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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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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捻起一块杏仁糕递到石巧凤嘴边,石巧凤笑着吃了,又让金玉也吃。
“爹呢?”金玉说着又给她喂了一块。
杏仁糕有一股特殊的香气,不知是如何做的,至今也没第二家卖,因此很贵,石巧凤爱吃却舍不得买,但只要金玉去陇百县,手上有钱都会给她带几块,不多,解解馋也行。
“他去枳杻村定鱼种了。”
金家有一口池塘,方圆不过五丈,但这是一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每年年初,金石都会从附近村落定一批鱼种放下去,养到年底,经历一年的割草喂养,池塘里的鱼最大的能长到五六斤,倘若遇上价钱好,他们就能狠赚一笔。
“那我得抓紧时间把番薯种了。”等到时候番薯藤长大了就可以割来喂鱼。
石巧凤避开金玉投喂过来的杏仁糕,看着他手上剩下的两块,说:“留给你爹吧。”
金玉自是听她的。
把杏仁糕重新打包好放着,金玉这才去处理买回来的东西。
将买回来的酱油放在灶头、红糖收进碗橱,胡椒放进瓷碗,背篓归置好,金玉这才回自己的房间。
他把素帕子放在笸箩里,又蹲下身,撅着屁股,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木箱里面还有一个上锁的小匣子,金玉拿来钥匙开了锁,里面是一些碎银和铜板,这是他这些年存下的压岁和体己钱。
爹娘疼爱,除了时不时给他一些零用外,每年的压岁钱,包括金玉自己绣帕子、捡蘑菇挣的钱都让他收着。
过年时金玉算了笔帐,这些年除了给爹娘买生辰礼、自己花销掉的,他大约还有二两多银子,现如今他又进账二十二文,唔...今年抓把劲,一定可以存下三两,等年底曲星成亲,他就可以买个好点的镯子给星哥儿做成亲之礼。
“啪嗒...”匣子合上,金玉上了锁,又举起来摇晃了两下,听着里面碎银与铜板撞击的声音,他心里可开心,不由乐了好一会。
还是要藏好,可不能让人偷了...金玉把匣子锁回木箱,又用冬衣盖着,这才放心把木箱推回床底去。
......
陈时回到家,先是生火煮水下面。
配菜是他随手从外面摘下来的木耳菜,洗干净后,等面条差不多熟了,就一块丢进去烫。
再抓一把猪油渣放进碗里,一会起面时配上热乎的面汤老香了。
面条起锅之后,再淋上一勺香油,那味儿太正。
陈时坐在厨房里的四方桌,呼噜呼噜吃面条,至于投射在桌面的阳光,他也只能当看不见了,等初九再去陶窑买瓦回来补。
吃饱之后洗了碗,陈时拆掉手脚腕上的布条,赤着双脚进了屋。
屋子的角落位置,有一块砖头是松动的,拿出来之后,里面是一个四方的坑洞,坑洞里藏了只几寸大的木匣子,陈时拿出来后,盘腿坐在地上,把匣子打开,里面有三块规则不一的碎银和一贯铜板,陈时又把怀里的钱袋子掏出来,数了二百文放进去。
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匣子有些重量,钱数却不多,这里也就四两左右,还差八百文才满五两,就这还是他存了两年才有的。
当年陈俊杰因意外摔断双腿,为了救他,周春梅卖掉了家里所有的水田,结果人还是没救回来,后来周春梅郁结在心又操劳过度,缠绵病榻数年,为了给周春梅治病抓药,陈时借了许多银两,周春梅离世后,他花了四年时间才把债还清。
陈时并不怕没钱,比起银子他更想父母在身边,哪怕是吃糠咽菜,可天意弄人,他似乎并没有享用幸福的权利。
陈时呼了口气,把匣子放回原处,砖石也塞回去恢复原样,这才去打水洗漱,他要休息一会,半个时辰后再上山一趟,多少都好,先砍一些柴火下来。
......
晚些时候金石从枳杻村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今年的鱼种很不错,都有七八两重,我打算多订一些。”
金玉给他倒了碗热茶,问他:“准备放多少条?”
“去年是八十多条,今年放一百吧。”
家里的鱼塘容纳一百条鱼不是问题,金玉点点头:“那我今年多种些番薯。”加上家里的猪和鸡鸭,所需的量确实很大。
金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别太累了。”
金玉不让摸:“我都十七了。”
金石笑话道:“是是是,都能成家了。”
金玉让他逗得脸红,扭头离开了房间。
说起这事,石巧凤也犯难:“乖仔的亲事...”
金石哼了声:“不急,实在不行,找个人品好的入赘,我能养得起。”
石巧凤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
晴朗的天延续了好几日,虽然早晚还是凉,但已回温许多,显著的便是桃花开了。
初七这早,金玉随着石巧凤和一位婶子进山。
家里的干草快烧完了,要割一些芒萁回去晒干了引火。
芒萁是一种蕨类,叶片呈羽状分裂,生长于湿润的山坡和林下,村里的人时常都是几把几把的捆回家晒干了烧。
他们找到一处山坡,这里有小块地方是被割过了的,留下扎脚的断梗在原地。
石巧凤和婶子用竹棍敲打芒萁丛,这是打草惊蛇,一边吩咐金玉:“娘记得那边坡子有许多伸筋草,你去那看看,小心点蛇。”
南岭多山林,就尤其爱长毒虫毒蛇之类,世代生长在南岭的人也有了应对之法,进山时都会将手脚腕处用布条绑紧,再穿上布鞋,防止踩到毒蛇被咬,也会佩戴驱除虫蛇的药包和治疗咬伤的药,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所以今日金玉的打扮与陈时砍柴那日无异。
“好。”
金玉要找的伸筋草是一种祛风除湿、舒筋活络的草药,若是不小心扭伤就可以拿来擦拭,还可以和透骨草、艾叶煮水浸泡患处,像他们这些经常劳作的人家,屋里都会泡上一小坛以备不时之需。
可不巧家里的伸筋草药酒用完了,他想着石巧凤来打芒萁,就干脆跟着来拔一些回去。
伸筋草并不是什么珍贵罕见的药草,它生长于山坡、林内,也可附生于悬崖绝壁或生有苔藓植物的老树桠间,随处可见。
而石巧凤之所以让他去别处找,是因为那一片已经被芒萁霸占,石巧凤不想让他辛苦扒拉,这才支开他。
果不其然,沿着林间小道绕到另一边山坡,就见到路下方一棵长满苔藓的树干底下生长了一小片伸筋草。
伸筋草的嫩茎从枯枝败叶里冒出了头,艾色嫩叶瞧着赏心悦目。
金玉捡来一根长树枝,拍了拍周围,确认没有蛇才跳下去拔。
泡药酒不需要太多,一把就够了,金玉也不贪心,采完就想走,谁知脚下居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岩石,他正想发力借助劲道攀爬上去,反倒将自己摔了下去,整个人扑通一下撞在了山壁上,金玉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还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试着动一下右脚,却没想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金玉皱着一张脸,含着两泡泪,费劲巴拉地把腿抬起来,伸右手摸了摸,骨头没有异状,应该是刚刚踩空那一下扭到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呼救。
金玉抬起手抹掉眼泪,忍着痛喊:“娘,我摔到山下去了,你快来救我。”
可也不知是石巧凤太专心致志还是他声小,金玉连着喊了三声都没得到回应。
越是没有回应他越怕,尤其身上的痛越发明显。
金玉并不是一个多坚强的人,他饿了痛了都会找娘亲,何况是现下这种时候?
他哭着喊着叫娘,手上破皮了也不管,抓着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使劲往上爬...
就在他即将哭出声之际,一只狗头出现在了上方,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金玉?”
这一刻,什么害怕,什么防备都被金玉抛之脑后,那是他小时候除了父母最依赖的人:“时哥...”
陈时的身影从上方探出:“摔伤了?”
“呜呜呜...我的脚扭到了...”他也不想哭的,可太疼了。
陈时下意识想下去,但又想到了什么,问他:“你爹娘呢?”
“我娘在另一边割芒萁,我叫她了,可是她没听见。”
陈时知道是哪,但这里离那边有些距离,山林里风大,加上两边不顺风,如果石巧凤耳力不好或者太过用心,听不见也是正常的。
“你在这等我,我去喊你娘过来。”陈时正想走,大花却对着某处狂吠起来。
顺声看去,陈时眼眸一凛,声音也沉了下去:“别动。”
金玉哪敢动,就算陈时不说他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听到嘶嘶的声音了,那是蛇在吐舌。
大花在金玉的右下方,伏低身子做进攻状,嘴里发出警告的低吼,而在金玉身后不到一丈远的草丛里,一条三尺长,通体翠绿的竹叶青已蓄势待发...
一滴冷汗从陈时鬓角掉落,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摸到柴刀的那一刻他就做出了反应...
柴刀以一定的角度斜飞出去,带着急掠而过的风,精准无误地将竹叶青钉进了地里...
以此同时,陈时再顾不得许多,长手伸下,一把将伏在山壁上的金玉拉了上来。
金玉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人就已经站在了路上。
一切都是瞬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