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玄飞》啾啾不睡觉

15、伤痛

　　玄姒乃神帝之女，一出生便已为神躯，从未经历过天雷之劫，许是小瞧了天雷的威力，只一击便被震出了内伤。

　　趴在地上喘气的玄姒引得沈穆眼里一紧，召出长剑就想上前去救她。

　　银月赶紧拉住沈穆提醒道： “你冷静一点，这只是回忆。”

　　结界内的苍晗看着为自己挡了天雷而受伤的玄姒，惊呼了一声：“宫主！”

　　趴在地上的玄姒听到喊声，动了几下手指后重咳了几声，才爬了起来。

　　记忆中的银月本想拉上身旁的绫璎上去护主，却被刚爬起来的玄姒设的又一道结界挡在了外面。

　　“不要过来！”玄姒揉了揉胸口，而后伸出左手召出一把通体银白色、散着寒气的短弓，一支冒着寒气的冰箭随着右手拉弓的动作凝聚在弓弦之上，玄姒抬头将箭对准乌云，动作极为快速地连续射出了两支冰箭。

　　冰箭刺破长空发出咻咻的两道悠长尖锐的响声，撞入乌云中后迸发出两声巨响，众人头顶上的乌云竟慢慢结成了冰状。

　　沈穆吃惊道：“这弓，威力竟如此强大？！”

　　只是在人界数年，自己从未见玄姒拿出过这个神器，就连那日府中生变，她前来相救之时，手里拿的也是一把普通的长剑。

　　一旁的银月又摆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嘿嘿，没见过吧，那可是宫主最爱的神器——渡川。”

　　“渡川？”

　　“你别看它这么小一把，锻造它可是用了黑山玄铁、青龙逆鳞、无雨籽藤……还有……”银月掰着手指数了几下，眼睛一转：“哎呀反正用到了好多好东西，哦，最要紧的是那弓上的弦，是墨弋费了好些功夫才弄来的虬龙龙筋，这把弓锻造而成之日，还引了好些神君来围观，有些还说想要用珍宝来换，可墨弋说了，这是专门给我们宫主造的。”

　　沈穆喃喃自语：“这把渡川是墨弋神君送给祈儿的……”

　　“对啊。”银月啧了一声又道：“这都来神界多久了，能不能别再把我们宫主叫成祈儿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穆不语，转而继续集中精神看向玄姒。

　　天上的乌云被渡川射出的冰箭冻结不过一瞬便又迅速消退，乌云似是被玄姒所射的冰箭惹恼，瞬间降下两道天雷正正劈在玄姒的背上，就连手上的渡川也被雷击弹飞到了数丈远，玄姒痛得一时没忍住喊出了声。

　　尽管只是记忆中的人，可沈穆还是不忍看这场面，只好皱着眉默默闭上了眼，一时间雷击声、玄姒的强忍的低、银月、绫璎和苍晗的叫喊声一同在耳边回荡，沈穆手中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

　　“一……二……三……”沈穆随着雷声在心中默念，待数到第六下的时候，沈穆缓缓睁开眼，乌云骤散、天色转晴。

　　挡住银月、绫璎和苍晗的结界猛地碎裂，三人同时向玄姒奔去，离得近一些的苍晗跪坐在地上将玄姒打横抱住。

　　玄姒躺在苍晗的怀里，气息有些急促问道： “如何，你……晋上仙……成功了吗？”

　　“你先不要说话。”苍晗神色慌乱，朝着奔来的绫璎道：“绫缨，快，替她疗伤。”

　　绫璎召出步生莲后与银月一起向玄姒输送灵力，玄姒的神色似乎好转了些后，揪紧了苍晗的衣袖复又问：“成了吗？”

　　苍晗吸了下鼻子，点头道：“成了，还好有你。”

　　玄姒这才微微笑了一下，小声说道：“那便好……那便好……”说完便缓缓地闭上了眼。

　　“怎么回事？！”苍晗惊慌地看着绫璎。

　　绫璎使了更多的灵力去驱动步生莲，然而步生莲却在下一秒收回至花苞形状，绫璎只好伸手将它收回，失落道：“天雷通及经脉，伤到了宫主的心肺，我……”她低下头，声音逐渐减弱：“驱使步生莲需要极大的灵力，我的灵力不够……”

　　记忆中的银月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了一下，说道：“先将宫主带回梨院吧。”

　　“好。”苍晗将玄姒抱起，小心翼翼地往梨院的方向走去。

　　银月向沈穆说道：“宫主替苍晗这一挡，疼得大半个月都下不来床，那个时候绫璎的灵力还很低，很难驾驭步生莲。”

　　方才玄姒被天雷击打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沈穆怒恼道：“墨弋神君呢，怎的关键时候不在宫内。”

　　“墨弋被扶尘叫上一起去了北海寻做法器的材料，宫主当时还特意吩咐过不准我们在墨弋面前乱说，我想墨弋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宫主为苍晗挡的天雷。”

　　银月双指在空中一挥，沈穆与银月身旁的场景转眼已转换至梨院屋内。

　　屋内的床榻上，面色苍白、闭眼眉头紧促的玄姒正在喃喃自语般说着什么，坐在床边的苍晗抢过一旁站着的银月手中的巾帕，替玄姒轻拭着额上的汗。

　　“宫主躺的这大半个月，苍晗日日都来守在床前，比我们还尽心。”沈穆身旁的银月叹道：“我又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只是，你一路看来，想必也已看出宫主与墨弋俩人的感情。”

　　“那为何……？”

　　银月摇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知道墨弋从北海回来后，与宫主去了一趟人界，回来后就出事了。”

　　随着银月的又一挥手，场景继续转变，沈穆定眼一看，玄姒手持渡川，冰箭已现于被紧拉着的弦上，银月与扶尘挡在玄姒面前，而站于他们二人身后的，是墨弋。

　　沈穆一惊：“怎么回事？”

　　银月摇头：“我当时与扶尘在殿内吃酒，忽然感到了渡川的寒气，怕宫主有什么危险，便寻着寒气而来，没想到竟看到宫主拿着渡川对准了墨弋。”

　　记忆中的扶尘张开双臂劝道：“宫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渡川的威力不是开玩笑的，你先把它放下。”

　　“是啊是啊。”记忆中的银月看着玄姒手中的冰箭，声音颤了几下：“宫主，你可千万别激动，别松手啊。”

　　“墨弋！”扶尘侧过头看着身后之人：“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宫主这么生气了，赶紧道歉啊！”说着手上拨了几下给墨弋示意。

　　然而身后的墨弋抿着嘴仍旧一言不发。

　　站于二人对面的玄姒却是早已泣不成声，泪痕将她的脸庞衬得如水洗过一般。

　　玄姒又将手中的弦往后一拉，朝墨弋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你们到底怎么……”扶尘隔在中间高声发问，然而还未说完，眼睛却突然定在了一旁的屋内，瞳孔骤然紧缩。

　　沈穆看着扶尘那似是被什么吓到表情，沿着他的视线一看，那屋内正对着门口位置的凳子上，苍晗闭着眼正坐在那里，面如蜡色，一动不动。

　　沈穆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安。

　　扶尘朝着苍晗一步一步靠近，沈穆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苍晗？”扶尘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椅子上的人依旧闭眼安静如初。

　　扶尘朝苍晗动用探息，捻诀的手都在微微颤着，一瞬后，扶尘不可置信地惊道：“苍晗……死了？！

　　“什么？！”记忆中的银月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挡在墨弋身前，连忙跑过去也用探息一探后，与扶尘一起惊在原地不敢动弹。

　　情绪激动的玄姒这时手一松，手中的冰箭咻地一声向墨弋射去。

　　而墨弋见了呼啸而来的冰箭，竟不躲避，而是缓缓闭上了眼。

　　就在冰箭要刺中墨弋胸口的一瞬，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空中的冰箭震碎，一人随着金光降在墨弋身前，来者竟是神帝。

　　“荒唐！”

　　神帝呵斥了一声，而后望了一眼苍晗，接着一把抓起墨弋的手腕不知使了个什么法术，随着墨弋身上散发出的幽黑微光，
　　神帝的眼中竟显出一丝惊愕。

　　神帝眉头紧促，沉声唤道：“扶尘，银月。”

　　记忆内的银月与扶尘立马朝神帝行礼：“属下在。”

　　“今日之事，未得本尊允许，不得与其他人透露半句。”神帝顿了一下又加重了语气：“明白了吗。”

　　虽是询问的语句，但语气却是不容抗拒

　　俩人低头相视了一眼，齐声回道：“是。”

　　玄姒将手中的渡川收回，扑倒在地上朝神帝哭喊道：“父神，帮我……”

　　玄姒的话还未说完，便与墨弋一起被神帝的术法带走，沈穆转身一看，随之消失的还有苍晗的尸体。

　　沈穆一脸震惊地看向一旁的银月，想要问个清楚。

　　银月扯了下嘴巴才开口道：“那日我与扶尘一直在这里等到了半夜，墨弋一个人回来，只告诉我们，是苍晗一时喝醉了酒，对宫主起了歹心，闯进梨院想对宫主做些什么，后被墨弋发现，墨弋极怒之下不慎下了重手，苍晗才……”银月抬手撑住额头叹道：“这事啊，也着实不能怪墨弋，若是我们见到了恐怕也会一时冲动。”

　　“什么？！”沈穆怒道：“他竟想对祈儿……好大的胆子！”

　　银月黯然：“只是我没想到，宫主竟会为了苍晗动用九天灵回术。”

　　“九天灵回术？”

　　“此法术能将已逝之人飘散而去的魂魄从三界之中找寻回来，万栩宫往东边一直走有一座已经尘封了的天岛，那天岛之上有一往生池，往生池水本是用来承载天地间的生灵，以洗涤生灵上的世俗之气，当年宫主以自身元神为祭，用九天灵回术将往生池中的生灵全数驱至三界，我想，宫主是想利用生灵寻遍三界，找回苍晗的魂魄，替他重塑仙身。”

　　沈穆知道玄姒为人善良、正直，无论在何种境遇中，都会去帮助、拯救需要援助之人，但她竟能为了个想要对自己图谋不轨之人，不惜以自身元神为祭也要寻回他的一缕魂魄，沈穆隐隐觉得事情并非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银月似是看出了沈穆的疑惑：“我们当时也很不理解，原本以为宫主是在为墨弋赎罪，但是细想一层，恐怕……宫主是对苍
　　晗有情的，若不是如此，也绝不会付出自己的性命。”

　　“怎会 ……”沈穆摇头道：“不可能。”

　　银月叹了一声：“或许是宫主卧床时苍晗的悉心照料让宫主对苍晗动了情，抑或是早在苍晗入万栩宫时俩人便已暗生情愫也未可知，毕竟，情这一字，很难解释。”

　　银月悄然将手一挥，空中突现乌云闪电，沈穆与银月站在了一个孤岛之上，岛中央一大块下沉的地域内有五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站着的神君们脸上皆是惊恐之色，其中也有万栩宫中的众人，却惟独不见墨弋。

　　银月垂下眼眸，不忍看向池水已经流逝干净的往生池，小声道：“苍晗殒命的第二日，宫主便在这里施了九天灵回术，我们来到的时候，已是这般场景，若不是因为有情，宫主又怎会怎般仓促，也没给我们留下只言片语便决心赴死。”

　　池边的众神皆在议论纷纷不知如何是好时，神帝浑厚的声音从空中悠悠散开来：“吾女玄姒，私用禁术，本应处刑，然其术法已成，其命既陨，今日后，众神亦不可再议，望众神以此为戒，切不可以身犯禁。”

　　神帝的声音中都是淡漠与冷静，听不出丝毫的悲伤，草草一句其命既陨，便将自己女儿的生死盖棺定论，如此亲情，何其淡泊。

　　银月闭眼用双指抵住自己的眉心，低声嘀咕了几句咒法，眼前的往生池场景迅速崩塌坠毁，沈穆一个不稳失足坠落。

　　强烈的离心之力使沈穆惊叫了一声，猛地从玉榻之上惊醒过来。

　　许是起得有些猛了，沈穆觉得脑袋有些生疼，茫然望去，见坐在榻边的银月将手中捻着的诀一松，缓缓睁开了眼。

　　“这便是我从前的所见之事了。”银月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带着沈穆进入回忆中已有四五个时辰，期间自己的肉身一直保持着坐姿，此刻是浑身酸痛的不行。

　　看到了许多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沈穆呆坐在榻上缓了许久，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缓缓看向窗外。

　　借着刚蒙光的天色看清了窗外的景致，想来此刻应是卯时，沈穆不免有些担忧，银月说昨日玄姒在肃宁殿前独自离去，自己随着银月入了记忆，没想到一去竟用了一整晚。

　　玄姒昨日反应如此之大，恐怕是想起了苍晗，若是如此，此时更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

　　“也不知祈儿回来没有。”

　　银月随即使了个探息之术后道：“还没有，万栩宫内没有宫主的气息。”

　　沈穆翻身下床系上披风：“我去找找她。”而后快速跑了出去。

　　“哎！”银月都还未反应过来，沈穆的身影已在眼前消失，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了，宫主有心躲起来的时候，只有墨弋能找到她。”

　　沈穆本想用探息之术来寻，但此术法极其耗费心神又对功法要求极高，自己不过区区下仙，所使的探息之术范围也只有短短的两丈，实在是与肉眼可见的距离无异。

　　在神宫五年，沈穆鲜少出万栩宫，唯一的一次还是昨日，虽说是出来寻玄姒的，但偌大的神宫中自己却只知道鸿承殿与肃宁殿的位置，无奈之下也只好随意走着碰碰运气。

　　沿着玉廊走了许久，途经了几个雄伟的宫殿，许是天色还早着，宫门都是紧闭着的，除了在各殿门前守着的神侍，沈穆一路上便再也没碰上其他任何人。

　　不停走了许久，望着眼前仍往各个方向蜿蜒而去不见尽头的长廊，沈穆不得不再次感叹神宫的宏大，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法子。

　　本想着要放弃，却见不远处的一座宫殿的大门竟是虚掩着的，门前也并未有人看守，沈穆有些好奇，悄然走了过去。

　　“顷霞宫……”

　　沈穆看着头顶上蒙了几尺灰尘的匾额，有些艰难地辨认出了上面的字。说起来也是奇怪，神宫中的各个宫殿的名字，末端都称为殿，唯独万栩宫与眼前的这顷霞宫，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轻推一下了一下虚掩着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巨响，沈穆犹豫了一瞬，伸腿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