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寡疯了》洛河清水

10、电话销售（中）

　　“是这样啊。”
　　蓝姐听完斐有成的解释后并没有生气，反而还安慰斐有成，总是有那么几个脾气暴躁的很的，别往心里上去。
　　虽然斐有成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像个没事人了，点头应答，但何以晓心里清楚他还在气头上呢。
　　被一个人歇斯底里地骂几分钟，还得一脸陪笑地好言相劝，无论是谁都不会好受。
　　“也到下班时间了，大家可以回家休息了啊。下午2点开始上班。”
　　蓝姐很贴心地给我们一人发了一瓶水，还招呼我们拿点零食先垫垫肚。
　　机构的零食都藏在前台底下的箱子里。蓝姐说平时她坐那上班，要是饿了就会偷偷钻到底下，拿些饼干薯片解解馋。
　　“要是被奚姐看见就不好啦。”蓝姐笑着把零食递给我们。
　　奚姐和才哥是这家机构的创始人。这对夫妻经营这家机构已经有八年之久了。
　　何以晓认识奚姐。准确来说，应该叫她林老师。何以晓以前上过奚姐的语文课。奚姐声音很洪亮，而且嘴皮子利索，说起名人典故、知识纲要不带一点磕巴。上她的课完全不会担心想打瞌睡。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何以晓带着两包饼干往机构外走，寻找斐有成的踪影。
　　他刚才看到斐有成直接坐电梯下楼了，也没和他打声招呼，估摸着是想自己静静待会儿吧。
　　凯斯顿酒店的一楼此时还算热闹，因为到了中午，不少住客都下来到右手边的餐厅吃午饭。住客里大多是挺着啤酒肚或者嘴里叼着烟的叔叔。他们一边高声阔谈，一边云烟缭绕。
　　何以晓耸耸肩躲到一边，决定给斐有成打个电话。
　　“谁说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
　　洗脑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而也有一阵铃声在不远处悠远地回响。
　　何以晓寻声而去，最终在男厕所发现了斐有成。
　　“有成？”何以晓惊讶地看着他。
　　斐有成正站在洗手台前，手里举着一根烧得火红的烟。他嘴里正吐着烟雾，看见何以晓的时候吓得猛咳嗽了几声。
　　“你别进来。”斐有成苦笑地说，“我这根还没抽完呢，都是味儿。”
　　“你抽完身上就没味啊。”
　　“还行吧。”斐有成对着自己的肩膀嗅了嗅，“香水味盖着呢，不信等会你闻闻。”
　　何以晓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
　　“我还是在外面等你吧。”
　　“嗯。”
　　斐有成没让何以晓多等，提前掐了烟就从厕所里溜出来了。
　　一出来，斐有成就凑到何以晓跟前，把肩颈轻贴在他的身上。
　　熟悉的淡淡橘子香味轻轻拂过何以晓的鼻尖。他没有动，犹如沉浸在味道里，直到斐有成主动把身子挪开。
　　“是没味吧。”
　　“橘子味。”
　　“我就说。”

　　外边的太阳出奇得烈，好在何以晓今天出门特意抓了把遮阳伞。
　　伞的上面是米奇和米妮，伞的下边是斐有成和何以晓。
　　“你这把图案还挺别致的啊。”斐有成憋着笑。
　　何以晓抬头一看，原来伞的里边还有海尔兄弟。
　　“我妈买的，与我无关。”
　　眼前的天空很高很蓝，唯有几缕细云像丝绸般飘荡。如果眼里只剩下天空，倒就不会觉得自己身处城市，更像是在沙滩，在旷野。
　　“你啥时候学会抽烟了。”何以晓先是把饼干塞进了他的包里，然后问道。
　　“就，大学期间。”斐有成想了想，“偶尔才抽一根。”
　　“抽烟是啥感觉，舒服吗？”何以晓从来没抽过，有些好奇。
　　“还行。”斐有成搭过他的肩，“你别抽，对身体不好。”
　　“你身体就很好？”
　　“肯定比你好。”斐有成的语气特别笃定，还挺直了腰板。
　　装模作样。何以晓嘴里小声嘟囔。
　　他没有多问早上的不爽，也没有过问昨晚的低落，只是默默地待在斐有成身边，就像头顶举着的那把伞，很静，如果除去手中的触感，就失去了存在。
　　何以晓本打算在小巷作别，结果斐有成一把拉住他。
　　“你这走回去还要十几分钟呢，还怎么休息啊。”
　　中午时间本就不多，这一来一回要花去不少。吃饭要是再细嚼慢咽，午觉就不用想睡了。
　　何以晓也觉得有道理，索性给外婆打了通电话告知情况，然后跟着斐有成一起去附近的餐馆吃顿饭。
　　这儿何以晓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次，却从未去过旁边的任何一家。靠近老城区的餐馆少了都市的那抹靓丽和洁净，反而增添了一股老店探宝的神秘感。
　　斐有成带着他进了一家叫“简单人”的餐馆。
　　名字取得耐人寻味，何以晓本还期待店里有没有什么没见过的招牌菜，结果一看菜单，原来都是朴素的炒饭和盖饭。
　　简单的人吃简单的菜，名字的寓意可能也就是这样吧。
　　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一样的什锦炒饭，还点了碗牛杂汤。
　　虽然店里的装潢也格外简单，四面白色的墙纸配上几张虚假的成品宣传图，但食物的味道却出乎意料的惊喜。
　　“还不错吧。”斐有成看着何以晓吃下第一口之后眨眼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是不错，种草了这家店。”
　　不知怎的，斐有成看见何以晓低头吃饭的模样，就想起大学宿舍楼下的那只橘色的野猫。平日里高傲得很，生人勿近，不过要是拿食物威逼利诱，马上不管不顾别人的抚摸，低着头大快朵颐。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下何以晓的头。
　　“干嘛。”何以晓呆呆地问。
　　“晓狗，你今天有没有发现。”
　　“发现啥?”
　　“发现你今天像猫。”
　　何以晓一脸怪异地盯着斐有成，随后喝了两口汤道：
　　“你今天有没有发现。”
　　“发现啥。”
　　“发现你今天说话很狗。”
　　“...”

　　吃完饭后，何以晓就脸不红心不跳跟着斐有成去他租的公寓。
　　好吧，脸不红心很跳。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沙发以及沙发后面乱成一片的床，被子的一角还精准地掉进了垃圾桶里。
　　“你的生活挺潇洒。”
　　“一个人住嘛，没想那么多。”斐有成厚着脸皮说，但还是走上前把床铺收拾了下。
　　何以晓四处张望。这间开间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冰箱、空调各种电器都有配备，墙壁也干净，没出现什么脱漆或者上个租客留下来的涂鸦。
　　就是有点闷热。
　　窗户都没打开，窗帘也拉得紧。房间里的冷气早就逸散干净，空调机才开始慢慢悠悠转动。
　　“这个空调制冷稍微有点慢。”斐有成扯了扯自己的短袖，然后打开冰箱从里边拿出两瓶冰可乐。
　　就那么开关门两下的功夫，何以晓就瞄见冰箱里好几瓶啤酒。
　　“晓狗快乐水解解暑。”他微笑着把可乐递给何以晓。
　　“你咋不把快乐啤酒拿给我喝啊。”何以晓一拉拉环，可乐的气泡就忙不迭地冲出来。
　　“大中午喝啥啤酒。”
　　“行啊你斐有成。”何以晓碰了碰杯，“大学里学坏了，抽烟喝酒，有样学样啊。”
　　斐有成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盯着何以晓，
　　“你嫌弃我啊。”
　　何以晓没想到斐有成会这么问，微微出神，随后故意一笑说：
　　“就嫌弃你怎么着。”
　　肉眼可见，斐有成狠狠皱了一下眉头，尽管他马上就别过脸灌了两口可乐，何以晓还是看见他突然沉闷的神情。
　　“快睡吧。”斐有成拍了拍床，率先躺了下去。
　　“我和你一起睡啊。”
　　“嗯。”
　　“你不嫌弃啊。”
　　何以晓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没看见斐有成抬起头望着他后脑勺的模样，眼眸乌黑，微垂眼帘，像是夜晚中的一汪池塘般寂。
　　“嗯。”
　　这一声很轻很轻，落进了何以晓的心里。何以晓抱紧了膝盖，没有转头看他。

　　两人还是没有同床共枕。
　　何以晓知道躺在一张床上，别样的情愫会扰得他不能睡觉。
　　房间里的气温逐渐降低，舒适的凉像母亲的臂弯托着人的身体晃啊晃。何以晓窝在沙发上，意识飘飘荡荡。
　　他在过去的时空里不断穿梭，回到母校，回到老家。但无论在哪里，总有一种淡淡的声音藏在他的耳根旁，平稳且均匀，陪他一起经历。
　　模模糊糊中，何以晓醒了，他听见了斐有成的呼吸声。
　　斐有成呈八字大大躺在床上，被子掀翻在一旁，惬意的模样差点惹得何以晓发笑。
　　他轻轻走到床边，低着头望。
　　可能是感受到身边周围光线的变化，斐有成翻了个身，侧睡着，乖巧得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斐有成不同年纪的样貌在何以晓的脑海中交织在一起。
　　何以晓轻轻呼出一口气，偷偷地说，
　　“我才不嫌弃你呢。”
　　这声也很轻很淡。它落在婓有成的面颊上，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浅笑。
　　何以晓没有注意某人微小的动静，偷偷地溜上床铺的另一侧，躲进被丢到一旁的被子里。
　　吃过炒饭的两个简单人，在房间里的一张简单的床上，感受心里那微妙且复杂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