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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缠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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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东边,是一整片沙尘滚滚的荒芜之地,与潮湿多雨的冥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似是独自围了结界一样常年不下半滴雨水,即使经过了几百年的种植灌溉,地上依旧干旱无比,没能长出一寸草木来,所以,冥界的子民也叫这里为赤荒。
而此时,刈手执长剑落在赤荒之上,与随后而来的神帝隔着滚滚沙尘,相互警惕着时机而动,俩人虽未曾真正交锋,但在相互试探的眼神中,仿佛已经对战上了好几百个回合。
耳边的呼啸风声不绝,如同孤苦无依的亡魂的哀嚎,刈忽地眉间一动,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猛地一个飞身向前,将手里的长剑正着劈向神帝。
早已有所防备的神帝精准地向后撤了一步化解了刈的劈砍,右手的长刀随即一挥,刀锋瞬间已经到达了刈的身前。
与刈相比,神帝虽年岁已高,也已久疏战场,但他未登为帝位之时,也曾是个叱咤战场的少年名将,步伐进退之间,还保存着当年的凌厉之气。
刀锋近在眼前,刈腰上用力,整个人侧过身去一躲,长刀堪堪削过刈的鬓边,将他的几缕发丝切断,瞬间吹散在了黄沙当中。
俩人交手不过瞬间,但足以可见,神帝的拳脚招式皆在刈之上。
刈提着长剑向后撤去,忽地,他想起幼时入宫,神帝曾与自己提及过的一句话。
“说起来,本尊的拳脚功夫,还是你的父亲昱辞亲自所授。”
那个时候,自己曾真心地以为,神帝与自己的父亲是如他口中所说的那般亲厚熟稔,也曾真心地想要将神帝当作是自己的长辈一般敬重。
如今看来,却是这般的讽刺。
忘却了的往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刈顿时怒火四起,右手一扬,掌心的长剑随之消失,他将双手悬在胸前,一番捻玦之后,几道紫雷从刈的手中猛地窜出扑向神帝。
紫雷的速度极快,即便是神帝这般动作迅速之人也不能完全躲避,他快速将左手挡在身前,这般短的时间也只刚好能设了个简单的结界作防,噼里啪啦的几声雷电巨响之后,神帝身前的结界破碎,左手的盔甲已被雷电击得破碎,连皮肉都被劈得布满了鲜红的裂口。
许是没有想过这冥王的实力竟是这般的高强,神帝的眼中似是出现了满是意外的情绪,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受伤了的左手依旧灵活地配合着右手捻玦结印,未等刈结成下一个术印,神帝的攻击已经悄然而成。
意识到不妥,刈顾不得手中结到一半的术印,猛地将双手分开,左手握拳向前一挡,右手手腕向后一转,长剑再次现于掌心。
此时,五道极亮的白光从神帝的身旁射来,刈艰难地翻身躲避,四道亮光被他躲了过去,然而最后一道,则正正穿过了刈的左手手臂,直直插进了刈的左肩上。
相传神帝灵力深厚天资聪颖,自幼便能习修不同系派的法术,可谓是千万年也难遇的天才,而最让人为之惧怕的,乃是他独创的光系术法,在三界当中实属罕见,光可视却又无形,听闻从前与之对抗之人,就有身上不知被扎出了多少个血洞,活活失血而死的。
刈侧头看着穿透了自己手臂和肩头的光柱,眼神慢慢地挪向了神帝,藏在浓密睫毛的阴影之下的双瞳,逐渐发狠。
他咬足了牙,全然不顾身上的血洞,双手握紧了长剑,一个箭步突进到了神帝的面前,如同发了疯的野兽在撕咬猎物的血肉一样,喉咙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诡异低吼,用尽了全力将那长剑一下又一下地向着神帝劈去。
长刀乃是远距离兵器,刈的骤然近攻逼得神帝只能将长刀横在身前,以刀身作挡,术法和功夫虽是神帝占了上风,但刈那孤注一掷的决然却是战场上最致命的利器,神帝被刈这充满力量感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刀剑相击,在铺天盖地的黄沙当中闪出一下又一下的火光,如同不断击打的两颗火石,仿佛在下一瞬便会亮出烈火来,将周围的一切燃烧殆尽。
就在神帝快要抵挡不住时,那只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碧血凤凰突然张大了嘴巴,向着刈连连喷去了七八个火球。
烈火逼近,刈来不及躲避,火球便已经触碰到了他那握着长剑的右手,滚烫和剧痛迅速从右手传来,手一松,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飞速而来的火球近在咫尺,刈来不及去捡那长剑,一边翻身躲着火球一边将自己和神帝的距离拉远。
刈本就满腔怒火,眼看着好不容易能够伤到神帝,却被这碍事的凤凰扰乱,他低沉的双眼朝着凤凰的方向剜了一眼:“畜生,若是想要先死便来!”
此凤凰已修行了数万年,虽还未修成仙身,但已有了神识,听懂了刈的话后的凤凰,挺直了腰杆将双翅凌空扑腾了好几下,似是在回应着刈的挑衅。
神帝却抓准了刈的注意力在凤凰的身上的间隙,双手捻了个极其复杂的玦式后在胸前合十,随后发出了一声低吼,刈站立的地面周围顿时开始了剧烈的抖动,而后地面突然出现了无数道裂缝,十来道光柱瞬间从地面窜了上来想要将刈禁锢在原地。
长剑已不在手,刈情急之下召出了问天戟,一戟阻断了两三道光柱,整个人侧身翻了一下之后脱离了那十来道光柱的囚困。
神帝看着刈手中的问天戟,眼中一紧,手中立马又换了个玦式,那十来道直直插上云端的光柱突然又变得如同游蛇一般的柔软,在空中不断蜿蜒,像是绳索一样向着刈而去。
与那长剑相比,问天戟自然是更好的武器,但刈何尝不知如今的这副身体是无法驾驭它的,只是握住它一瞬,右手便已经被问天戟的正气给灼伤。
但刈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今日在这,他和神帝,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
问天戟既已在手,刈熟练地用它来抵御着眼前这些难缠的光柱,同时还不时地抓住空隙施法向神帝发起攻击。
数十道亮白光柱和紫雷相互辉映闪烁,其速度之快所产生的残影令在一旁的凤凰都觉得眼花缭乱得头晕目眩,而站在这些交错的光影当中的神帝和刈,神情却依旧凌厉,俩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丝毫不露出破绽。
看似短暂的交锋之后,横在半空中的光柱与紫雷统统消失,只剩下神帝和刈俩人对立而站,微微喘着气。
只有他们知道,刚才的那一瞬间之内,他们二人已经施法交锋了不下百次。
神帝看着刈那已被焚得焦黑的右手,开口道:“问天戟认主且不向邪祟屈服,冥王就不怕被侵蚀得只剩一架骨头么?”
刈握住问天戟的右手微微用力,掌心发出了如同烈火炙肉的吱吱声,他神色不改道:“能用它来击败威名在外的神帝,废一根胳膊根本算不上什么。”
神帝沉下了眼:“你就这般想要得到神帝的宝座,称霸神界?为此你不惜杀害无辜,挑起战乱,人命于你而言,算是何物?”
刈只觉得无比可笑。
普天之下,谁都可以用这番话质问他,但唯独神帝不行。
他目睹了他对玄姒的漠不关心,了解到了他对瓷鸢殿下的冷酷无情,知晓了他对自己父母的狡诈陷害,如今听着他这般正义凛然的质问,刈不由得气上心头。
刈的嘴角一扯,虽是笑着,但表情却极为扭曲,他强忍着,将后牙槽紧咬得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神帝高昂着头,极具震慑力的声音再次缓缓传来:“冥王刈,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肯降,本尊可保你冥界子民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降?”刈笑了几声,整个肩膀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愤怒。
神帝行事素来果断狠绝,刈忽地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当年,神帝将他们驱赶囚禁到寒瀛时,是否也曾用他们的稚子威胁,逼着他们屈服。
微微起伏的胸膛此时因激动而呼吸得更为剧烈,他低喘着气,声音似是带着一丝颤抖:“你这种陷害忠良、自私自利的小人,怎么配得上世人敬你的那一声神帝!”
心中的愤怒化作动力,刈催动元神,将身上的法力渡入问天戟,本来暗淡无光的问天戟瞬间如同活了一般散发出无限的鎏金光彩,熠熠生辉。
表面上向来无悲无喜的神帝,竟在此时,惊愕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刈握紧了问天戟迅步而上先发制人,不过瞬间就已经突进到了还有些失神的神帝面前,一横一劈,问天戟险些击中神帝的胸膛,幸好在危险之际,那一直在旁观战的凤凰飞上前来以身作挡,替神帝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问天戟直直插进了那凤凰的胸腹,滚烫的鲜血沿着问天戟一路流到了刈的身上,将他那一身银白染得血红,他双脚蓄力腰身一转用力一甩,将那凤凰直直地往远处一扔,方才还精神奕奕的凤凰此时已瘫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要紧的内脏被刺破,伤口不断地在往外流着鲜血,将它身体周围的黄土都浸染成了暗红,凤凰耷拉着头微微喘息着,眼中却始终看向神帝。
内脏破裂,于这灵力低微的凤凰而言已是致命,刈敬它忠心护主,本想施法给它一个痛快,手中的那道紫雷才刚到那凤凰的眼前,却被神帝设的结界给挡了回去。
神帝神情有些焦灼,慢慢地在那凤凰的身旁蹲下,将手抚在了它的头顶,为它梳了两下有些凌乱的毛发。
那凤凰竭力地仰着头,往某个方向长啸了一声,头再次软弱无力地倒在了一边。
神帝将手中的长刀插在土里,双手迅速捻玦,为濒死的凤凰渡去灵力,似乎完全不将刈这个敌人放在眼里。
隔着不断飞舞的黄沙,刈竟在神帝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湿润。
他,在为这风凰伤怀?
刈当真是有些受惊了,在他的认知中,神帝可是连那为他打下江山的父亲都能够那样狠绝残害,又岂会为了区区一只凤凰而这般伤心难过。
他甩了甩头,将所有多余的想法抛诸脑后。
眼下的他,只需要完成一件事情,那便是将眼前的神帝击败。
散去的思绪再次集中,刈的右手已经被问天戟灼伤至小臂的一半处,若再不抓紧,整只右手怕是真的要废掉。
忍着剧痛,刈用问天戟朝前一扫,巨大的半月气旋向着神帝卷席而去,气旋与结界相撞激起了冲天气浪,让本就胡乱纷飞的黄沙飞舞得更加放肆,浓密的沙尘挡住了刈的视线,他迅速将左手挡在眼前,问天戟又一挥,完整的圆形气旋从他的周身朝外散去,将那些黄沙全数驱散。
视线刚定,不知何时飞身而来的神帝却已经悄然拉近了自己和刈之间的距离,待刈发现之后,神帝手中的长刀已经直直冲着心脏而来,刈提起一口气,一个下腰躲过了神帝的攻击后用右腿踢了一下问天戟的戟身,右手一转,戟头顺势插进了神帝的膝盖当中。
咔擦一声,神帝的膝盖骨应声碎裂。
神帝吃痛,眉间骤然一紧,低哼了一声之后却又提起长刀继续迎战,横劈竖砍,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速度快得刈也要拼尽全力去应对,若是光看动作,定不会想到这是一个久疏战场并且身上有伤之人所使出来的。
刈隐约觉得,此时的神帝比之刚才,竟多了一分不知是何缘由的愤怒。
一戟一刀,刈与神帝不断在攻与防之间来回切换,两个人都毫不手软,因为他们都知道,若谁在此时分了神,对方便能一举将其击杀。
冥界没有昼夜之分,所以神帝与刈也不知道到底缠斗了多久,狂风不断的沙土间,只有戟刀相碰的尖锐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这缠斗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