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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份田野调查笔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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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见到你可真难啊”,玛琳抱着《二十世纪重要魔法事件》靠在三强争霸赛第一场的看台上的时候,乔治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然后又是突然的安心,掩饰性地伸手拨弄头发,“O.W.L.s年”。
“啧”,她大概只到他肩膀,双胞胎大概又高了一点,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他们身上热烘烘的干草香气里又带上了毛衣上羊毛脂的香气,看台上闹哄哄得,各个学院的人到处乱窜都挤在一起,也看不出来。
他下到她边上,前面就是看台的栏杆,“那还出来看比赛”,还是不满的态度,但显然怨气消了。玛琳扶着看台的栏杆,看乔治握着栏杆的手,白净修长,指甲是粉色的,看起来气色很好,像女孩子的手,又比女孩子的手大得多,看得见筋骨肌理——她把自己的手挪过去了一点,在心里暗暗比较。乔治大概没意识到,把手举起来挠了挠头,塞进了牛仔裤兜里,冬天太冷了,铁栏杆也很冰,“你怎么不说话”。
“我暑假去麻瓜面包店打工了”,烤熟的小麦粉,霜糖和加热黄油的气息,还有干草稳妥的香,“积累了一些经验,搞订货单呀,收银呀之类的工作”,玛琳看着自己的手指,握着冰凉的栏杆,冻得通红,“所以如果你们真得成功把店开起来的话,我可以去工作吗?”
“当然可以”,他显然有一点意外,但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附身把手肘支在栏杆上,舍得兰岛花样的粗棒针毛衣,看起来像是韦斯莱太太的手笔——威克多·克鲁姆已经出场了,德姆斯特朗的座位席上挤着他的支持者,有蓝有绿,都在欢呼——“我很高兴”,乔治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鼻子,尖端有一点发红了,“你是第一个提出要为我们工作的,真得相信我们会成功”。这位年轻的,感动的,有着像火焰那样明亮橘子色头发的格兰芬多,误会了这个脸埋在蓝与青铜相间围巾里,耳朵发红的,拉文克劳的意思。
所以,这就是玛琳和乔治在圣诞舞会前说过的最后一次话了——要举办圣诞舞会的事情像一颗炸弹在霍格沃茨所有学生头上投下,没有资格的学生疯狂想找人把自己带进去,有资格的学生也在犹豫要找谁当舞伴——塞德里克第一时间邀请了秋,玛丽埃塔去湖边邀请了威克多·克鲁姆(这种天气他还只穿着背心下水游泳),显而易见得失败了,最后可能是会跟另一位德姆斯特朗的男生去,玛琳拒绝了两个同级的男生,在等某个邀请。
希望久久不来,苦死了等候的人。
学期的最后一星期,学校里一天比一天热闹、嘈杂。人们四处谣传着关于圣诞舞会的消息——比如,邓布利多从三把扫帚的罗斯默塔那里买了八百桶香精蜂蜜酒。不过,他预定古怪姐妹的事倒有可能是真的。
玛琳不听WWN(巫师无线电联播),这一连串的消息也没有给她带来一分一毫的震动,她只是,非常的不快乐。但好在她足够忙,好像影响也不大,古代魔文是一门非常有趣的学科,她现在沉迷于用精灵语给自己喜欢的人物写小学生水平的自我介绍,调整人称和相应的动词格式,“我叫芬国盼,我在邪恶面前永不屈服”,“这是芬国盼,他在邪恶面前永不屈服”,一边写一边考虑要不圣诞节还是回家去吧——不对,赵充华去缅甸了,她可能要问问多卡斯姑妈愿不愿意来接她——无论如何,圣诞舞会一个人呆在阁楼里似乎很不像样。
她只是懦弱的呆在那里,等待邀请,因为没有发出邀请就不会被拒绝,这就是年轻的拉文克劳的想法,她已经不能被拒绝第二次了。
如果一定要在圣诞节那天呆在阁楼上的话,那就呆在阁楼上吧。
乔治在想什么呢?这似乎很难说,他只是一直在延宕着,弗雷德已经开始坐在壁炉边逗安吉丽娜说笑话了,他也只是蹲在旁边凑趣。
“嗨,兄弟,你不会以为要我们两个和一个舞伴跳舞吧”,弗雷德问他,“我不反对,但是需要提醒你,安吉丽娜已经能分开我们两个了”。
“那她可是比妈妈还行”,乔治有点心不在焉,“我只是没想好要邀请谁,你知道,艾丽娅一直在暗示我只要我邀请了,她就一定答应”。
“那就去邀请她”,弗雷德似笑非笑得看着乔治,“去晚了好姑娘就被抢走了”。
“不要开玩笑了”,乔治把手插进兜里,“那我去邀请她吧”。
“真得”,弗雷德显然有些吃惊,“那你的,小拉文克劳怎么办?”
“以后还在不在队里打球了——弗雷德?”乔治转头看自己的兄弟,“只是跳支舞,而且,谁知道拉文克劳们都在想什么”,他们这个学期总共才不过说了两次话,比在暑假里写得信还少,完全的冷遇,这让乔治开始怀疑对方是否真得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
她可能只是把他当朋友,或者,一个可以获取新奇玩具,满足好奇心的地方。
科纳对玛琳的邀请成功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只是,在舞会前三天,在公共休息室拦住了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她那时候在公共休息室看书,长长得黑头发散下来,靠在一张深蓝色的软榻上,脚尖勾着浅绿色的缎面绣花拖鞋,又是矛盾和冲突,东方和西方的完美和谐。
玛琳看着镜子,双襟,金出芽,深紫色玉带琨的雪青织锦缎高领曳地旗袍——赵充华给了她一整个樟木箱祖母的衣服,大部分没穿过,整整齐齐得叠在一起,甚至还带着替换领子和防虫香包辛辣的香气。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件,祖母在里面夹了一张明星穿着类似款式的黑白照片,她去查了书,才知道里面是当年好莱坞首位华裔女星黄柳霜访问上海。
衣服的领子紧紧束住脖子,高到抵住下巴,只露出一张端丽的脸,她胸脯比祖母更有曲线一点,好在用变形术可以对付过去,腰臀就很合适,宽宽大大得一路线条流畅,覆到脚面,开衩到小腿,很适合她这样的梨形身材。
她伸手在镜面上——很遗憾,她和祖母一点都不像,她看过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细眉凤眼,神情清淡,总是抬着脸看人,祖母结婚很晚,身体也不好,本来说是要留在家里不出嫁,但最后还是和老赵先生走在了一起,赵充华是唯一的孩子。祖父三十年前就去世了,祖母倒是一直活到了八年前,才有整箱的旧衣服留给玛琳。
玛琳只有脸的轮廓像父亲和祖母,眉目完全是母亲伊利里亚人式的浓烈了。
秋站在她后面,她比她华丽的多,银底金花的南京缎子修身曳地礼袍,带着披风的款式,开衩到膝盖,西式的立裁法子——塞德里克邀请了她做舞伴,勇士要跳领舞的。玛丽埃塔穿着鲜艳的抹胸红裙子,和她红棕色的鬈发相得益彰,她和秋刚画完眼线,正在互相往对方身上扑粉,雪白的烟雾在人的皮肤上腾起来,魔法化妆品让每一寸露出的皮肤都变得晶莹,细小的瑕疵都暂时被掩盖。
她们都很开心的样子,连一向阴沉沉的阿曼达都穿着漂亮的蓝色吊带裙,紫水晶连缀成的肩带随着动作变幻光彩,衬得她黑沉沉得眼睛很好看,“你是不是其实不是很想去”。
“这都能被你发现”,玛琳在带一对叶子型的翡翠耳坠。
“兴致不高”,阿曼达在摆弄一把染成紫色的鸵鸟毛扇子,“你看秋”。
是啊,被喜欢的人挑中做舞伴——喜欢的人恰好喜欢你,还主动示好的几率有多高?还是三强争霸赛的勇士,六年级的级长,能代表整座巫师学校的人。秋看起来甚至完全不需要妆饰,她本来就很好看,现在更美了。她弄好了头发,跑来问玛琳还有哪些地方有问题的。玛琳从梳妆台里挑了只银镀金的方扁簪插到她脑后盘发里,热热闹闹的楼阁人物,和她身上繁复的样子也能压住。
“这样?”她把梳妆镜举到后面给她看——女生寝室里最不缺的就是镜子,到处都是镜子,大穿衣镜,圆梳妆镜,小的手把镜,在点了蜡烛换了华服的晚上让整个狭小的空间恍若梦境。
“真好”,秋张的脸还是红得,不知道是用了腮红还是什么别的因素,但是有什么比一个十六岁少女幸福的表情还要美的呢?
科纳在公共休息室里等他,她答应他其实还是因为恐惧——科纳不讨厌,而且她在他问她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害怕一个人呆在阁楼里的。
有个叫卢娜·洛夫古德得二年级女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光着脚,因为鞋子被同宿舍的人藏起来了,那个女孩子尖声和同伴表示自己实在受不了奇怪的胡言乱语,也不想和疯子呆在同一间宿舍里,如果她真得神经错乱,做一个什么咒语实验把她杀掉怎么办。
玛琳害怕被落下,害怕这种真正意义上的不合群,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是受不了这个的,被所有人嘲讽,作为至少一个月内的谈资。
迈克尔·科纳已经等在楼下了——在过去的那半年里他几乎是在猛长个子,可能礼袍和皮鞋也起了一点作用,玛琳已经只能到他眉毛了。他的黑色鬈发驯顺得被梳理好,显得面容看起来更加干净,灰绿色眼睛相当沉静,和苍白的肤色和略勾的鼻子在一起显得整个人斯文沉静,肩膀虽然看起来还有点单薄,但是宽而平直,除了个头之外,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里几乎是鹤立鸡群。
“你很美”,科纳在她挽上他胳膊的时候低声赞美她,“比中国人还像中国人”,大概是指跟秋的对比。
“我不知道”,玛琳摇摇头,“我有的时候宁愿想让自己不那么像中国人一点”,她其实只是打扮得像个中国人,无论如何继承自母亲的五官,还是能够提醒任何人她混血儿的身份。更何况,沉静,被动,好像都是经典东方色彩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