回到小院里去?”其中一人的声音略带不满地道。
“你别忘了,小院里可是有那位在的,神冥两界交战,她就是重要的人质,必要时,可是能作为交换的筹码的。”另一人压低着声音回答。
“我看未必。”那阴兵摇了摇头,眼神闪烁地往前头瞄了几眼之后,憋起嘴来道:“我可听说殿下与那神族女子可是不清不楚的,眼下交战,也不知殿下到底是要我们保护她,还是看守她。”
“管他是什么原因,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便行,殿下总不会为了个女人而心软,而且硬要说来其实我们也算幸运的,方才我在那阵前站着,可当真是有些腿软的,现在我们也只要好好守在小院里就好了。”
那阴兵连连点头:“也是也是。”
转眼,他们的队伍已经整列完毕,那两人也连忙噤了声,跟着长长的队伍往前走去。
从他们的对话不难看出他们要去的地方,便正是关押宫主之地。
扶尘松了半口气,又连忙领着银月和褚焱跟在那两阴兵的身后。
说是小院,其实这院落也足有两三座殿宇般的大小,那两列由四五十人组成的队伍一一分开,又设了结界,将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办?要强攻吗?”银月盯着那些阴兵悄然绕指,十根织云天丝迅速从她的袖口中探出头来,蓄势待发。
“先等等。”扶尘沉下声来:“我怕有诈。”
话音刚落,扶尘悄然施法,向着那座密不透风的小院探去。
良久,他收回手,面色凝重:“这小院里除了这一层结界,里面似乎也还有一层更加牢固的结界,隔着这两层结界,我探不大清楚,但隐约还是能感觉得到有一丝神族气息在,想来在里面的应该是宫主不错。”
为了确保能够救出宫主、墨弋和暮阳,他们分成了两个小队从不同的方向潜入,若有一队伍成功解救了一人,便要发信号告知,较为熟悉地形的令沐带着绫璎和霄鸾去救暮阳和墨弋,而他们三个,则负责解救宫主。
如此重担,饶是平日里最没心没肺的扶尘和银月,也不禁正色了起来。
“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扶尘盯着眼前的几十个阴兵,向褚焱低声问道。
“嗯。”褚焱重重地点了下头后道:“待我们救出了主……宫主,我便化作真身带着宫主离开,由你们二人断后。”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情,不安和忧虑不断增加,褚焱觉得心中似是有好几十块重石压着,差点就要喘不上起来。
“很好。”扶尘点了点头,略施法术,冰润凉白的玉扇现于掌心,他有些不放心,又再次叮嘱:“记住,无论发生何事,宫主的性命安危才是头等大事,一旦见了宫主,你要马上带着她离开,无需管我们的死活。”
褚焱一脸嫌弃地撇了他一眼,笃定道:“放心,我一定不会回头,不会管你们的死活的。”
扶尘着才放下心来,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阴兵,慢慢打开了手中的玉扇道:“银月,我负责靠近入口的那些,你去拖住后面的,行吗?”
银月不屑地切了一声,昂起头来拍了拍胸脯道:“你放心击退你眼前的敌人,后面的阴兵要是能赶过来一个,便算我输。”
扶尘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此时此刻能说出这种话的,也只有她了。
随着扶尘的一声令下,他与银月解了隐身术,同时向着小院飞奔而去,而褚焱则依旧蹲在原地隐藏着自身,打算在入口打开的瞬间再作行动,看着那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褚焱用力地用指甲压了压自己的虎口,心中不断重复着一句“小心”。
守在小院正门的,乃是天干守将之一的屠维,几乎在扶尘和银月现出身来的一瞬间,他便感知到了有两道陌生的神族气息飞速而来,来不及通知其他人,自己的身前便已经出现了数十颗如同指甲盖大小的水珠,叫喊声在自己的喉咙里滞了一瞬,那些水珠已经朝着自己铺天盖地地飞来。
屠维的武器是一把弓弩,面对如同蚊虫一样近在眼前骚扰自己的水珠,这弓弩根本派不上用场,他只能双手施术作挡,但行动到底是受到了限制,几番躲避之后,自己已经被好几颗水珠击中,在身上蚀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可见骨的血坑。
屠维一边艰难地躲避着,一边分神去看周围的阴兵,发现他们也同样被数十颗水珠困住,有好几个阴兵已经瘫在了地上不断抽搐,身上被水珠侵蚀的已如同马蜂窝一般,他连着后空翻了几下,将周身的水珠甩开了些,双眼连忙朝四周望去,他看到了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高大男子,正手拿着一把玉扇,灵活地操纵着那些水珠。
屠维扬声大喊:“警戒!有敌入侵!”
可无论他怎么喊,守在另一边的阴兵却如同消失了一样,不但一个都没有前来支援,就连回应都没有半分。
“该死!”屠维暗骂了一声,随即召出自己的武器,以术法凝聚出来一根又一根的弩箭,朝那些向着自己而来的水珠射去。
一声声水珠破裂的声音之后,围堵在屠维周围的水珠已经被他全数射破,他定在原地喘着粗气,身上已是浸满了冷汗,心头还萦绕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扶尘轻扬玉扇,身上的披风嗖的一声碎裂开来,到此时,屠维才认出来了,站在自己眼前的男子,到底是谁。
他清晰地记得,重光被卸成肉块的时候,这男子也在场。
恐惧一下子就从脚尖窜上了天灵盖,他的脚步一颤,无声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用余光瞄了好几下自己的周围,才发现除了自己,就只剩下五六个阴兵幸存,但他们的身上都已经因为那些水珠而千苍百孔,一个个正忙着捂着伤口仰天长吼,哪还顾得上迎敌。
身后,突然袭来一丝寒意。
屠维屏气向右边猛地一扑,三根银丝从自己的耳边擦过,他倒在地上全身颤抖着,缓缓将头转到身后的方向。
已经处理完另一边的阴兵的银月此时正将那三根扑了空的银丝收回手中,眼光阴沉地望向屠维。
是她!是那个一击就将重光碎成无数肉块的女子!
屠维自知不敌,与他们硬碰硬无疑是自寻死路,他快速地上爬起,从手中连连射出了十几支箭,如同散落在天上的流星,杂乱而又精准地向着扶尘和银月袭去。
趁此时刻,屠维转过身去拔腿就跑,只要自己能够逃脱通知冥王,那么眼下的境况便可还有回转的余地。
可还未等他走远两步,喉颈却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给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