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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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走廊灯光明亮，投射下来，照亮宋烟礼一半低着的脸，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
聊天界面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飘了好久，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十分钟，最后屏幕上飘的字已经消失了，都没弹出新的消息。
宋烟礼回头看了眼被关上的门，转身离开。
一进自己房间，宋烟礼伸手抽出旁边的柜子，拿出一包烟，打开发现是空的，手一扔，盒子就被甩在了地上。
在客厅里走了一转，连瓶酒也找不到，宋烟礼只好去冰箱里拿出了那瓶苹果酒。
苹果酒是甜的，酒精度数只有五度，他喝了好几口，嘴里甜到腻，一点劲都没有。
喝到最后躺在沙发上，想到今天自己做的事，又觉得可笑。
*
苏蓝和顾凉雨的第一场身体接触戏不难，只有手、皮肤的相触，压根谈不上尺度，但苏冷还是很紧张。
她昨晚上没睡好，闭上眼，一下想那把琵琶，一下又想到明天要拍的场景、台词，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因为担心今天拍不好，半夜又起床拿起那把琵琶弹了下，过了七年，她早已经忘了那把琵琶的触感，却还是能在再一次弹起时，想起每一点细节。
好在这一夜的失眠没有影响她的精神，苏冷反而比平时还清醒，早早便到了拍戏的地方。
和宋烟礼的对手戏在下午，但上午要拍苏蓝弹琵琶的戏，本身不难，但要弹的琵琶是宋烟礼送的那把，即使她昨天已经弹过，还是担心自己不能入戏。
只要抱起那把琵琶，就想到从前的事，她很难将自己代入到另一个角色中。
做妆造的老师来给她弄头发，苏冷在椅子上坐下，她不笑的时候脸色就显得格外冷，不好亲近。
她这边的安静，和旁边赵心蕾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冷做好妆造后就去换衣服，今天要穿的旗袍是一件黑色竹叶暗纹旗袍，穿好后她从换衣间出来，抱着琵琶坐到一旁弹。
怕自己等会儿会失误很多次，苏冷必须先调整下心态适应。
现在宋烟礼还没来，苏冷感觉还好，但弹的时候又有些紧张，总有种他会来的预感。
那边赵心蕾也做完了妆造，转过来就看到苏冷抱着琵琶呆在那里，放轻动作慢慢靠过去，走到苏冷跟前都没见对方缓过来。
本来还打算吓苏冷，又注意到她一直看着怀里的琵琶，就没动，也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琵琶。
看着看着，突然就记起来，她之前吃瓜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内容，苏冷在出国之前，宋烟礼送她过一把琵琶，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直觉告诉她，苏冷现在手上抱着的，应该就是宋烟礼送的那把琵琶。
等到苏冷回过神时，就看到赵心蕾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手里的琵琶。
“你在干什么？”苏冷开口问。
赵心蕾一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我没干什么啊，我看你，你穿这个旗袍好漂亮。”
苏冷弯了下唇回应，没有说话，有场记来招呼她们，苏冷就和赵心蕾一起去了拍摄地点。
这座园林整个都被剧组包了下来，作为戏中的戏园，在不同的地方设置了表演厅，他们今天要拍的是一处水榭的景。
苏冷一路上过来没看见宋烟礼在，刚才还悬着的心松了下，结果刚进了水榭里，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对面廊下的人。
宋烟礼背靠廊柱上，视线投过来，距离有十几米，却还是能带来压迫，苏冷一下低头，抱着琵琶的手都收紧了些。
她一紧张，就又想到连系在这把琵琶上她和宋烟礼的过去，心一下就不平静了。
这一整个过程都被旁边赵心蕾注意到，她本来就很留心这两个人，加上瓜吃得透彻，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苏冷旁边，伸出手，很轻地拍了两下苏冷的肩，对着她笑了笑。
苏冷愣了下，又很快明白过来。
她之前以为自己能掩饰克制住，现在连别人都能看出来，那宋烟礼呢？
宋烟礼不会看不出来，想到这，她变了下脸色，一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赵心蕾没想到自己拍的这两下作用那么大，眼见苏冷表情恢复了戏里苏蓝的冷色。
戏正式开拍，苏冷抱着琵琶，手开始拨动弦。
站在廊下的宋烟礼动了下，站直身，视线一直停在苏冷身上。
弹琵琶的人穿着旗袍，头发是民国时的手推波纹卷，宋烟礼知道弹琴的是戏里的苏蓝，不是苏冷。
他演戏这么多年，一直把戏和现实分得很清楚，从来不会分不清。
但今天，他恍惚了。
这副样子的苏冷和七年前的苏冷不同，但记忆中的场景还是能重合，让他想到第一次听苏冷弹琵琶的模样。
他对苏州这些白墙黑瓦的记忆，都和苏冷有关。
*
大一寒假的时候，宋烟礼和几个朋友去了苏州玩，逛了没两天园林，其他人觉得无聊走了，宋烟礼一个人留了下来。
留下来也不是因为觉得好玩，只是回家里就会有一堆事，为了躲人在苏州待了好几天。
到了晚上，苏州的很多园林会举行夜游，他晚上一个人无聊，在姑苏区四处闲逛，路过一处园林，随手买了个票，进去逛。
园林有专门的导游领着他们按流程游览，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一场表演，宋烟礼听得没什么趣味，一直跟着人群走动，直到游览到一处琴室，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
和在学校很不同，苏冷没有穿着那始终纯色的外套长裤，而是一身极显露身型的旗袍，头发也盘着，冷淡的一张脸上化了妆，粉粉的，很突出的漂亮，像画里的人。
白粉色的旗袍很素雅，水滴领口将女孩细瘦的脖颈小小束着，往下，是隆起的胸口，白色一直过渡到腰间收紧，粉色才逐渐晕染开，越来越浓，那一节腰很细，细到能被手里的琵琶全部遮住。
她的身材很好。
宋烟礼这是第一次发现这件事。
夜游的游客是按批次进入，但每一批进入的人还是很多，宋烟礼站在后面，苏冷一直没看人群，注意不到他。
表演开始，宋烟礼的视线就一直落在苏冷身上，从手指拨动第一根弦开始，到结束，没有离开过。
弹琵琶的苏冷跟平时表情还是一样，不笑，冷着一张脸，但又很不一样，安静的只有琵琶声，有些难以言说的乖巧。
他是第一次这样专注地听一个人弹琵琶，苏冷的琵琶弹得确实很好，他听得着了迷，突然想到不知道哪本书里的一句话。
她的脸像一朵淡淡几笔的白描牡丹花，额角上两三根吹乱的短发便是风中的花蕊。①
台下很多人拿着手机拍照录像，就只有宋烟礼一个人眼神没从琵琶的表演者身上离开过，静静地听完了全程。
等表演结束，导游领着人群往下一个地方走，宋烟礼没有跟着离开，而是停在了原地。
在游览队伍交替的间隙里，这里只剩下宋烟礼和苏冷两个人，但苏冷的脸还是垂着，抱着琵琶一动也不动，像一座静止的塑像。
“喂，”宋烟礼走进，开口声音里带着很淡的笑意，“你是装作没看见我吗？”
苏冷听到声音抬头，才知道宋烟礼在这，整个人一下愣住了。
“意外我会在这里？”宋烟礼笑着说。
苏冷摇了下头：“没有。”
没等他们两个人再说几句话，下一波参观的人过来，苏冷就又开始表演，宋烟礼就站在原地，看着苏冷一遍又一遍重复得弹同一首曲子，直到最后一场表演结束。
苏冷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没有像在学校那样接近宋烟礼，表演结束，一句话没说，就去了厅后，把琵琶交给工作人员后，就绕道避开宋烟礼，去到了外面。
她今天来这，只是为了兼职赚生活费，不想再应付其他事。
这里晚上很冷，苏冷站在回廊下，看着园中的池水，一回到这里，家里的各种事都会影响她，哪怕是在这里，她的心里也很乱。
过年，没有来拜年的亲戚，只有来催债的债主。
宋烟礼在厅里半天没见人出来，就走出来找人，很快就找到了独自站在廊下的苏冷。
看着苏冷的背影，宋烟礼莫名想到一个词。
亭亭玉立。
他脚步放得很轻，慢慢靠近，直到走到苏冷身旁，低头看着她。
这边光线很暗，但近距离下，宋烟礼还是能看清苏冷的脸。
她妆还没卸，脸上沾了粉，妆画得其实很粗糙，但不妨碍好看，宋烟礼看得很细致，从卷密的睫毛，到眼睛，到嘴巴，然后是整张面孔，再往下一直延伸。
旗袍小小的领口圈住她细细的脖子，像花插在细细的白瓷细口瓶里，脖颈在昏暗的光线里像玉，白得晃眼。
他站在这里看了这么久，苏冷都没发现，直到转身，额头撞到宋烟礼胸前。
苏冷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忘了后面是水，脚下没站稳，身体朝后面倒，手就下意识往前抓，抓到面前人衣服的同时，腰上也多了一道力。
宋烟礼手揽过苏冷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力气没把握住，苏冷整个人都被揽入他怀里，身体整个抱住了他。
奇怪的是，苏冷那么瘦，扑到他身上却很软。
这样的感觉他从没有过，宋烟礼没有松开手，也没往后躲开，直到回过神，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冷，才松开，又脱下来外套裹住苏冷。
“你表演都结束了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还在这里吹冷风？”
苏冷没有回答这话，披在她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宋烟礼的体温，很暖和，一下就驱散了她身体的冷。
这是个很亲密的动作，但她太冷了，没有拒绝的理由，张开口问宋烟礼：“你怎么在这？”
“我来参观旅游啊，那你怎么在这？”
“我家在这里，我来表演。”
“哦，你是苏州人啊？真不像。”
苏冷挑起眉看着他，问：“你认为苏州人是怎样的？”
宋烟礼笑了笑，转而说，“我刚才听你弹琵琶，弹得很好。”
突然听到一句夸赞，苏冷愣了下，只是几秒，唇角就弯起，露出一个笑。
她问宋烟礼：“你知道我弹的什么吗？”
宋烟礼很低地笑了声：“你给我讲讲我就知道了。”
兴许的一直没有可以倾诉的人，苏冷今天难得想多说些话，她就给宋烟礼讲了一个故事。
“这首曲子叫琵琶雪，原名本来只有一个雪字，背后流传着一个故事，讲的是有一年冬天，苏州下了好大一场雪，纷纷扬扬，一个女孩偷偷在家里的院子里弹这首曲子，被回来的母亲发现，女人生了气，将琵琶摔在地上，用斧子砍了个稀巴烂，点了火，将琵琶烧了，琵琶燃烧的火烬不断地往天空上飘，和天上的雪交织，在女孩的眼底，像漫天都是琵琶的残身。”
宋烟礼听苏冷语气缓缓地说完这个故事，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母亲回来要把女孩的琵琶烧掉？”
苏冷没有回答，弯了下唇，笑了下。
“谁知道……”
沉默了片刻，宋烟礼又问她：“苏州也会下雪吗？”
苏冷又笑了下，她知道宋烟礼是听不懂的，“从那之后就没下过。”
“今年这么冷说不定会下吧？到时候……”
宋烟礼说着默了声。
他想说什么？
他竟然想说等下雪想再听她弹琵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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