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寡疯了》洛河清水

11、电话销售（下）

　　下午两人去机构的时候，斐有成的心情意外得好。
　　何以晓本来单纯归结于斐有成的睡眠自带净化负能量的功能。可是每当何以晓走到他跟前和他说话，那眼眸里的轻快和嘴角的笑意勾得何以晓心里发痒。
　　斐有成的愉悦像是要满溢出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电话推销的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八个人接连不断打着电话，唾沫横飞。一开始为金钱奋战的欲望早就消失殆尽，只剩下对被开除的恐惧驱使着大家打下去。
　　何以晓凭借业余学到的播音知识，加上刻苦攻坚的精神，成为销售榜单的第一名。
　　大家刚打完二页纸，何以晓已经在第三页奋斗很久了。
　　“各位。”
　　蓝姐打开教室的门露出脑袋，发现大伙正巧在休息，才接着说，
　　“现在有发宣传册的任务，不想打电话的同学可以来帮忙发宣传册啊。”
　　这句话刚说完，底下的同学眼睛就一下变得锃亮。
　　几个女生都把太阳的毒辣抛在脑后，积极地报名参加。
　　同样报名参加的还有斐有成。
　　“你真不打啦。”何以晓问道。
　　“不打。”斐有成摇摇头，“这种事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于是，斐有成和其中两名女生成功入选。
　　他从包里掏出一罐可乐，递到何以晓跟前，
　　“渴了，想我的时候，就喝一口。”
　　又是一抹愉悦的笑，还包含着些许挑逗。
　　“谁会想你啊。嫌弃你还来不及。”何以晓收过可乐直接丢进了抽屉里，好似在表明自己坚毅的态度。
　　斐有成把包收拾好挎到肩上，轻轻凑到何以晓的耳边，
　　“不是中午才说不嫌弃我嘛。”
　　没等何以晓反应过来，他就一溜烟跟着蓝姐出门了。
　　何以晓愣在原地，通红从他的脖颈蔓延上脸颊。他的心脏带着全身的血液使劲跳动，像在演绎一首交响曲。
　　他为什么听到了啊。
　　不是睡着了吗！
　　就说他为什么一直笑，原来在笑话我！
　　何以晓心里想着，手不自觉地从抽屉里摸出一瓶水，打算喝点冷静下。
　　熟悉气泡水的味道在喉咙处迸发。
　　他看着被自己打开的可乐冒着轻快的小气泡，脸颊烧得更红了。
　　婷姐留意到这两人的互动，露出一幅耐人寻味的表情。
　　\"阿晓，斐有成是你谁啊。\"婷姐凑到何以晓身边，眼睛扑闪扑闪，满脸好奇。
　　“就...小学就认识了。”何以晓故作淡定地整理起表格，每一张上面都有不少的红勾，散发出金钱的气息。
　　“是这样啊。”婷姐玩味地笑了笑，没有死揪着问个不停。她轻轻拍了下何以晓的肩膀，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房间里不一会又变得嘈杂。大家或是带着耳机，或是举着手，认真地宣传知行教育的公开课活动，只有何以晓低头对着表，嘴里一声不吭。
　　他知道我的心思吗。
　　这么肉麻的话他都听见了。
　　感受到我喜欢他了吗。
　　何以晓歪头靠在墙壁上，细柔的头发在手中搓捻，心里这片小池塘犹如被丢进了一块大石头，波澜不断。
　　暑假和斐有成相聚的每个场景都像放电影般，仔细缓慢地在脑海中播放。
　　花哨的衣服、香水味、眼神、抽烟、啤酒，还有偶尔展露的忧伤。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喜欢上他呢？何以晓疑惑地想。
　　这过去单身的二十年我都在想什么...

　　下午的时间过去得很快。发宣传册的三人赶不及回来集合，于是蓝姐就让剩余的同学先下班了。
　　婷姐知道何以晓回家的路上无人作伴，难得抛下了彭秋歌，打算和何以晓一起走一段。
　　“你和AJ帅哥进展怎么样了啊。”过红绿灯的时候，何以晓问道。
　　“挺好的呀。人家都叫我婷姐呢。”
　　“哟，年下恋稳稳的。”
　　“还没到那一步呢。”婷姐扭过头一笑，语气很是放松，“感情要慢慢来。”
　　何以晓很少看到温和地说大道理的婷姐，猝不及防地被她的话攻进了内心。
　　“是要慢慢来才好。”
　　他的声音跟在婷姐后边飘上了天空，混进了慵懒的云彩里，悸动的心好像也跟了上去。
　　“要是对谁动心了，警惕自己心慌意乱哦。”
　　分别时，婷姐挥挥手，留下了这句话。
　　“知道啦。”
　　何以晓应答着，觉得婷姐应该看出了些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外婆刚好把菜摆上桌。
　　晚饭和往常一样，荤素搭配，只是何以晓的碗里平白多了两口米饭。
　　“外婆，你是不是又把你自己的放我碗里了。”
　　何以晓用勺舀起米饭就往外婆只装了一半饭的碗里倒。
　　“哎呀。你上班累，要多吃一点。”
　　“啥累的，你快吃，吃了增寿。”
　　碗被何以晓捧得老高。为了阻止外婆往他的碗里加饭，他已是无所不用其极。
　　“菜别都吃完了，还有你不吃的饭，留给你妈当夜宵。”
　　外婆吩咐完之后就赶着出了家门。
　　外公去世后，外婆就迷上了广场舞。
　　外婆说，人就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会想很多。
　　隔三岔五，外婆就会去公园和老头老太一起跳。何以晓曾跟外婆去过一次，亲眼目睹了外婆慌慌张张，但一脸开心地手舞足蹈。
　　如果他的老年生活也能找到事做，应该不会感到孤独吧。
　　窗外弥留的、照在餐桌上的金色正一点一点地变得黯淡。天空即将展现出它的另一种情绪。
　　屋子里很静。如果回到小学三年级，这个点家里应该还很热闹。
　　老爸会开一辆白色的二轮车接他放学回家。
　　他一进门就能看见啃手指的弟弟，还有在一旁追着喂饭的妈妈。客厅的电视里会放那些抗战片，外公总是要一边抽烟一边看，而外婆要穿着围裙站在电视旁看，手里还得端盘菜。
　　现在，家里的电视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
　　何以晓收拾起碗筷，把老妈要吃的夜宵放进锅里。突然有一股旋律冲到嘴边，他边洗碗边哼唱起来。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悠扬的歌声先是在厨房回荡，后来传到客厅，最后融进了屋外完全暗下的夜色里。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楚劲，于是他就换了一首歌唱。
　　“可是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
　　“你眼中却没我想要的答案~”
　　唱完，何以晓就笑了，笑得很傻。
　　原因是他想起撞见斐有成抽烟时，他那慌乱的表情，还有无处安放的几根手指。
　　一下，他心里就不发酸了。
　　他计划着今晚还要扫地、收衣服，并且把王者冲上钻石，便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如果还有时间，就和斐有成聊会天。
　　一下，他心里就乐滋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