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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我要将他拉出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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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的鲜血溅在了银月的脸上,她的瞳孔颤动着,身上却丝毫未损。
而那为她挡下了那狐妖的尖锐利爪的,正是突然扑到她身前的扶尘,而本该被他背在身上的墨弋,则被扶尘及时地丢在一边的地上,这才没有遭到狐妖的突刺攻击波及。
那利爪就像是剑刃,直直地穿破了扶尘的胸膛,弯弯的爪尖透过了扶尘的身体刚好抵在了银月的面前,只差一寸,银月的喉咙便会被刺穿。
鲜血沿着利爪不断往外涌落,不过一会儿便浸湿了扶尘纯白的衣裳,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滩可怖的血泊,扶尘的全身都因为剧痛而不由自主地在颤抖着,但也因为这次的突刺,他才能够和狐妖靠得这般的近。
那狐妖似是也被扶尘的这个行为所惊着了,心智还未全开的他瞪着血红的双眼,有些不解地歪了下脑袋,充满杀戮的动作竟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扶尘没有浪费这次机会,他咬着牙用几乎已经僵麻了的右手捏碎了绫璎给的曼陀罗花并在花粉间凝出水刃,看准了那狐妖的心脏处快速刺了进去,水刃也同样穿透了狐妖的胸膛,而触及到狐妖心脏的混有曼陀罗花粉的水刃则迅速地生出小的水柱,如同不断生长的荆棘一般将狐妖的心脏给捣得稀烂。
毒素入侵心脏,狐妖低哼了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便已经先倒下了。
随着狐妖倒下的动作,一直穿刺在扶尘身上的利爪也被突然抽离,噗呲一声,足有拳头大的血洞刺痛了银月的双眼,她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扶尘,愤怒使她几乎要失去理智,她将那五根银丝召回到身前奋力朝着狐妖飞去,将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狐妖瞬间卸成了六块。
扶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远离,他知道单凭银月是无法同时带走自己和墨弋的,可即使是死,他也要将银月安全地带离这里。
他低下头去,施法动用元神之力,以自己身下的血泊为介,强行召出了水镜,这面水镜是由扶尘的鲜血铸成的,红得有些发暗,巨大水镜就这么直直地竖在了扶尘和银月的面前,扶尘深知自己撑不了多久,他一手拉着银月,一手拽过墨弋,三人同时朝着水镜扑去,咕咚一声,消失在了这片深红之中。
静静躺在结界内的暮阳身旁的水域突然滚动,下一瞬,银月从中冒出头来,她一手拽着一人,用尽力气将他们一同从水中捞出,终究是赶在了水镜闭合之前回到了这边。
他们三人的全身湿透,混着血液的水让他们的身上有些发腥,银月没有功夫理会墨弋,她跪在已经失去意识的扶尘身边用力拍打着他的双颊,逼着他清醒过来。
“扶尘!扶尘!你不要吓我!”银月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着,就连声调也有些跑了,身上也在不断颤抖着,却不是因为湿冷,而是因为害怕。
这种害怕就像是从脚底抽走了体内的筋脉,让她全身发软,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双手捂在扶尘胸膛的伤口上,灌入自己仅剩的灵力,想要将伤口愈合。
但扶尘受的伤太重,银月的灵力又实在微薄,从扶尘胸膛处流出的鲜血虽然迟缓了一些,但还是无法止住。
脸上划落两行新的水痕渗在银月的唇上,咸咸的,是泪,自诩坚强的银月此时竟双眼空洞地落着泪,无助得像个孩童。
因为动用了元神之力,此时的扶尘除了身上的伤,半破碎的元神更是致命,银月看着眼前重伤的扶尘和暮阳,还有虽然没有受伤,但依旧沉睡不醒的墨弋,陷入了无力之中。
她救不了任何人,更无法同时再走他们三个,生平第一次,她恨自己的无用。
就在此时,结界之外的树丛发出了轻微的沙沙的声音。
刚从战斗中脱离出来的银月还没有完全放松,那根弦便又再次紧绷了起来,她回身警戒着,只能勉强控制着一根银丝,她听着自己巨大的心跳声看着那发出声音的方向。
而从那探出头来的,却是柔兆。
走在前面开路的柔兆见到结界内的状况先是一愣,而后快速地施法打破了结界,朝着身后而来的刈高声道:“殿下!”
刈闻声而来,看到了这个状况也是一惊,但他已经迅速地反应过来飞奔到了扶尘的身边,一手按在他的手腕处脉探息,一手从怀里掏出药瓶子递给了银月。
恢复灵力和止血的灵药入口,扶尘的灵脉这才稳定了些,但最严重的元神破碎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和暮阳一样,伤势看上去虽然不重,但是体内的元神已经开始有了枯竭的迹象。
事不宜迟,刈马上下令先回幽谷和绫璎汇合,想要救他们二人,还得要绫璎和步生莲相助。
刈来了,银月这才稍稍安心了些,但手里的银丝才刚放下,她便瞧见了站在柔兆身后的着雍所抱着的束烟,银月的眼中猛地一紧,手中的银丝又再次绷紧,直直地冲向了束烟。
窝在着雍怀里的束烟惊叫了一声,着雍抱着她侧身一躲,银丝堪堪擦过着雍的耳边,但已经将他的耳朵给擦出了一个缺口,顿时鲜血如注。
银月看着自己抖得不像话的手,才明白过来这一击并非是着雍反应迅速躲过了,而是自己灵力缺乏加之气急攻心失了准头,这一击过后,她体内的灵力耗尽,连带着绑在暮阳身上的所有银丝齐刷刷地窜回到了银月的袖口中。
三个阴兵分别背起了扶尘、暮阳和墨弋,跟着刈一同乘风而起,向着幽谷而去。
银月站在刈的身边,她往后不甘心地瞧了束烟一眼,低声问道:“你知道你面前的这个是分身吗?”
“知道。”刈面不改色地淡然道。
银月一惊,“所以你才……”
刈侧过头去露出了个宽慰笑容,他举起手腕,握着那只手环轻轻一扣,咔嚓一声,手环从刈的腕上脱落,而远在束烟手上的另一只手环也应声而落,随着风飘回到了刈的手上,刈看着掌心这两只一模一样的手环,道:“我靠近束烟的时候,发现她身上的妖族气息似是淡了不少,尽管她施法隐藏了,但我还是探息发现了她身上的妖丹只有半颗,她一向喜爱修炼邪术 ,况且这法术我也知晓,不用深思便能够猜出那是在我眼前的她只是个分身,而同生链在分身上,是无法起到作用的。”
银月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趁机杀了她!还有那个藏身在余晖崖中的另一个她,她不知用什么邪术养出了一只半人半妖的怪物,是扶尘拼死才解决了的,但那另一个束烟如今却仍在余晖崖中,你为什么不杀了她们!”
“因为她对我而言,有用。”刈沉声继续道:“当年将我从原来的身体里抽离出来的法术,我至今都未能寻到完整的术诀,而会得知此法的,一个是当年施法者苍晗,但他恨极了我,想必不会真心将术诀告知,而另一个人,则是束烟,她在庚峯的身边待了上万年,早就将所有的奇异术诀通晓了个遍,当年我曾问她,知不知道那个换身之术,她说她并不知晓,但如今想来,大半是谎言,现在她的一半分身在我手里,而她身上的伤又未痊愈,经此一战之后怕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倒是她的这个分身,我们得好好看管好。”
“可是她的心思诡异,也不见得会告诉你术诀啊。”
“所以,在得知真正的术诀之前,我不会,也不能杀了他们。”
银月越听越觉得憋屈至极,她恨恨地朝着空气挥了一拳,心里才好受了些,这才又平静下来问道:“宫主那边怎么办?”
刈闻言,脸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没有了扶尘,我们怕是无法潜入神宫,以他现在的伤势来看,没有个几个月怕是好不了的。”
“那……”银月握紧了双拳,不知道该怎么办。
幽谷就在眼前,刈的眼中突然一亮,他含着不明的笑意道:“我自己去便是了。”
神宫中,玄姒被一片亮白光芒惊醒,她猛地坐直了起来看了看四周,这里竟是鸿承殿内的寝室中。
“神女醒了。”
悦耳的女声在床榻边响起,玄姒一惊抬眼望去,这人竟是许久未见的锖芜。
“锖芜?!”玄姒有些激动地跃下床榻,刚走了两步,锖芜就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一般双腿一软,朝着玄姒就是一个劲的磕头认错:“奴婢死罪,从前不知神女身份,犯下了许多大不敬之罪,还请神女原谅。”
玄姒一愣,连忙将她扶起,惊喜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会怪你,但是,你怎的会在此?”
锖芜怯生生地快速瞄了一眼在外守候着的神侍,咬着唇道:“是神帝陛下仁慈,知道奴婢在冥……在从前,有些交集,怕神女在此处不安,便唤奴婢来伺候神女。”
提及丰珺,玄姒就觉得头疼得很,她摆了摆手不愿再提及他,转而继续问道:“冥界归入神界之后,冥界的子民们可还好?你的阿父阿母呢,可还好?”
锖芜连连点头:“都好,都好。”
玄姒当然是瞧出了她的紧张和不自然,玄姒有些不信地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锖芜扯出一个笑容来,又道:“神女既然醒了,那奴婢便先去禀报陛下。”
“等等。”玄姒拉住了锖芜,本是想让她不要惊动丰珺,却没想到自己在握上锖芜的手臂之时,她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但又快速地低下头去,比起在冥界时的明媚活泼,此时的锖芜惊惧害怕得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怎么了?”玄姒拉过她的手臂,柔声问道。
锖芜快速拨开了玄姒的手,又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或许会让玄姒不快,她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深呼吸了一下才道:“奴婢没事,只是许久再见到神女,有些激动而已。”
玄姒听不惯她自称的这一口一个的奴婢,“你还是像在冥界的时候一样,唤我姑娘就好。”
“奴婢不敢!”锖芜大喊着又要跪下,玄姒连忙将她扯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玄姒扶住了她的手臂的时候,锖芜忍不住啊了一声。
“你到底是怎么……”话还未说完,玄姒便瞧见了锖芜的手腕上似有瘀青。
玄姒顿时明白过来她刚才那些不自然的遮掩动作是为了什么,还未等锖芜反应过来,玄姒便突然拉起了她的袖口,整只手臂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露了出来,玄姒看着几乎没有一块好地的锖芜的手臂,惊讶气愤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谁干的?”玄姒忍着内心的激荡沉声发问。
锖芜快速拉回自己的衣袖将瘀痕盖住,别过脸去不敢做声。
“我问你谁干的?!”玄姒将声音提高了些,她见锖芜仍是不愿开口,便干脆撇下她一人,直直就冲着殿外的神侍走去。
锖芜大吃一惊,也顾不得什么尊卑,连忙冲上前去将玄姒死死抱住,将头抵在玄姒的后背上,闷声道:“这是奴婢回到神女身边伺候的代价,神女若真为了奴婢好,便不要再追究了。”
玄姒定了定,转过身去将锖芜拉到榻上坐着,又转身去一旁的柜子里翻找着伤药,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瓶玉露膏,玄姒坐回到锖芜的身边,慢慢地替他卷起衣袖上药。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上让锖芜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道谢:“劳烦神女费心了。”
“你若不想要我费心,便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然我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玄姒的语气虽硬,但手上的动作却无比的轻柔,比对待刚点好的水嫩豆腐还要细致小心。
锖芜原是不愿再提,但她知道玄姒的性子向来是说得出做得到,她犹豫了半晌,终是开口道:“冥界初归神界之时,子民们的确得到了善待,但神帝陛下却下令要将所有在冥王殿伺候过的人全部秘密杖杀我和其他的婢女被一起关在了地牢里,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人在一个一个消失,我们知道,若是有神侍拿着名簿过来喊名字的时候,便是行刑之时。”说到此处,锖芜就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快速摸了摸泪,朝玄姒笑了笑:“但是我是运气好的,熬到了最后,然后,就在前几日,有几个神侍单独带走了我,问我是不是在冥王殿中伺候过神女的,我不敢说谎,后来,他们便将我拷在了柱子上对我用刑,逼问我神女在冥王殿的一举一动,但是,我只交代了神女在冥王殿中被囚禁的日常,对于神女和冥王殿下之间的事情奴婢是一个字都不敢提的,他们问不出其他的什么来,便让我换上了新的衣裳带到了这里,吩咐我继续伺候神女您。”
即使早就心里有所准备,但当她真的听到了这一切的时候,玄姒还是气得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瓷白药罐,那些神侍敢这样审问,必定是丰珺下的命令,况且,他当日明明答应过刈,会好好善待冥界的子民,怎的一转过头来,冥王殿的婢女侍从们便都被他给处死了,刈信任丰珺 ,是因为还以为他还是那个与自己一同跟随先神帝曦晔学习之人,却不知丰珺这两万多年来的经历足以令他变得残暴不仁,将他养育成人的母后算计他妄想操控他,还将他的生母杀害,自己视作父神之人到头来却与自己毫无关系,原来在这神宫里,他才是那个不被宠爱之人。
刈一步一步地拉着玄姒的手从那无边的黑暗里慢慢走出来,而却不知丰珺早已堕入了另一片黑暗里。
他需要救赎,这是玄姒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念头,她的人生之所以能够在被念霜和怜锦的欺压下仍能保持乐天开朗,是因为她拥有了墨弋,拥有了那群从东凛之地带回来的孩子们,她有了羁绊,有了家人,而丰珺,才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玄姒对于丰珺不是自己亲生哥哥这件事情瞬间释怀,她以为自己从不拥有,如今想来,却已是拥有了许多,所以她应该向丰珺伸出手去帮他一把,于情,丰珺虽并非自己的亲生哥哥,但玄姒从第一眼见他起便将他视作成了自己的亲生哥哥,她没有办法就这么看着他变得越来越暴戾,而于理,如若就这么放任丰珺这般残暴下去,纳入了冥界子民的神界用不了多久便会产生分歧和矛盾,届时,神界内便会出现战争,最终只能依靠武力来平息。
玄姒不想要看到那样的局面,所以,她一定得帮他。
玄姒直起了腰身转过头去,眼里满是笃定地朝着殿外的神侍说道:“丰珺在哪,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