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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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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听完他们的对话,默不作声地起身,把木碗交给摊主就走了。
郭盛一边追一边嘱咐两小哥儿:“我们很快回来。”
驴车被他们停在了路口,那处空旷,前后左右都碍不着。
郭盛追上陈时,问他:“你那瓦片下次再买?”
陈时解开拴住小毛驴的绳索,闻言看向他:“你不是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郭盛气得给了他一拳:“我是为了谁?”
陈时没说话。
郭盛指着毛驴骂道:“你跟它才是兄弟,那驴脾气一模一样。”
毛驴听见小主人的话,不满地跺了跺蹄子,硕大的毛厚耳朵动了动,哼哧哧地叫唤。
郭盛叉着腰:“说不得他我还说不得你吗?你就是倔...”
陈时见他有跟毛驴争执到底的气势,不得不打断他:“办正事。”
“我先帮你把柴火送过去。”
陈时嗯了声,两人一驴又行动起来。
他卖柴的人家是一早就谈好的生意,直接把柴火拉到主人家门口就行。
郭盛把柴火送到,就赶忙带上兔子和木耳去往别处了。
陈时则和主人家沟通交付柴火一事。
在陇百县卖柴也分种类,其中硬木材,也就是松、柏、枣木等为上乘,此类木材燃烧时间长,火力旺,最受酒楼和铁匠铺喜爱,价格高,其次就是软木材,如杨、柳、杉木等,火力较弱、燃烧快,像城里的普通人家就爱买这种,价格中等。
但木柴又分干湿,干木柴价高,可一般来讲都是卖湿木柴给主人家自己晒干,平常时候,柴火以一捆十斤或者十二斤两文钱的价格浮动,但这会天气寒冷,陈时又送的是半干的木柴,较比市价便多了一文,以三文钱十斤的价格售卖。
而陈时的一把木柴比六小捆还重些,他这次又一共拉来十二把粗细、长短相近的木柴,一把以十八文算,十二把一共是二百一十六文。
主人家进屋拿钱时,陈时负责把柴火卸到院子里,之后又向主人家讨了盆水给毛驴和大花喝,一狗一驴对着木盆吭哧吭哧舔个不停。
主人家点好了钱数,交给陈时时,又说:“你家里可还有木柴?我岳丈家也要一车。”
陈时问:“也是这种?”
“你若是有劈好的柴火就更好。”
“我家剩不多了,你若是不急的话,五天后我再送一车过来,还是这种。”他指了指墙角码放好的木柴。
“也行,我先给你二十文订金。”主人家又数了二十文给陈时。
陈时当着他的面点了一遍,确认是二百三十六文才收起来:“好,初九我再送过来。”
自此协议达成,主人家不再留他,关上院门,陈时也拉着毛驴领着大花去城门口。
城门前大路右边有棵遮天蔽日的大榕树,树冠如盖,此时日头高悬,穿着各色衣裳,人比花娇的几人就坐在凸起的树根上,叽叽喳喳聊着天。
而自树枝叶片间隙中撒下的光影斑驳在他们身上,配上他们浅笑嫣然的面容,连倒春寒的三月天都温柔了。
但陈时的视线一眼就锁定在了其中穿着月白衣衫,发带飘飘的少年身上。
这几人里,唯他的穿着最素净,也最漂亮,最引人注目。
因他明媚的笑容,漂亮的容颜。
金玉长得好,是栗山村公认的事实,小脸巴掌大,生的唇红齿白,水汪汪的眼睛葡萄似的圆溜,虽说是山野长大的哥儿,却皮肤白皙,又是家中独子,自小被娇宠着长大,陈时听说,去年下半年,有好些个媒婆踏进金家大门,为城里谁家公子少爷说亲。
只是缘何至如今没传出好消息,其中内情陈时也不清楚。
但这样一个善良漂亮的哥儿,是该更好的人家才配得上。
“魂被勾了?喊你几声了也不见答应。”
身旁郭盛的声音传来,陈时回过神:“卖出去了?”
“嗯,钱回去再给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
“还没什么呢,怕是心不静眼不空。”
陈时有时候很想郭盛是个哑巴。
郭盛一副“被我说中了吧”的神情走了。
他站在路边,朝树底下的弟弟妹妹喊:“快些过来,回去了。”
几人忙起身拾起背篓过去。
说好了让他们坐驴车,陈时和郭盛就不能占位置,五人分位置坐好,又把背篓集中放在板车中间,这样就不会掉下车。
郭盛家的毛驴强壮,可承载五百斤重量,这几个弟弟妹妹别看人多,背篓加起来估计才这个数,加上又有陈时和郭盛两人在旁边推着车,毛驴走起来也轻松。
郭盛对于兄弟那一向是两肋插刀,把金玉那边的位置给了陈时,唉,这要不是怕金玉爹娘报官,他都想直接告诉金玉了。
也是他的好兄弟不争气。
他是自觉事了拂衣去,可苦了金玉两人。
金玉本就怕陈时,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低着头玩自己的手。
可陈时的存在又让人忽视不得,阳光自上头照下,高大的影子落在金玉身边,更让人焦灼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走了一段路,金玉觉得自己头再这么低下去,晚上就该痛了,他不得不抬起头看向前方,这一抬头便见到一滴汗沿着陈时的额角自鬓角滑落,消失在颌线干净的下巴。
看见这一幕,金玉有些恍惚,他好像,很久没从这个角度见过陈时了。
其实以前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陌生,他还记得,十五岁前,陈时还会对他笑的,虽然很少,可确实有,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陈时就不怎么理会他了,平时见到也再没笑容。
这一来二去,他们连话也少说了,关系疏远了许多。
不知为何,金玉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堵,他扭过头看向了别处。
陈时敏锐,自是察觉到了金玉的目光,本以为他是有话要说,结果冷着一张漂亮的脸屁也没放一个,他本不应该搭话,却又鬼使神差问:“坐累了?”
金玉没反应过来,还是一旁的曲星捣鼓他一下才知道陈时是问他,忙坐直了:“怎么了陈时哥?”
“你们是不是坐累了?”
金玉呆呆的,曲星怕陈时不耐烦一会掀车让他们都滚下去,忙赔笑道:“不累不累,就是板车有点硌。”
陈时如果是理智的,他应该说忍一忍,可也许是今日阳光正好,晒的他舒服的脑袋糊住了,他扯着绳索让毛驴停下,在一众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对金玉两人说:“先下来。”
两人问也不敢问,听话地跳了下来,陈时翻找到自己的背篓,找出垫在筐底的布料,在板车边缘铺好:“垫着会舒服些。”后知后觉旁人正看着他,又问萍姐儿三人,“我把外衣脱下来给你们垫着?”
“不用不用不用。”萍姐儿三人三连拒。
金玉两人受宠若惊,但又不敢拒绝,只能坐上去。
布料有限,坐他们两个人还不够,但能坐住大半个屁股,也总比干坐着好。
金玉眼尖,认出这块布应该是陈时穿不上的旧衣,别人家不合穿的衣裳可能改一改做其他布面,但陈时家就剩他自己,又是个汉子,估计不善针线活,没办法只能做垫布。
以往看到他光顾着怕了,忽略了他现下的处境,金玉这回打眼细瞧,发现陈时身上的衣裳有好几处补丁,而且看针脚应该是他自己缝的,确实不大好看。
从上看到下,金玉又注意到他穿在脚上的布鞋,右脚鞋头已经破了个洞,露出了大脚趾。
“... ...”
然后金玉觉得,陈时不应该只顾着挣钱,也要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之后的路程一路沉默,直到回到村东,几人才从驴车上下来,各自拿了自己的背篓,向郭盛二人道谢告别。
郭盛笑眯眯地送走弟弟妹妹,一回头发现陈时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炒豆子正在喂毛驴。
那小玩意吭哧拉呼吃的可带劲。
郭盛登时一口气梗在心口:“你以后跟只驴过吧。”
“我有大花。”
一直跟在驴车身后的大花听见陈时喊它,忙对着陈时摇尾巴,走到陈时腿边蹭他。
陈时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它的头,大花登时笑的可不值钱了。
“我就多余管你。”他气哄哄地把卖木耳的钱数出来交给陈时,然后拉着驴车回家去了。
陈时大概扫了眼,约莫有二十多文,木耳属于山珍,湿木耳的价格比干木耳便宜,但仍旧比米的价格高,如今的市价应是大米的两倍,米价在六七文左右,那湿木耳大概就是十二文,他那差不多两斤的重量,收入应该是在二十三四文。
他把钱装进荷包,带着大花回家去了。
......
金玉回到家时,他娘正坐在檐廊下剥花生,圆簸箕上盛放着去年秋收的花生,花生壳用个破箩筐装着,这玩意可以引火用,至于剥出来的花生仁,到时候还要挑一挑,选颗粒饱满的,等清明了就种到地里去。
石巧凤见到儿子回来了,秀美的脸上带了笑:“乖仔回来啦。”
“娘,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石巧凤张嘴就是夸:“还是乖仔疼我。”
金玉把背篓放下,去洗净了手,而后自最上面拿出用荷叶包着的东西,走到石巧凤身边蹲下,献宝似的拆了麻线。
影未见香先冒了出来,是石巧凤最喜爱的杏仁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