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寡疯了》洛河清水

23、拜访

　　这几天机构里风平浪静，没有传出哪个班又有迟到旷课的情况。

　　吴翰城自从被斐有成狠狠教训一顿，老实了不少。也有可能是因为吴妈终于舍得对自己的孩子狠下心。

　　【吴翰城家长】：何老师，麻烦你多监督翰城啊。我已经狠狠批评他了！手机就放你那，等补习结束你再还给他。
　　【吴翰城家长】：菩萨保佑.jpg

　　何以晓早上起来收到这两则微信，脑袋中的困意一扫而空。他还截图下来发给斐有成。

　　【何以晓11.7】：斐哥牛ber！还是斐哥会教育小孩！
　　【有成】：观音耍酷.jpg

　　其他爱迟到的学生在自习课上被何以晓点名批评之后也安分了许多。二班的班风终于朝正确的方向吹去。

　　周天没有上课，安排休息。助教们迎来了第一个小小的假期。

　　何以晓和往常一样打算睡到自然醒，却大清早被自己的妈妈叫醒。

　　醒来的时候，张虹已经换好衣服拎起包准备去上班。

　　“晓啊，妈拜托你一件事。”张虹不知从哪掏出一袋教辅书，里面花花绿绿不下五六本。

　　“你要我复读啊。”早上何以晓的脑袋还是浆糊做的，他看到这么多书，立马忧伤地说。

　　张虹哭笑不得：“要你复读干嘛。你复读之后还能考得比现在高啊。”
　　“...”妈妈说得有道理。

　　“我是要你帮我去送书。”张虹把教辅书放到何以晓的书桌上，“斐老师你肯定认识吧？”

　　何以晓一愣，点点头。

　　“他是书店的老顾客了。上次和他聊天才知道原来斐有成是他小孩。”张虹眼睛里充满不可思议，“你说世界小不小，原来你们两小孩儿还比我们大人先认识。”

　　小时候父母忙，都是外婆外公照顾何以晓。斐有成来串门的时候，斐有成的父母都是直接和外公外婆通气，对何以晓的父母反而不太熟悉。

　　“之前书店里有出版社送的很多数学相关的书，我一直想给他，但是没有时间。你今天休息就帮我拿过去吧。路你肯定知道吧？小学去了那么多次。”

　　张虹不等何以晓说什么，雷厉风行地交代完事情，就匆匆去上班了。

　　那一大袋教辅书静静地躺在何以晓的书桌上。窗外突然响起几声鸟叫，两只麻雀立在窗沿歪着脑袋往里望。

　　何以晓叹了口气，他多么希望麻雀能帮他把这些书都吃了。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斐老师也不缺书，老妈又这么积极主动地送书，无非是想和斐老师拉近关系，好让斐老师多照顾一下何以昊。

　　如果她本人亲自送，婓老师肯定不会收。但让何以晓打着自己的名义去，婓老师碍于晚辈的情面也不好意思拒绝。

　　老妈啊老妈，你就不心疼你儿子尴尬吗！

　　何以晓苦恼地想，还是穿上鞋拎起教辅书出了家门。

　　婓老师的家离这不远，何以晓穿过两条街，再拐个红绿灯就能看到醒目的“玫瑰园”三个大字。

　　轻车熟路地走进B栋四单元，何以晓开始紧张起来，手心开始冒冷汗。

　　老妈张虹说周日婓老师肯定在家，她前几天特地旁敲侧击问过。

　　所以在何以晓按下门铃后，门里就响起逐渐清晰的拖鞋声。

　　大门一开，婓老师愣住：“何以晓？”

　　“是我叔叔。”何以晓尽力挤出笑容，“不好意思周天还来打扰您。”

　　何以晓的到来完全是意料之外。但婓叔只是惊讶了会儿，之后热情地把何以晓拉进了家里。

　　家里的陈设和何以晓记忆中的无二。

　　家具都是冷色调且形状规整，素净又不失格调。

　　特别是客厅里那深灰色的沙发，历史悠久。

　　何以晓记得曾经把自己考砸的试卷藏着沙发的缝里。后来还被误认为是婓有成的试卷，害得有成被痛骂了一顿。

　　数年未曾见过的陌生迅速染上记忆中的熟色。

　　何以晓端坐在沙发上，接过婓老师递过来的茶水。

　　“叔叔，其实今天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主要是想把这些书给您。”何以晓按照老妈给的剧本地说。

　　“哦哦。”婓老师拿过来仔细翻看。他的目光一对上那些数学题就变得格外认真。

　　“谢谢你啊，还特地跑过来送书。是你妈妈叫你来的吧？”婓老师把书放下眼睛里都是笑意。

　　一下被拆穿，何以晓索性不拘谨着，实话实说：“不好意思叔叔，您要是不想收就和我说，我觉得我妈无缘无故送礼太强人所难了。”

　　“没事。”婓老师笑意更浓了，眼睛马上变成了两条缝，“你要是拿着来又拿着回去，你妈妈肯定会说你。”

　　“谢谢婓叔。”何以晓知道婓叔愿意收下替他解围，开心地道谢。

　　嘘寒问暖几句，又说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之后，也没什么话题可聊。

　　婓叔沉默片刻说：“有成这些天都过得还好吧？”

　　一提到婓有成，何以晓的眼神瞬间飘忽起来，他稍有点拘束地说：“挺好的。”

　　“嗯。这臭小子搬出去住之后也不会和我发消息报平安。”婓叔埋怨着，“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是爱接不接的样。”

　　何以晓想起前几天晚上和婓有成的对话。他就是不想和他爸呆一起才搬出来住的。

　　“其实。”婓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这小子就是不想单和我在一起才跑出去的。”

　　打火机的火蹿上烟头亮起夺目的红。缭绕的云烟好似包裹着淡淡的忧愁。

　　“他妈妈回娘家之后，他就再没有和我多说过几句话。连搬出去，都是我看他晚上不在家，打电话问才知道的。”

　　“回娘家？”何以晓疑惑地重复。

　　“嗯。我跟你师母离婚了。”婓叔淡淡地笑，嘴里吐出厚厚的白烟，“你应该还有印象吧？小时候你最喜欢吃她做的糖醋鱼。吃得比婓有成还精光。”

　　何以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小时候不懂事。”

　　“哪不懂事了？你比那臭小子懂事多了。你还帮你妈妈做事，我叫他听我说几句话他都不肯。”

　　婓叔又开始新一波地拉踩。

　　“不过你比他爱吃东西倒是真的。”

　　“...”叔叔可以别这么耿直吗。

　　婓叔领着何以晓去到婓有成的房间。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角落，桌面上也没有杂物，唯独两张相框。

　　一张是婓有成一家的全家福，一张是婓有成和何以晓的合照。

　　是初中运动会时候照的。两个人都穿着一样的红白条校服，理着一样的寸头，眼睛里透露着一样的傻气。

　　不一样的是何以晓胸前带着一块奖牌。

　　其实是婓有成二百米冲刺拿的金牌。

　　何以晓也参加了那次运动会，可惜没有得名次，于是婓有成就把金牌挂在何以晓身上。

　　何以晓没想到婓有成一直保持着这张照片。血液从四肢百骸向心间激动地翻涌，甜甜的酥麻刺激着每一个细胞。

　　“你们两真是有缘分呐，从小到大关系都很好。”婓叔似乎也想起那时侯的事情，语气里带着怀念。

　　“是啊。我也觉得。”何以晓微笑着回答，初中时代的回忆在脑海里如鱼般游动。

　　婓叔的目光转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皱纹在麦黄的眼周肆意生长，下拉的面部肌肉不再如照片中的紧实有活力。

　　中年人站在极目就能望到生命尽头的彼岸的节点上，回头与照片中曾经的自己相视。

　　那照片中的瞬间定格但充满生命力，一家人幸福的笑容仿佛是在呼喊与召唤。

　　婓叔眼神中有动容、有感慨、有思考，更有遗憾。

　　何以晓从婓叔家出来的时候，背包里多了两张相片。

　　婓叔委托何以晓有空就把照片给婓有成。

　　当时这小子走得急，衣服都没带走几件走，估计很后悔没拿这两张相片吧。

　　婓叔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尽管语气平静，何以晓依旧能感受到话里头的思念与担心。

　　具体离婚的缘由何以晓还未了解。但他此时此刻真诚地希望父子两人能够解开心结，相互原谅。

　　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果真的心怀怨念地生活下去，到最后的一天注定会后悔。

　　何以晓的脑海中又闪出父亲何天的模样。

　　他正挽着张虹的肩在机场的候机厅，目送自己的儿子去上大学。

　　“阿晓，到学校之后记得和你妈打电话报平安。”

　　“知道啦爸。”

　　何以晓的心里泛出一阵酸楚。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去想父亲，狠狠握紧拳头。

　　.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大中午。

　　何以晓还没来得及享受空调栖息在沙发上的凉意，手机就传出消息提醒。

　　是两条短信。

　　【陌生号码】：喂，你什么时候还钱。这都一个星期了，不会是想赖着不还吧？

　　【陌生号码】：再不还就去你家找你！

　　何以晓直接手起刀落按下删除。

　　现在诈骗短信怎么都搞这种互动形式的了？也不知道能骗到谁。

　　这时何以昊正从房间里出来。考完期末考，何以昊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玩游戏。

　　可是他满脸思虑，出门拿饮料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

　　“你咋了何以昊？”何以晓看出不对劲问道。

　　“排位输了。”何以昊顿了一会，憋出四个字。

　　“打游戏也要输得起，别输几局好像和欠几百万债一样伤心。”何以晓摆出兄长的威严教育他，“相信自己好嘛，肯定会赢回去的。”

　　何以昊听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又回到房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