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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份田野调查笔记 ...


  •   圣诞假期,玛琳回家——大概没有人不会因为可以逃开被摄魂怪围绕的霍格沃茨高兴的,在苏格兰上火车的时候雨下得很大,到伦敦的时候就变成了小雨,赵充华在国王十字车站接她,“玛琳,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看起来,是一位巫师”,玛琳眨眨眼睛,“如果是任何一位亲戚,你都不会用这种模糊的语气说话,你会清楚的说明她在族谱中的位置”。赵充华笑起来,“的确是一位巫师,玛琳,但是也是一位亲戚”。

      玛琳有点发呆,“妈妈那边的亲戚吗?”

      “算是吧”,赵充华扶着方向盘,“我们很早就见过面,但是不那么熟悉——事实上,你的母亲一直有意识得隐藏她巫师的身份,所以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巫师。”

      “这听起来更可怕了”,玛琳抓着手里的红豆面包,“你看,我们甚至不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赵充华笑起来,“她可能只是想来看看你,她的情况,很复杂,你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父亲很少用这种模糊的语调来描述这种事,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有他自己的道理。

      玛琳的母亲,拉□□娅·塞雷塔,是一名意大利与希腊混血的女巫,毕业于德姆斯特朗,她在东南亚的雨林里调查当地原生巫术的时候认识了同样在当地做田野的赵充华,结婚,生下玛琳,十年后死于黄热病——巫师并不相信疫苗,而当时她的状态差到了连幻影移行到医院都来不及——赵充华现在仍然每年回到他们一起工作的那个村庄(田野点)工作三个月。

      多卡斯站在房间里,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告别自己在某个地方十三年的生活显然是非常艰难的,像把一株植物连根拔起,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她身体里的某些东西驱使着她回来,即使家园蒙尘,物是人非,还是有很多东西需要她来面对,更何况她连博士答辩都完成了,大概没有什么更糟糕的挑战。

      她弄完,出来,靠在厨房的水池边,开始慢慢喝一杯水,这里是麻瓜街区,不能随便动用魔力,好在她也习惯了这种半隐居的生活。

      推门的声音,在成套灰色西装外套着金棕色大衣的赵充华推开门,身后跟着她这次来特地要见的人——蓬松的乌黑长发和湛蓝的眼睛,气血充沛的五官,她看到她的时候显然呆住了,因为她们在气韵上是如此相像。

      她微笑起来,向她张开手,“玛琳,我是你的姨妈”。

      事实上多卡斯·梅多斯和拉□□娅·赵-塞雷塔的关系要复杂的多,如果要简单一点解释的话,那就是多卡斯的祖母姓塞雷塔——那是个巴尔干半岛上古老的巫师家族,一对兄妹,康斯露薇·塞雷塔远嫁英国的梅多斯家,亚努扎伊·塞雷塔的儿子娶了一名意大利麻瓜,生下的孩子就是拉□□娅·塞雷塔。

      拉□□娅比多卡斯大八岁,在十三年前她和赵充华在德国接待了多卡斯(那时候赵充华也还在读博士),帮助她安顿下来——拉□□娅伦巴第风格的浓烈五官被玛琳继承了,但是她斯拉夫风格的窄长脸没有,和中国人短短的猫脸混合之后,玛琳和五官纤细的多卡斯竟然有一种微妙的相像,她们在对视的时候,绿眼睛和蓝眼睛,都在对方身上找自己熟悉的东西。

      穿着纸袋工装裤和舍得兰岛花样针织背心的多卡斯玩着玻璃的方形威士忌杯,她有着明亮的绿色眼睛,“因为我在巫师界,也被认为已经死了。我作为麻瓜生活了十三年,尽量和一切和巫师有关的人脱离关系,很抱歉,一直没有参与到你的生活来,玛琳”。

      “没有关系,也很高兴你现在愿意来看我”,玛琳努力动了一下嘴唇,“姨妈”。事实上她的感觉非常糟——和巫师世界完全游离的感觉消失了,她发现了自己还在世的某些巫师亲属,意识到了自己身上流动的巫师血脉——“对于仅把人类学研究当作个人兴趣的工作者来说,他们必须考虑自己与所接触的对象是否有私交或其职业与当地人有关系”。

      多卡斯并不坏,她显然在关心她,但是她发现了她生疏的态度——赵充华显然发现了气氛的不和睦,站起来,“一起来吃饭吧,我来做饭,今天吃清蒸石斑,还有梭子蟹”,他眨眨眼睛,显然非常愉悦的样子,赵家出身沿海,他从祖父那里继承了一手蒸鱼的好手艺,玛琳印象里家里一直是爸爸做饭。

      事实上这顿饭不坏,多卡斯说得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赵充华在问问题,由玛琳来回答,他们谈论学校里的节日,小天狼星·布莱克通缉造成的危机,但赵教授最好奇的或许还是魔法学校里的课程设置和培养计划,这是多卡斯也能回答的问题。他们提到了卢平,这让绿眼睛女巫的神色一下子辽远起来,“那是个好学生”,她在拿叉子处理螃蟹里的肉,看起来就是不太常吃的样子,但很娴熟得接受了姜醋的口感,“那时候和我是同级——我在斯莱特林,他在格兰芬多——他是个非常友善的人”。

      “他认识小天狼星·布莱克吗?”玛琳发现了一个当年往事的钥匙。

      “他们当年是很好的朋友”,多卡斯祖母绿的眼睛一下子转向幽深,玛琳觉得自己似乎触及到了某些往事和预言之间联系的关键钥匙,但她已经不好再问下去了,比如她为什么能把卢平教授和小天狼星联系在一起。

      吃完饭后,多卡斯帮忙在厨房收拾碗碟,她擦洗,赵充华理桌子,玛琳回房间去了,赵教授的女儿养得很好,安静,有礼貌,纤纤细细,特别典型的一个中国女孩子,除了长了浓烈的五官,简直和英国女孩子没什么相似之处——她看起来真得一点都不骄傲。赵充华把剩下的盘子都带到水槽边,他们两个也有十多年没见面了,但是当时住在一间公寓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中国人好像总是惯于收留各种各样的亲戚在家里,多卡斯自觉自己是个好房客,及时交房租,成天不出门,乖乖地闷着,还在他们出门采购的时候带小玛琳。

      “所以,你们家过圣诞节吗?”她决定找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熟悉起来的话题。

      “当然”,赵充华笑起来,这个鳏居的华裔教授身上有一种让多卡斯感到奇异的宁静气息,仿佛拉□□娅并没有死,还一直生活在他身边,他依旧过得充实而饱满,“这里春节又不放假——我们只是,把圣诞节当成春节来过,以前就是这样,有圣诞树和礼物,也有年糕和春联”。

      “神奇”,多卡斯突然意识到巴尔干半岛是传统的东正教区,拉□□娅好像在年初过圣诞节,她把洗干净的碟子摞成一摞,等赵充华擦干收进碗柜,“玛琳,好像和我还是,不太熟悉”。她也不太清楚怎么和玛琳相处,但是看起来她要在赵家生活一段时间了,就像十三年前一样——她有太多人要见,已经看到小天狼星·布莱克的通缉信息了,有可能和这位十三年前的熟人见面实在是,太奇妙的体验。

      “小孩子”,赵充华摇摇头,“或许还要你多亲近——她现在年纪大了,好多事我不好管”。

      “赵教授对我期待未免太高”,多卡斯带点调侃的语气。

      “梅多斯小姐博士学位都拿到了,还搞不定小姑娘?”赵充华把袖子挽起来,“她的确需要一个,女性长辈了,老是跟着我总是不对”。

      “性别是社会塑造的,你拿到人类学教职五年了,总比我清楚”,多卡斯把百洁布沥干。

      “波伏娃”,赵充华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柜子里,“都要怀疑你是去德国还是还是法国拿的博士学位——何况我是研究传统农业的,对女性主义实在是,不太熟”。

      “隔行如隔山”,多卡斯笑起来,把百洁布还给赵充华,看他把东西放回架子上,“其实我也不是做这个的,只是关心切身的事物罢了”。

      “你啊,总想着改变什么”,赵充华摇摇头,“要喝一杯吗?还是红茶加白兰地”。

      “红茶加白兰地”,多卡斯点点头。

      圣诞节的时候,玛琳收到了朋友们的礼物,玛丽埃塔·艾克莫的一大盒蜂蜜公爵巧克力,秋张的是檀木梳子,刻着纤细舒展的兰花,大概是在父母的指导下选的,赵充华是一本中文小说《红楼梦》,他去年的礼物是《唐诗三百首》——而来自多卡斯姨妈的东西装在一个小盒子里,玛琳犹豫不决得晃了晃盒子,最终还是做好了准备打开。

      事实上玛琳低低得“哇”了一声。

      一式三样的蓬松刷子,装在小玻璃盒子里的高光和阴影,一盘带着珠光的眼影,一小瓶液体粉底,还有一管小羊皮包裹的口红。

      拉□□亚·赵已经去世很久了,她平时都呆在东南亚的山地里,穿着白苎麻的东方衣服,站在茅草房子的屋檐下,望着像划分成一条一条薄纱缎带的水田,但到某些特殊的朋友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还是会盘起头发,描绘眉眼,玛琳小时候也常拿着当成玩具摆弄——在失去母亲的漫长时间里,属于玛琳的这些记忆几乎被封存了起来。

      还是,非常漂亮的。

      事实上玛琳几乎第一反应是把口红转出来,在手臂内侧划了一道,枫叶红色,和她本身偏浅的唇色反差很大,像把一整个季节的颜色凝聚在里面。

      她把口红转回去,去房间里的盥洗室用冷水吧那道红色的痕迹搓掉,但似乎不是很成功,还是有很浅的痕迹留在皮肤上,但那个地方平时赵充华也看不到,也就这样了。

      在所有人的礼物下面最后一件东西被浅紫色的金粉纸包裹着,附了一张白色的签名卡片,很难想象科纳也送了东西,辉柏嘉的24色水溶彩色铅笔,在透明塑料盒子里,玛琳揉了揉眉心,想或许自己也要准备什么回礼。最后她选中了柜子上某个小巧的中国瓷器,唐人街的现代工艺品,不过一掌高,白底蓝青花,八方扁瓶,各面画着石榴和花蝶,拿纸盒子装了,准备到学校拿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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