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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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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金玉的屋里已经吹了灯,该是睡着了。
而石巧凤却一直等着金石回来。
门声响起又落下,金石背着月光走了进来,石巧凤赶忙起身去迎:“如何?”
“这孩子你放心,靠谱。”
石巧凤松了口气:“这就好,兰花妹子那也答应了,不影响乖仔说亲。”说完,她听见金石一声叹,“怎么了?”
金石一边宽解外衣一边道:“陈时太难了,想来这些年挣的钱都还了债,家里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屋顶瓦片破了也没补。”
石巧凤把他的外衣接过来叠:“谁能想到呢?当年春梅嫁给俊杰时,村里谁不说她嫁得好?可谁知后来会这样,再好光景也敌不过天意弄人,陈时算争气了,春梅离世到现在也不过几年时间,他这孩子能干,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手上动作不停,三两下就把外衣叠成了豆腐块。
金石在床边坐下:“陈时快及冠了吧?”
石巧凤把衣裳放在床头的凳子上,闻言思索了会:“我记得他是年底出生的,还有大半年呢。”
“家里这个情况,也不好说亲啊。”
石巧凤坐过来,拍了拍他的手:“别想了,睡吧,你又没女儿许给他。”
金石笑嘻嘻地凑过来:“那你给我生一个。”
石巧凤嬉骂他:“没个正经。”
屋里的光灭了,天地陷入寂静,唯有一层薄冷的星芒映射在屋面上。
......
陈时起来时天方泛白,一片灰茫茫,昼夜交替的晨风自山林而来,带着些潮湿的寒。
后院的菜地两日没浇水了,好在种的是耐旱的菜,加上早晚有霜,隔个两三日再浇也无妨。
菜地分畦列亩,种着些应季蔬菜,其中韭菜和苦菜是常年都有的,几乎家家户户都种,陈时种的菜虽然少,但种类多,除却这两种还有牛皮菜、葱蒜和芹菜以及土苤,以及一棵攀篱而上的木耳菜。
他一个人,吃的不多,但能常常换换口味也是好的。
陈时给菜地浇过水后,回去煮了碗面吃下,他每次都会煮多一些分给大花。
如若进山,大花会自己找吃的,可也不是回回都有,所以陈时都会分它一点。
吃饱喝足,陈时便收拾进山的东西,现在天气好,加上明日要交差,中午他就不回来了,因此就得带上点吃食,饿了可以对付,他往褡裢里塞了三四个过年那会李娟打的米糕,米糕是用糯米粉、花生碎、芝麻和白糖混合后用模子印出来再去蒸熟的糕点,又装了一把熟花生,再给竹筒灌上温水,完了把东西往身上一挂,拎着柴刀就锁门出发了。
这一去就是一天,下午那会他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这些天砍下的木柴捆好挑下山,来回几趟,饶是他力气大精力旺也累的不行,回到家后也无心操持其他,只把鸡鸭喂了,自己胡乱对付一口就早早歇下。
次日一早,陈时去郭盛那借了驴车,把这些日砍下的木柴装上车,自己挑了一担,赶着驴车去陇百县。
到了主人家,先是验了货,确认没问题,主人家又提出让陈时送到他岳丈家去,两家有些距离,若非如此主人家也不会提出这要求。
陈时琢磨着与主人家做过好几次交易,对方又是个爽快人,他没思虑就答应了,主人家很满意他的痛快,把木柴送到他岳丈家结款时,主人家多给了五文钱。
主人家笑着说:“你小子老实,我看你顺眼。”
陈时握着尾款和这多出来的五文钱,抿了抿唇。
这个世上总是很奇怪,在他觉得活着好辛苦的时候,总有那么个人或事跳出来告诉他,你看,努力是会有回报的。
他们的善意总是真诚而赤.裸,陈时觉得受之有愧,于是最终,万千思绪都只能化作一句:“谢谢。”
主人家笑着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下次有需要我还找你。”
陈时也笑了笑。
主人家却是一愣,而后笑的更欢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就是了嘛,年轻人多笑笑,不然多亏这张俊脸。”
陈时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主人家没再逗他:“你去忙吧。”
陈时默了默,朝他行了一礼,牵着驴车走了。
他准备去陶窑,但陶窑不在两个市街,而是在距离陇百县二里地的南郊。
出城之前,陈时买了一吊新鲜猪肉、两根棒骨,一共花了二十文。
棒骨虽然剔的干净,但可以熬汤,里面的骨髓还是很香的,骨头还可以给大花啃,大花最喜欢了。
除此之外就买了几块饴糖和糕点,别的就没了,陈时并不是一个爱花钱的人,否则也不会短短几年就还清家里的负债,买到肉之后他就直接出了城,大花这次没跟着来,陈时让它守家。
到了陶窑后,陈时找到烧制瓦片的工匠,问了价格。
瓦片这玩意一般是按照屋子大小订购的,但一座房子可以住几代人,要是真这么不知变通,陶窑早就关门大吉了,是以有专门面对散户的价格,像陶瓦,散买的话就是一文钱一块,家里被砸穿的洞就几个,但它周围的瓦片都有可能损坏,这里就得要二十片,既然都换了,就得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有问题的一块处理了,因此陈时订购了六十块,运气好的话足够了。
付了钱,工匠对陈时道:“我看你拉了驴车,正好免我们跑一趟,我给你装上车,保证稳稳当当的,你放心。”
瓦片易碎,若非陶窑的瓦匠亲自装车,陈时也是不敢乱来的,毕竟碎了就没用了。
“好。”
工匠便让人去装瓦片。
很快就装好了,用一个箩筐装着。
箩筐里面先垫上稻草,再一个个叠放,有缝隙的地方就塞稻草,这样就能防止路途颠簸颠碎了。
一个箩筐装六十块,对于陈时来讲这个重量不算什么,工匠搬上车后,又用陈时拿来捆木柴的草绳固定住,完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说道:“可以了,你下次来城里记得把箩筐带回来给我。”
“我最迟十五还你。”
“好。”
倒不是陶窑的工匠心大,毕竟一个箩筐也要好几文钱,实在是大家都是靠诚信做生意,不单是他们,客人也需要守信的。
买到瓦片后陈时就直接回村了。
......
“我怎么觉得你这梅花怪怪的...你在想什么?回神了。”
金玉屋里,门窗大开,一对好友隔着两个六七寸大的笸箩面对面坐着,曲星无意间扫了眼金玉的绣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抬头发现好友都走神了,便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哪里怪?”金玉回过神,看了眼自己手上翠绿绣帕上的红梅,没发现问题,但也无心深究,他把箍着绣帕的竹圈子放下,叹了口气。
曲星问他:“脚又疼了?”今早上去陈郎中那换药,说他这个脚得疼几日。
金玉看了眼自己横放在床上、被包的整整齐齐的脚,摇了摇头:“我在想陈时哥。”
曲星语出惊人:“你看上他了?”
“去你的。”金玉作势要打他,“我在想是不是得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知道他是闹着玩,曲星连躲都没躲,笑着道:“你爹娘不是已经给他送东西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金玉抠了抠手,小声道,“我连句谢谢都没跟他说。”
“哇,那你真是过分。”曲星也把手上的竹圈子放了下来,“那你准备如何做?”
“我不知道,你可有法子?”
曲星还真是好好想了,他的手抵着下巴,思考了会建议道:“给他银子?”他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个谢礼。
“可是我也没多少钱,还是我存了许久的。”金玉不太舍得。
“那我也没别的法子了,吃的你爹娘已经给了,送穿的也不合适。”
这么一说金玉倒是想起来了,双眸一亮:“我给他做双鞋子吧,他那鞋子都破了。”
曲星不赞同:“不好吧,你未嫁他未娶,若是让人知晓,指不定怎么编排。”
“倒也是。”金玉只能认命,“那还是给钱吧,我分他一半...不,三分之一。”
看他那紧急收回去的话,一副肉痛不已的模样,曲星没忍住笑:“小财迷。”
金玉觉得曲星说错了,不服气地嘀咕:“存钱好难的。”
“嗯。”曲星还是觉得他今日绣的梅花不对,拿过他的竹圈子一看,果然,梅花的形状变了,“你还是过两日再绣吧,手伤影响你绣功。”
金玉一听,也顾不得什么救命之恩了,抢过来看,这回心思正了,也就看出了问题:“完了完了,这可是两文钱啊。”
曲星幸灾乐祸地笑。
......
陈时先把瓦片拉回家卸了车才去郭盛家还驴车。
这会郭盛已经从地里回来了。
今年天寒,本该三月初就回暖的天却一直拖到前两日才逐渐回升,下秧的事也就拖到了这时候。
春耕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尤其是村里人更马虎不得,这几日农野上多的是耙田的汉子。
陈时亏在这也好在这,别人都忙地里的时候,他有时间去挣钱。
郭盛穿的单薄,裤腿高高挽起,裤腿子上还溅了好些泥点子,应该是回来吃午饭的,顺带歇一歇。
他出来帮陈时解驴车:“买了多少块瓦?”
“六十。”
“可够?”
“大差不差。”他也不是很确定。
郭盛把解下来的车辕放一边:“准备何时动工?”
“下午就弄,这两日天气好。”
郭盛又去推车板,闻言说道:“那我下午早点收工,回来帮你。”
陈时没答应:“不用,只是更换,我一个人够了。”说罢,他把拎来的东西给郭盛,“这个给嫂子和侄女吃。”两人同岁,但郭盛是上半年出生的,月份比陈时大,为表尊敬,他都是称呼李娟为嫂子。
郭盛说他:“你老这么客气干什么。”
陈时没理会他,把包好的糕点和饴糖往郭盛怀里一塞:“我回去了,你把驴关好。”
身后又传来郭盛骂他驴脾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