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讨书》侧日

5、同居下厨 你居然会做

　　稀里糊涂，人就被拽过来“同居”了。
　　踏进房门的那一刻，陈郯玟心里已经隐隐察觉不对劲，处处都像是一个早早布好的圈套。屋子干干净净，每一处角落都收拾妥当，连给他住的那间客房，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软乎乎地散着淡淡的皂香。他心神不定地坐到床边，犹豫片刻，伸手拉开衣柜的木门。
　　一排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安安稳稳挂在里面，从外衣、长裤，一路往下……就连贴身的内裤，都提前备好，分门别类码得齐整。
　　咔哒一声，他猛地把柜门合上。耳尖烧得滚烫，像浸了一层朱砂。指尖死死攥紧，牙关微咬，羞意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慌乱堵在胸口，一时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下传来卿欐的喊声，清亮地穿过楼梯：“吃饭啦！”
　　他心底下意识想回一句，我不饿。可偏巧就在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地叫了一声。陈郯玟闭了闭眼，罢了，勉强下去尝尝也好。
　　校服还好好穿在身上，他顺着木质楼梯缓步往下走，一眼就看见卿欐正把一盘一盘菜端上餐桌，腰间松松系着一条灰色的布艺围裙。听见脚步声，少年抬眼，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招呼他快过来。
　　房子不算宽敞，却刚刚好容下两个人。整体是偏冷淡的简约风格，安静又舒服。客厅一角立着造型别致的置物架，上面放着一盆昙花，鼓鼓的花苞饱满，眼看就要绽放。再往阳台望去，蓝妖姬开得热烈张扬。
　　陈郯玟径直走到阳台，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盛放的蓝妖姬上。
　　“这花，真好看。”他转头看向卿欐，“是你种的？”
　　卿欐刚刚把最后一盘菜摆上桌，随手解开围裙，闻声走过来。
　　“嗯？”
　　陈郯玟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落日已经完全沉进山后，屋内暖黄的灯光漫上来，落在幽蓝的花瓣上，晕开一层朦胧别致的色泽。
　　“对啊。两个月前买回来的，那时候还只是小小的花苗，没想到开得这么快。”卿欐静静望着他，后半句藏在了心底。花语，刚好适合你，适合我们。
　　蓝妖姬，遇见你，便是奇迹。是纯粹只为爱意而生的花，不掺半点别的杂念。
　　陈郯玟偏过头，眼底浮起满满的疑惑。
　　“不对啊，你平日里要上学，哪有空天天照料？”他微微歪着头，一副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的模样，心思全都摆在脸上，半点藏不住。
　　卿欐屈起手指，轻轻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陈郯玟捂着额头，委屈地抿了抿嘴。
　　“房东老太太平时清闲，有空就过来帮着浇浇水。”卿欐笑着解释，转身朝餐桌扬了扬头，“快回去，饭菜凉了。”
　　陈郯玟乖乖小跑回去落座。满满一桌子，居然全都是他爱吃的菜。他眼睛一亮，像个看见糖的小孩，迫不及待伸手，想去抓盘中的鸡腿。卿欐抬手，轻轻一拍他的手背。
　　“洗手了？”语气活像操心的大家长。
　　陈郯玟嘿嘿一笑，挠挠后颈，不好意思地起身冲进洗手间。洗完之后，还特意把手伸到卿欐面前，乖乖等着检查，直到卿欐轻轻点头，才安心坐回来。
　　真是像个稚气未脱的小朋友。
　　“好了，可以开动。”卿欐又好气又好笑。
　　陈郯玟盯着盘中油亮的红烧狮子头，含住筷子尖，眨眨眼。
　　“想吃就夹。”
　　“可是……我怕吃相太难看，扫你的兴。”
　　卿欐轻轻叹了口气，直接夹起一颗硕大的狮子头，稳稳落进他的碗里。
　　“喏，它自己不听话，主动跳进你的碗里。这么调皮的狮子头，该不该吃掉？”
　　陈郯玟一下子笑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该！不听话，就要吃掉！”
　　筷子狠狠戳进饱满的肉团，方才想问的一堆疑问，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卿欐紧接着夹起两块糖醋排骨放到他碗边。
　　“慢慢吃，还有两块，全都留给你。”抽出一张纸巾，伸手替他擦掉沾在嘴角的油光，活像在哄一只小花猫。
　　陈郯玟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抹，一口咬下排骨，甜香裹着酸，滋味刚好。
　　“好好吃！我本来还以为，你只会点外卖，根本不会做饭。”
　　“慢一点，瞧你，像是饿了很久。”
　　陈郯玟又戳起一颗狮子头，刚凑到嘴边，忽然抬眼，看见卿欐只是静静托着腮，一直看着他，不曾动筷。他顿了顿，把筷子放下来。
　　“你不吃吗？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红烧狮子头，我不太爱吃。”这话倒不假，卿欐素来不爱重油的红烧，可偏偏，陈郯玟极爱。
　　“那你为什么还要特意做？”
　　卿欐垂眸，弯了弯唇角。
　　“我猜，你会喜欢。”
　　何止是猜。上辈子，为了摸清他所有爱吃的口味，卿欐特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学着下厨。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一顿饭，陈郯玟几乎没怎么动米饭，三颗红烧狮子头，尽数落进了肚子。
　　吃完饭，两人说好分工。卿欐负责洗碗，陈郯玟擦桌子。抹布擦桌面，三下两下便收拾妥当。他蜷在沙发上，静静望着厨房里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谁能想到，在外桀骜张扬的少年，此刻居然安安静静刷着碗，说不出的柔和，像个居家的人。想到这里，陈郯玟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
　　“一个人偷笑什么？”
　　卿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擦干净手，站在了沙发旁边。陈郯玟心里一惊，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慌忙移开视线。
　　“没、没什么。”他急急忙忙转移话题，“刚吃得太饱，要不，咱们出去走走，消消食？”
　　这点小心思，卿欐一眼就看透，却故意不点破，摇着头，解下围裙。行，出去走走也好。他从玄关的柜子里摸出一把钥匙，递过去，钥匙扣挂着一个圆滚滚的小猪挂饰。
　　“家里的钥匙，收好，可以串到你的钥匙串上，别弄丢。”
　　陈郯玟捏着钥匙，故意逗他：“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卿欐活动一下肩颈，故作冷淡。
　　“那可就进不来家门，我不会给你开门。”
　　陈郯玟掏出自己的钥匙，把新钥匙串上去，小声嘟囔。
　　“口是心非，明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卿欐转身回房间，拎出来两件风衣，一件黑色，留给自己，一件米白色，递到陈郯玟手里。
　　“夜里风凉，穿上。”
　　陈郯玟往身上一套，大小刚刚好。
　　“哇，居然合身！”
　　“我俩个子差不多，刚好买了两件，这件送你。”
　　陈郯玟连忙摆手，不肯收下。
　　“不行不行，无功不受禄。”说着就要往下脱。
　　卿欐伸手，又把衣服替他拢好。
　　“就是地摊打折，买一送一。这件米白我本来就不喜欢，放在柜子里也是占地方。”
　　理由说得滴水不漏，陈郯玟找不到推辞的借口，只能乖乖收下。
　　“那……谢谢你。”
　　卿欐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这点小事，不用谢。”
　　“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快点跟上，该出门了！”
　　两人并肩，踏上街边的路。一路走过，路人总忍不住频频回头，回头率高得离谱。说是消食，到头来反倒一路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好在两人都是不易长胖的体质，可以随心所欲。只是陈郯玟胃不好，大部分小吃只能看看，不敢随便入口。
　　路过一处烧烤小摊，浓郁的香气飘过来。陈郯玟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盯着烤架，馋得不行，一想到胃病，又只能委屈地抿住嘴唇。卿欐全都看在眼里，上前一步。
　　“老板，两串面筋，一份放辣，一份不放辣，也不要五香粉。”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一看就是摆摊多年的老手。
　　没过片刻，两串热气腾腾的面筋烤好了。
　　“好了！左边辣，右边不辣！拿稳！”
　　卿欐拿出手机扫码付款，给老板确认支付成功，转身，把那一串不辣的面筋递到陈郯玟面前。陈郯玟直勾勾盯着，嘴上还硬撑着不肯接。
　　“面筋是面粉做的，刺激不大。”见他依旧犹豫，卿欐索性用上激将法，“你要是不吃，那我就全部吃光。”
　　“别，我胃不好，疼起来很难受。”
　　卿欐轻轻叹气。
　　“放心，家里备好了胃药。巧了，我也有胃病，真疼，咱们就一起疼。”
　　陈郯玟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接过面筋，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
　　“哇，好吃！”
　　一旦开了头，便停不住了。一路逛下来，哪里像是散步消食。陈郯玟手里又拎起一串裹满糖壳的糖葫芦，活脱脱一个嘴馋的小孩。卿欐低声唤他：“小朋友。”
　　陈郯玟非但没有生气，还顺势把糖葫芦递到卿欐唇边，笑着回他：“哥哥，要不要尝一口？”
　　卿欐伸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低头咬下一颗山楂。酸混着甜，他向来不太爱吃，可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还是顺着他的心意，轻轻点头。
　　“嗯，很甜。”
　　刚好的氛围，突兀被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打断。
　　“哟，阿澈，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小朋友呢？”
　　陈郯玟猛地缩回手，脸颊微微发烫。
　　卿欐抬眼，神色冷了几分。
　　“你还好意思出来闲逛？”
　　对面那人笑着上前，两人抬手，拳头轻轻一碰。来者正是余钟，身旁站着的，便是林逾幽，正是辛卓一中那一对“双刃”。卿欐挑眉，打趣余钟。
　　“可真有你的，辛苦逾幽陪着你到处瞎逛。”
　　余钟直接把林逾幽往身后轻轻一护，满脸嫌弃地瞥他一眼。
　　“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他抬抬下巴，目光落在陈郯玟身上，“怎么，不打算介绍一下？”
　　陈郯玟懵懵地抬起头，举着糖葫芦，伸手指向自己。
　　“我？”他能感觉到，眼前两人和卿欐交情很深，可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卿欐皱了皱眉。
　　“去去去，轮不到你来打听。”他看向躲在余钟身后的林逾幽，眼底浮起几分玩味。
　　余钟干脆牵起林逾幽的手，故意举起来，摆在卿欐眼前。
　　“没错，我们正在约会，是你，跑过来打搅我们。”
　　林逾幽轻轻拽了拽余钟的衣袖，脸颊泛起淡淡的红。
　　“我打搅？余钟，你要不要脸？”卿欐被他这一手弄得哭笑不得。
　　余钟压根不理会他的反驳，勾着嘴角，带着林逾幽慢悠悠地走开，远远丢下一句提醒。
　　“阿澈，下周球赛，我等着你认输求饶！”
　　卿欐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火气压不住，指节攥紧，浮起清晰的青筋。
　　“余钟！下次撞见，我绝对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