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寡疯了》洛河清水

27、第 27 章

　　全家福没有相框的支撑只能安静地躺在桌子上。

　　光投下婓有成头发的阴影盖住照片大半。

　　他沉默地注视这张拥有好几年历史的照片，眼眸里的情绪不停变换。

　　先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转瞬是理智的平淡，最后是绵绵的愁绪。

　　他发愁，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照片中父亲的笑容格外刺眼。

　　是因为他。

　　完全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他。

　　真的吗？

　　婓有成飞速把照片收进抽屉，清空大脑不再去想。

　　可是刚躺上床，关上灯，思绪这只猫头鹰就在黑暗中亮起了眼。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一串接着一串，像是排满的工作表。

　　他很累，脑子也混沌，只有模糊的场景一遍遍如放电影般过。

　　施语嫣喝饮料时恬淡的笑，父亲涨红的脸和高声怒骂，还有阿晓抱他。

　　不对，是他抱阿晓。

　　他的温度和情绪似一匹野马不羁地狂奔，最后在原野的那片池塘边停下。

　　犹豫着，那匹野马低头轻啜就像他呼吸熟悉的颈窝，清凉流过全身褪去烦躁与不安。

　　他突然把枕头抽下抱在怀里，正如野马俯下身贴在被池塘滋润的土壤上。

　　怎么也忘不掉的触感。

　　轻柔而又温暖。

　　胜过其他一切。

　　.

　　隔天机构，两人同往常一样忙碌，批改作业、整理材料，你帮我我帮你。

　　婷姐和罗昕浑然不知昨天发生什么，完全错过两个男生相视后眼里含着的羞怯的笑意。

　　怎么搞得和偷情似的。

　　何以晓更觉得不好意思，刻意不去看斐有成，专心眼前的工作。

　　下课铃如晨钟般回荡。何以晓耳朵边还残留不绝的余音，就看见办公室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形。

　　双手插兜，脚踩绿色AJ，目光先是睥睨斐有成，然后回到何以晓身上。

　　不是问题少年吴翰城还能是谁？

　　他缓步走到何以晓身边。

　　“你干嘛，我已经吃饱了。”何以晓往一旁侧身拉开距离，声明自己不需要有目的的投喂。

　　吴翰城没背包，看上去不像会从哪里变出食物来的模样。

　　直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绿箭。

　　吴翰城：“交个朋友？”

　　何以晓：“...”同志这又是演哪出？

　　不忍心让吴翰城的手原样收回，何以晓决定收下。

　　“谢谢...”第二个谢还没说出口，吴翰城突然把手举高。

　　“？”

　　“我喂你吧。”吴翰城细心地把包装纸裹在口香糖的后端，递到何以晓的嘴边。

　　薄荷的香味勾引鼻腔的神经细胞加快活动，以致何以晓还能闻出一股似有若无的烧焦味。

　　他回头一看，斐有成的眼睛里燃起熊熊大火。

　　...原来是睫毛的烧焦味吗。

　　“吴同学犯不着这么体贴吧。”斐有成的语气里充满警告。

　　“晓哥的手脏拿不了。”吴翰城瞥了一眼何以晓沾染上红笔墨的指头。

　　“我自己来吧。”

　　空气中的火药味渐浓，何以晓赶紧打圆场。

　　他的手刚刚举起，吴翰城却变换手势，掌心贴着何以晓的手背，把口香糖亲昵地传递到何以晓的指间。

　　“我要去上课了，晓哥好好工作。”说完无视斐有成的怒火，张扬地走了。

　　我靠，这是哪跟哪啊。

　　何以晓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演得什么狗血剧情，手又被一个人握住。

　　口香糖被一块白巧克力替换。

　　“我喂你。”斐有成尽可能地温柔，可是太阳穴旁冒出的青筋明显出卖他。

　　你又是演得哪出啊！

　　何以晓刚想张口反驳，巧克力就被摁在他的唇里，还有半截露在外边。此刻的他就像一只无辜的吐着信子的小蛇。

　　“我比他温柔吧？”
　　疑问句的语气里尽是要挟。他的手还抚上何以晓的肩膀。

　　何以晓只感觉有种被按住了七寸的惶恐，赶紧把巧克力吃进嘴里说：“嗯嗯，斐哥最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斐有成才稍微轻松了些。

　　但马上他又蹙起眉。

　　“上周五你们到底偷偷聊什么呢？不是说我坏话？”

　　何以晓想想还是如实交代。

　　“气我？”斐有成吃惊道。

　　“是吧。这孩子就是想太多，你也不用和他一般见识...”

　　“妈的。”

　　“啊？”

　　“卑鄙。不能单单被他耍。”斐有成沉着声，挪起凳子凑到何以晓身边，直到肩膀贴着肩膀，“要耍回来！”

　　他的目光笑里藏刀。

　　何以晓痴愣地看着斐有成似乎是因为愤怒而翘起的发梢。

　　好像吴翰城也没有搞错？

　　斐有成真的挺生气的。

　　.

　　下午有节自习课，被安排考物理。

　　何以晓抱起卷子推开班级的大门。

　　里边的学生疑惑地望向他，似乎在说“你为什么来这？”

　　“考试，换着班监考好抓你们作弊。”何以晓冷脸解释，心里却万般无奈。

　　换班监考是斐有成强行实施的。他怕考试的时候吴翰城又玩什么花花心思，固执地把何以晓推去三班。

　　三班的学生还真是小天使，一场考试下来谁也没扭头抄袭，都自己写自己的。

　　下课铃一响，各组第一桌的同学率先起身收卷，完全不需要何以晓提醒，全班的试卷就完整地放在他面前。

　　何以晓感动地说谢谢，换来递给他试卷的女孩害羞的微笑。

　　“你肯定是二班的助教吧。”女孩声音甜美。

　　“对呀，怎么了？”

　　不同班的助教很少串门，这些学生按理不太认识。

　　“斐哥在自习课上老说你。”
　　女孩说完，班级里就响起控制不住地窃笑。

　　“说我什么？”何以晓有点意外。
　　“说你学习比他好，长得比他帅，让他很嫉妒。”女孩也控制不住笑了。

　　何以晓没想到斐有成还在自己班上夸他。心里虽然不好意思，脸上装着淡然继续问：“那你觉得我比他帅吗？”

　　女孩飞快地摇头：“一样帅，但是。”
　　停顿片刻，她的脸颊泛起微红，“我觉得你们很配。”

　　话音刚落，底下瞬间哄堂大笑，前排几组女生疯了似的摇晃同桌的身体。

　　何以晓别过脸藏匿嘴角害羞的上扬。他沉默了半天也没想好要怎么回应。

　　现在小孩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就不能安心学习吗！

　　腹诽未完，班级的门就被打开。他们的斐哥抱着卷子华丽登场。

　　视线扫过喧闹的小恶魔们，他们马上又变成乖巧的小天使，规规矩矩端正地坐在位置上。

　　“听见你们笑了，刚刚闹什么？”斐有成站在讲台上神情严肃。

　　递试卷的女孩已经如风一般回到自己的座位。

　　“报告斐哥！”第一组第二桌扎马尾辫的女孩高高举起手。

　　“晓君说，二班助教和你很般配。”

　　声音嘹亮，内容羞耻。

　　他们的助教斐哥听完没有丝毫害臊，不苟言笑地退下讲台。

　　何以晓还以为斐有成要训斥他们不准开这种玩笑，手腕就莫名其妙被他拉住。

　　“和地球会自转一样的实话还要你说吗。”

　　声音未落，连拉带拽，何以晓出了班级门，身后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

　　“你还挺宠你班上学生啊。发糖呢？”

　　何以晓佩服斐有成脸皮厚如城墙，能在学生面前搞直男的小把戏。

　　直到办公室门口，何以晓的腕上还带着斐有成牌人形手镯。

　　“该放下了。”何以晓使劲缩回手。

　　刚逃脱，斐有成就一脸无辜地看他，人形手镯又锢住他的腕。

　　这时蓝姐刚好从外面回来。

　　她看到这一幕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幅“我懂得”的表情，藏不住笑地回到前台，最后还给斐有成竖起大拇指。

　　...这个世界怎么变得如此陌生。

　　何以晓憋不住了：“大哥你到底在干嘛。”

　　斐有成拉他坐下之后才慢慢跟他解释。

　　原来他在三班监考这会，吴翰城又耍心思。

　　不是左顾右盼，就是假装咳嗽，故意惹怒斐有成。

　　本来还能忍受，直到斐有成走到他身边，看见物理试卷的答题卡上画满了爱心，里边还有何以晓名字的简写。

　　斐有成心里的火山终于绷不住喷发了。

　　妈的，你敢动老子的发小，老子要把你干碎！

　　什么垃圾你敢追他！

　　当然在考场里，斐有成只能无声怒吼。不过婓有成还是气愤地收走他的答题卡，给他换了新的。

　　何以晓拿过那张被收走的答题卡。上面的爱心一颗一颗串在一起，排列有序。

　　他又从答题卡堆里翻找出吴翰城新的一张。

　　同云朵般洁白的答题卡上只有工整漂亮的一行字。

　　喜欢晓哥的心永不变。

　　斐有成一把夺过，和爱心串答题卡一起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不是，你别急。我好好和他说说。”何以晓赶忙安慰。

　　眼前的灰狼好似受到威胁般目光狠戾。

　　“早恋的问题好好说有用吗？而且还是追自己老师？”

　　“啊？”何以晓的大脑要转不过弯来了。

　　“他只是为了气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他说你就信了？他还写这种话你怎么不信？”

　　“...”都是哪跟哪啊。

　　“而且最近传了不少流言蜚语，你不知道吗？”

　　何以晓低头思索。

　　最近吴翰城怪异的行为已经引起机构各个班的热烈讨论。

　　高中生的八卦之魂把这种行为归于浪漫的雏鸟情结。

　　问题少年吴翰城被助教何以晓逐渐感化，并且萌生出别样的感情。

　　何以晓没在意，三人成虎的闲言碎语注定不攻自破。

　　但吴翰城的答题卡似乎在添油加醋的助攻。

　　“所以。”斐有成严肃地握住他的手，像是深思熟虑许久才郑重地说，“为了根本杜绝这种事情发生。”

　　他咽了咽口水，“你必须装作跟我在一起。”

　　世界于一瞬宁静，何以晓似乎看见周围的时空分崩离析，裂成一块块碎片掉在斐有成的脑袋上。

　　“为什么不能是婷姐。”

　　斐有成的眉头蹙紧，手上的力道更重。

　　“我们才能为学生做好榜样。你和婷姐不般配。”

　　话语轻浅，却很着迷。

　　“对不对，老婆。”

　　何以晓的心脏被最后两个柔软的字重重锤击，甚至灵魂都飘出身体跌进崩坏的时空。

　　“你他妈再乱叫？？”

　　语调愤怒，却很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