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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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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和阿姨吵完架后就跑出来了?”
“嗯。”
两人都坐在沙发上,各自手里都捧着一瓶啤酒。何以晓很少碰酒,难得遇上心情郁结喝酒的情况。今天一试,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嗜酒成瘾。
胸腔中的压抑被肠胃中消散不出的暖烈排挤干净,喉咙中的苦涩让何以晓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心情舒畅,说出去的话也不带拐弯。何以晓不知不觉就顺着心交代。
“本来不该吵的,就是不爽。凭什么说我,就她一个人累吗?我不累吗?谁不是上完班回来。”
斐有成安静地倾听。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不曾从何以晓的身上移开。因酒精而潮红的脸颊像是有磁力一般吸引斐有成的目光。
何以晓一直神情平静地诉说,直到提到什么,眼睛里的光才克制不住地黯淡。
“之前我爸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听我爸和我妈吵架。现在就只变成我和我妈吵架了。”
他的嘴角强行上扬一点儿弧度,马上又迅速耷拉下来。
斐有成听这话总觉得其中还包含着其他什么,便问:
“叔叔是在外打工吗?”
何以晓轻轻地摇头,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
“我不说啦,说太多都是抱怨,没意义的。”
“怎么没意义?”斐有成马上纠正他,“释放自己的压力懂不懂。”
“我懂了。”斐有成抹了抹毫不存在的眼泪,“是你觉得我不够朋友,所以才不想继续说。”
何以晓哭笑不得,他知道斐有成只是再开玩笑,但依旧顺着他解释:
“不是不是,你最好了。”说完还碰了碰斐有成的啤酒。
翘翘的睫毛带上弯弯的眼,笑意加倍,多余的笑就跑进了下一句软软的话里。
“斐哥~”
吴侬软语般的两个字钻进斐有成的耳朵,他的心不自觉地酥麻,像是有人在挠痒。
嘴里又咽下两口啤酒,才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何以晓看他被哄开心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可爱,莫名有种在驯服大型哺乳动物的既视感。
不过也有可能是暗恋的情愫在其中作怪吧。
今晚心头上的阴云被驱散,何以晓并不打算自讨苦吃又去回忆关于自己父亲的一切。思维随着罐里的酒闷下肚,他突然想起自己家长会遇到斐爸的事情。
“哦对了。你爸是不是在光明中学当老师呀?”
何以晓无意一问,却发现斐有成的身体明显僵硬,脸都有点阴沉。
“嗯。你怎么知道?”
“我弟就在光明中学读书。你爸是我弟的数学老师。”
“哦哦,那还挺巧。”斐有成的声音不冷不淡,一点没有觉得巧的意思。
“你...”何以晓别过眼神看向桌面,“是不是和你爸关系不太好?”
斐有成停顿了一小会,何以晓马上接着说:“没事儿。我就随意一问,你不要往心里去。”
“是不太好。”
手里的啤酒被一饮而尽,他正打算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新的,想了想就把何以晓手边剩下的那瓶抢了过来。
何以晓:“?”
“你少喝点,脸都红得和猴屁股一样了。”斐有成随即模仿猴的样子抓耳挠腮。
“你有毒啊。”何以晓想关心的心都没有了,只想给他两拳。
婓有成还学猴反击,猴爪飞快地揉搓何以晓的头发,然后飞快的收回。
两三下,何以晓的头就变成了鸡窝,感觉母鸡都可以甩甩屁股往里边下蛋了。
“我就不信今天还治不了你这妖孽。”何以晓来劲,猛扑上去,两只手直指婓有成的腰窝。
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先是在沙发上,再是旁边的空地,最后是床。
“被我得手了吧。”何以晓奸计得逞地大笑,右手死死按住婓有成的天灵盖。
直到左手传来被子柔软的触感,何以晓才恍然自己怎么又爬上这个罪恶之床了。
走神的片刻,婓有成一把挣脱何以晓的束缚,原来的猴化身成一只凶恶的狼扑向何以晓。
“谁被谁得手了呀。”婓有成邪魅一笑。
背后的灯打出炫目的光,借由床这块背景板,投下婓有成巨大的影子。
何以晓被影子完全包围。尽管背光,干净且透亮的皮肤还是把他清秀的五官衬托得格外纯洁和无辜。
就像一只要沦为盘中餐的小羊羔,婓有成马上就能大快朵颐了。
他高兴地舔了舔牙。
等等。我在想什么?
婓有成一下弹起,何以晓赶紧从他身下爬起身。
两人分别在床的两头。中间那不到两米的距离却好像塞满了不尽的尴尬,把二人分隔开。
何以晓没有看他,转而去看窗外又或者在他的桌上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能转移话题的东西。
婓有成赶紧冲向冰箱拿出两罐未开的啤酒。
“再喝点?”
“你刚不是说我红得像猴屁股吗?”何以晓无奈地笑。
“...”婓有成又把自己尬住了。
其实刚刚玩闹的行为两人也不是头一次发生。
小时候在婓有成家,何以晓调皮捣蛋捉弄婓有成,就会被婓有成追得满屋子跑,最终被他抓住按在地上。
明明只是清白无暇的兄弟行为,为什么长大之后再做就友情变质了?
而且他刚刚脑海中出现的阿晓变成羊羔的模样...
喝酒害人!酒精误事!都是酒精惹得祸!
“一个月房租多少呀。”何以晓思来想去也就说出这么一个问题。
“嗯...一千多。”
“这么贵?”何以晓眼睛瞪老大。
“离车站近,底下还那么多商铺,差不多这个价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何以晓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我是说,明年这个时候你好住这吗?”
“还没想好。”婓有成叹口气,“可以会申请留校吧,毕竟也要考研了嘛。”
“哦哦,那也是。”
空气里又只剩下安静。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想我妈应该消气了。”何以晓看看时间,拎起包,打算回家。
“嗯,好。”
婓有成把何以晓送到家楼下。黑灯瞎火,小巷里明显没有那么多人了,不少老板下班收摊。
“我送你回家?”婓有成看着被何以晓手机闪光灯照亮的一小块地面,有些担心地说。
“不用,路上也有人,而且哪有人抢劫男的。”
“你这细皮嫩肉的,可不是要抢劫你嘛。”
“行行。”何以晓说不过他,“我就说吵架吵不过你吧。”
婓有成皱起眉头,把何以晓拉到自己跟前。
手机上的灯光蔓上婓有成的脸,他的唇很单薄,显出一丝冷漠。即使是从下到上的死亡视角,分明的五官还是显露出迷人的俊朗。
“不是吵架。”他一字一字地强调。
“知道啦。”何以晓明白婓有成不喜欢听见吵架两个字,马上安抚,“婓哥从不和我吵架。”
婓有成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眼睛里又含着笑。
事实上,他们除了开玩笑般的小打小闹,还真的没吵过架。
“遇到事就给我打电话,什么事都可以。”
婓有成呆在原地等待何以晓转身离去。
眼前同样被手机的白光笼罩的何以晓,却突然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拥抱很轻,很有分寸。
“我走了有成。”白光像一层朦胧的面纱把何以晓笼盖住,他微笑着转身慢慢消失在夜幕中。
婓有成感受那淡淡的麻麻的触碰,似乎在思考。微风拂过,那感觉就随风而逝了。
他垂下眸,黝黑的眼睛里带上难以察觉的不舍。
何以晓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最好的朋友。
来自阿晓的陪伴、关心、在乎,一层层地包裹住他的心。
这些成为了婓有成要守护他,照顾他的理由。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他不再把阿晓看成单纯的朋友,而是家人。
要好好地一起把对方留在彼此视线中的家人。
虽然这位家人对婓有成的家事还一知半解,但那也只是因为婓有成自己还没办法解决消化。
不要把负能量随便留给对自己好的人。
婓有成想明白之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公寓。
可是走在路上的何以晓却没有这么释然。他的脑海里都是刚刚婓有成压着他的画面。
从暗恋对象的角度,喜欢的人做出这种亲密的行为自然再好不过。
可那是婓有成,和他关系最好的发小。
要是有一天,何以晓向他表白或控制不住露出些端倪,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会受到影响。
即使婓有成并不在意他的取向,但要是得知自己被同性喜欢,作为直男肯定难以接受吧。
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打打闹闹、开开心心的吗?
何以晓已经摸不清自己要怎么处理只为婓有成分泌的情愫了。
将来的某天,他必须决绝地做出了断。
对他自己也好,对婓有成也好,都是一种解脱。
回到家已经11点出头。客厅亮着灯,何以晓悄悄打开何以昊的房间,看到弟弟已经进入梦乡,才放心地关上门。
何以晓来到老妈的房门前。
他没想去和妈解释什么。好几次吵架,他们已然形成默契,睡一觉第二天早晨就和好如初。
只是出于关心,何以晓贴在门后,听听张虹睡了没有。
“嗯嗯,好,谢谢婓老师。”
房间里传出模糊不清的说话声,何以晓好似听见“婓老师”三个字。但他没有继续偷听,转头回自己的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