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逆命书》七个字

101、醒来 一人一狗

　　“还活着！”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喊，声音却闷得像隔着厚重的水。

　　桑渝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她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扼住，只吐出一口混沌的气。

　　“能听到我说话吗？能的话动动眼珠。”

　　怎么还在响……她眼珠下意识动了动，声音终于消失了。

　　意识沉浮间，刚才所见的世界碎片般闪过。竹清不在的世界……那究竟是幻象，还是另一条真实流淌的时间之河？

　　能让她毫无防备地彻底沉入，那构筑幻境的存在，即便没有恶意，其力量也远非她所能企及。

　　初醒的精神支撑不了太久，很快桑渝又被沉重的疲惫拖回黑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再次醒来时，身下触感柔软，空气清新得有些异常，带着草木与泥土被阳光晒过的微暖气息。

　　桑渝费力地睁开眼。

　　碧空如洗，身下是望不到边际的草地，草叶细长柔软，风过时泛起朦胧的微光。

　　手边碰到一团温热又毛茸茸的东西。

　　桑渝眼神一凝，低头看去。

　　一只长着小小鹿角、皮毛雪白的小狗正蹲在她手旁，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见她睁眼，小狗瞬间弹起来，撒开腿跑远，声音里满是兴奋：“醒了醒了！人！另一个人醒了！”

　　这声音……和昏迷时贴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语调一模一样。

　　桑渝撑着手臂坐起。

　　不远处的草浪被分开，一个身影跟着小狗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身量修长，步伐利落，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裤腿也随意卷在膝上，沾着些许草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似白非白、似灰非灰的长发，在日光下流淌着奇异的光泽。

　　见到桑渝坐起，她眼睛一亮，几步跨到近前蹲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可算醒了！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头一回见到和我一样的人！”

　　小狗在旁边蹦跳着反驳：“哪有很久！按你们的算法，你才进来半年！按我们的算，也才一年出头！”

　　“半年还不够久？”那人回头瞪它，“这鬼地方出不去，等外面的人找到我，谁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桑渝抓住话里的关键，抬手示意她们注意自己，声音还有些沙哑：“半年一年……是什么意思？”

　　她谨慎地措辞，身体却已悄然绷紧，魂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那人转过头，像是才意识到桑渝能听懂她的话，脸上顿时露出“终于能说人话了”的解脱表情，拍了拍胸口：“啊，你不知道？简单说，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外面可能只过了一天，这里也许已经过去一个月，甚至更久。”

　　小狗尾巴摇得飞快，凑过来补充：“也可能是一年！全看这片空间的心情，或者说……看‘老大’的心情！”

　　桑渝沉默了一瞬。

　　那人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这里的时间不是稳定流动的，更像一条可以随意弯曲的河。不过最近有力量在稳定这片区域，目前大概是……外面一年，这里三年。”

　　三年，桑渝心中微震。她还有许多疑问，但此刻最紧要的是出路：“这地方，不能主动出去？”

　　那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笑，桑渝才真正看清她的眼睛。

　　瞳色近乎透明，不像常人，倒像两汪极浅的冰泉，又似打磨光滑的水晶薄片，映着天光和草色，却没什么温度。

　　“我叫谷泠风。”她自来熟地拍了拍桑渝的肩膀，“你呢？”

　　“……桑渝。”桑渝没有用假名。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眼前这人同样莫测，在摸清底细前，坦诚名字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或许反而能减少猜忌。

　　谷泠风挑了挑眉，瞳孔里似乎掠过微光，像是满意这个答案：“好名字。”

　　她抬手指向四周无垠的草地：“出去嘛，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实力足够强的话，里应外合，应该能打破这方空间的壁垒。或者……”她顿了顿，没往下说，转而问道，“对了，你是一个人进这个遗迹的？”

　　桑渝活动了一下手脚，意外地发现，体内魂力竟在昏迷期间突破了一级，如今距离七十级魂圣的门槛，只差两级了。这提升来得莫名，却实实在在。

　　“有长辈同行。”见谷泠风眼睛一亮，桑渝戳破她的庆幸，“但在这里联系不上她。”

　　储物魂导器在空间乱流中损毁，随身空间里的通讯器也毫无反应。

　　景玄辞如今不知被困在何处，指望她来救援……桑渝在心里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唉，那咱们只能一起等了。”谷泠风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我家祖宗怎么样了，明明是一起进来的……”

　　后面的话含糊下去，桑渝没听清，也不去追问。

　　小狗不满被忽视，一跃跳到桑渝眼前，仰着头，黑眼亮晶晶的：“你是从哪个世界节点进来的？之前看到什么幻境了？”

　　桑渝刚要开口，小狗又抢着继续，尾巴甩得几乎要出现残影：“我跟你说，大部分人看到的幻境，都是他们心里最害怕、最放不下、或者最渴望的东西！那是‘老大’给的基础考验！”

　　“但也有极少数、极少数特别的人……”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老大’会挑一条可能发生的时间线塞给他们。能撑过去还不疯的，才有资格接触真正的试炼。”

　　谷泠风伸手把小狗捞回来，往怀里一按：“你少说两句，别把刚醒的人又吓晕过去。”

　　小狗在她怀里挣扎，四脚乱蹬：“我说的是事实！她看起来可没那么脆弱！”

　　她扒着谷泠风的手臂，又把脑袋转向桑渝，语气里带着点诱哄般的得意：“不过呢，你既然能进来，还能清醒着跟我说话，说明‘老大’认可你了。我守护的这片试炼地，在我们那儿可是最抢手的！灵气充裕只是基本，最关键的是——”

　　它尾巴高高翘起，语气骄傲：“这里受时间法则的庇护！一旦通过正式试炼，在这里修炼速度会比外面快上许多！代价嘛……自然是要面对相应的危险。”

　　桑渝面上维持着平静，心底却是一沉。她看到的，恐怕就是那所谓的“另一条时间线”。

　　这小狗口中的“老大”，其手段和层次，比她预想的还要惊人。

　　谷泠风抱着狗站起身：“走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这草地睡着舒服，晚上可不见得安全。”

　　两人一狗在广袤的草地上前行。

　　小狗一路叽叽喳喳，吹嘘这地方如何了得，却再没透露更多关于试炼内容、失败后果或“老大”身份的具体线索。

　　谷泠风也是如此，每当小狗被桑渝的问题带得偏离方向，她总会轻巧地将话题岔开，或用一个模糊的笑带过。

　　见问不出什么线索，桑渝也不强求，继续平复幻境对情绪的影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样式古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我住这儿。”谷泠风放下小狗，指了指木屋，又看向桑渝，“你有房子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借你。”

　　桑渝摇摇头，取出小屋放在地上。

　　眼前是这片空间唯二的活物，她想知道信息，就没必要遮掩太多。

　　“行。”谷泠风推开自己的屋门，回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找我。这地方……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她眼中掠过不易察觉的急切，语气却尽量放得随意：“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试炼之地看看？虽然那地方会自己跑，但大致范围我能感应到。”

　　桑渝略一思索，点头应下：“好。”

　　……

　　次日清晨，谷泠风领着桑渝离开小屋。她没有地图，只是随意选了个感觉对的方向，迈步便走。

　　小狗似乎和谷泠风闹了别扭，此刻正被桑渝抱在怀里。

　　与昨日的活泼好动相比，它明显蔫了下去，耳朵耷拉着，尾巴也软垂着，不时抽动鼻子，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你怎么了？”桑渝低头问。

　　小狗哀怨地瞥了谷泠风一眼，把脑袋往桑渝臂弯里埋了埋，闷声道：“我不喜欢那地方……有血的味道，还有别的……很臭。”

　　说到“血”字时，它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谷泠风抱着手臂，偏头看它，语气有些无奈：“早让你乖乖待在屋里，你偏要跟来。现在又嫌这嫌那。”

　　她来到这空间已有一段时日，但所知依旧有限。

　　此地规则诡异，信息破碎，独自摸索如同在迷雾中行走。

　　遇到桑渝这样神智清醒、看起来也能沟通的同类，她心底其实松了口气。

　　“别管她。”谷泠风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狗的脑袋，对桑渝解释道，“它见过这片试炼地最糟糕的一面，残留的记忆让它对某些气息特别敏感，尤其是血气。”

　　小狗嗷呜一声，不服气地抬头：“我那叫经验丰富！是宝贵的经验！”

　　谷泠风没理它的抗议，转而看向桑渝，神色少有的认真：“桑渝，如果你能平安通过这次试炼……我想和你交换一些信息。”

　　“这里秘密太多，我一个人很难弄清。”她停了停，又笑了，透明的瞳仁轻轻亮起，“你看着挺聪明的。要是能活下来，合作应该不错。”

　　桑渝脚步微微一顿。

　　谷泠风此刻的态度过于直接，甚至带着点急迫，与她昨日那种敏锐又有所保留的姿态并不完全一致。

　　桑渝仔细看着谷泠风的脸，想从上面找出更多端倪。

　　“……不想合作？”谷泠风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急了。她向来习惯观察和试探，这般开门见山，并非她的风格。

　　可她没办法。昨夜开始，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焦躁如同细针，不断刺探着她的感知深处。

　　她能模糊感应到与她一同进入此地的同伴的状态，那股联系传来的不安，正在加剧。

　　时间可能不多了。

　　沉默了片刻，谷泠风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部分缘由：“我想尽快出去找人。和我一起进来的同伴，状态不对。”

　　“这片空间太古怪，我一个人破解太慢。多一个可靠的帮手，就多一分希望。”她语调重新稳住，目光却紧紧锁着桑渝的反应。

　　桑渝摇了摇头：“我不是拒绝，只是……”

　　“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提出合作。”

　　谷泠风眉梢微挑：“你能撑过幻境，还进入了这里……”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多一个脑子清醒、能互相照应的人，有时候就是多一条命。你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的人吧？”

　　桑渝低头，看了看怀里似乎竖起耳朵在听的小狗，伸手拍了拍它脑袋，然后迎上谷泠风的目光。

　　“那么……”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果决，“先祝我们，合作顺利。”

　　“好。”谷泠风眼中那抹期待终于化为明朗的笑意，连透明的瞳孔都显得生动了几分。

　　说话间，前方草地的尽头逐渐被朦胧的灰雾取代。雾气深处，隐约传来空洞的风声，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试炼之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