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芦酒

2、第 2 章 江晏重

　　江晏重新有了意识后第一感觉到的，就是痛，铺天盖地的痛，痛得他想喊出声，却没那力气。
　　难不成，地狱这么痛苦吗？
　　江晏想。也许是阎王爷也看不惯他，想让他多受受苦吧。
　　反反复复醒了几次，又疼晕过去。江晏一月有余，才睁开了眼。
　　没有看到惨相淋漓的地狱，映入眼帘的第一束色彩，是窗边轻轻落下的光，而后是木质的屋顶。
　　刺得他眼睛生疼。
　　被救了。
　　他又被救了。
　　谁会去就一个半只脚踏入阎王殿的人？江晏觉得好笑。倒还真救活了，莫不是到了什么神医的地盘。
　　有了意识，江晏的记忆就开始自顾自的循环，一次次割他的心。
　　他不想醒。
　　胡思乱想着，却连抬手让自己死都实力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江晏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随及，朝自己走来。
　　江晏看不清切，只迷糊看出是一个白色的身影。
　　待他走进，见江晏睁眼，有些惊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还以为你过不过来了呢！”他忙放下手上端着的各种药，把江晏抬起靠着床沿，将水递到嘴边:“先喝点水。”
　　江晏想说:不用管我。
　　动了动嘴巴，因为喉咙干涩的缘故，没能说出口，反倒是咳了好几声，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出一身冷汗。
　　“没事没事！慢慢来，来，先喝一点。”这人的声音轻轻的，很温柔，头发在阳光下发着淡淡青色，看着也不大，少年模样。
　　江晏闭上眼，把头偏向一旁，这是他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动作。
　　“怎么了？饿了吗？那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吧。”见江晏不喝，他又呢喃一句，小跑出去，没一会就端了碗粥进来。
　　“张嘴，来。”
　　“……”江晏慢慢恢复了视力，好好的将眼前的人看清了。干净的眼睛，干净的人，身上一股药香味。
　　江晏心里叹了口气，依着他喝了几口。
　　“能吃东西就好，你别担心，你死不了了，也幸亏遇上我，普天之下还没谁能医这么重的伤呢。”少年说了一句，开始帮江晏换药。
　　江晏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沈寒山把自己圈养的很好，没受过半点伤。
　　这一套下来是个大工程，少年累得鼻尖上满是小小的汗珠，江晏则疼得满身的汗。他没喊出声，但呼吸声格外重。
　　“完事了，你这没办法，再忍几天，就慢慢不疼了。”少年上完药，还替江晏擦去额上的汗，安慰着他。
　　“你救我……我没报酬给你……”江晏还是开口，与他道。
　　少年一愣，笑得合不拢嘴:“我当然知道你没报酬，你这身衣服都是我医馆里的呢。”
　　“那……为何…咳…为何救我？”江晏盯着少年的眼睛。
　　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否看得出自己身上这块烂骨头。可就算知道直接取骨便是，何苦花这么大的力气救他回来？
　　“我是大夫，自然要救你，你傻啊。”
　　“……”江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放宽心吧，慢慢养着，我可告诉你啊，你伤好后，得留在我这帮我做事的，别想着光吃我白饭，你没钱，就只能卖苦力咯。我姓楚，叫楚愿，我不打扰你了，你先睡吧。”
　　楚愿准备离开。
　　“你不为我……为何而伤？”也是傻，也不怕留个祸害。
　　“我问这个干嘛？反正我觉得你人不坏，我行医这么久，还没遇上过坏人呢。” 楚愿道。
　　江晏闻言，轻笑了声。
　　“你救错人了，我是个恩将仇报的大坏人，是个一心求死的人。你救我回这世上，多此一举。”江晏的声音哑哑的，轻轻的，面色惨白如纸，仿佛随时又要晕过去一般。
　　“我不管这么多，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可就剩半口气了。自然要救。”楚愿听了这话，似乎不太开心，“你可别趁我不注意自己了结听到没有！不然你就又恩将仇报了！”
　　“我欠别人一条命，这本是我要还的，你却不让我还了。”江晏别过头。
　　这大夫医术高超，倒像个孩子，相貌也年轻。一言一句，都透着孩子气。
　　楚愿凑近了点:“我才不管！你现在也欠我条命，还不完别想死！”
　　江晏一愣。
　　他闭上眼，因为累了，有些昏沉，也不想再纠结这事。
　　这下倒好，死不得了。
　　江晏没过一会便昏睡过去，楚愿一直等到江晏熟睡了，才离开房间。
　　这下救了个棘手的人啊，还想死呢，他才不准许。他楚愿手下的人，遇上就是缘分，必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