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行日》伏云中

62、霍筠暝×时瑜（一）

　　1.

　　对面的异变者今早离开了，然后一直没有回来。

　　应该是死了。

　　时瑜想到，那个异变者这几日的状态很差，看着时无多日的模样。也就是这么几天的事了，果然今天就没有再回来。

　　他坐在椅子上，看了眼对面，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上一句话。

　　对面的死了。

　　他的对面或许隔不了多久，就会再来个异变者。只不过时瑜期望，可以来一个有点神智的，毕竟天天听着对面鬼哭狼嚎，他也有点压力。

　　后几天他被拉出做实验了，精神疲倦不堪，回去早早就躺着了。时瑜想做个懒惰的实验体。

　　而后，他某日早上发现：对门新来了个住客。

　　不过，似乎有点小丑。

　　时瑜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不得不承认。

　　好吧，是大丑。

　　怎么说呢，对面那位高是挺高，但浑身上下却长着丑丑的鳞片，不是那种鳞次栉比的鳞片，而是东一块西一块，感觉就像是没发育完全一般。甚至连脸上也一半鳞甲，一半人类皮肤。

　　时瑜上下打量他。

　　他竟然还有条长尾巴？

　　更丑了。

　　但这丑丑的异变者却跟他是同类，时瑜看着自己手臂的鳞片。磨蹭着下巴想，话说我们虽然是同类，但我没他这么丑啊！

　　而对面那位见到他很激动，一见着他就给了他大大的笑容，不过就是有点傻里傻气的。尾巴不停的拍着笼子，显然他很激动。

　　时瑜又看了几眼，发现他没有神智，失去兴趣的倒回去睡觉了。希望他不要像上一位那样鬼哭狼嚎，生事扰民。

　　2.

　　对面那位无意间在研究员口中得知了时瑜的名字，但对于他的姓，异变者好像叫不太准。

　　“si……shi……”

　　异变者艰难发声，舌头都快要打结了。尝试几次，实在不行，干脆直接叫他瑜瑜。

　　“瑜瑜！瑜瑜！”他兴奋不已，好似讨了老婆，嘴角咧得老大，尾巴“啪啪啪”拍着地面。

　　时瑜在对面无语，翻了个白眼。他不想看对面的，直接躺床上发呆去了。

　　异变者站着的这角度看不到时瑜，他顿了顿。而后试图找尽所有的角度，以确保少年可以看到他，最后他选择……

　　爬在地上看。

　　时瑜哪知躺在床上都看得到对面的眼睛，在昏暗环境中，那双金色眸子亮得像两颗电灯泡，在闪烁着光芒，心脏不好还真不行。

　　时瑜：……无语。

　　可能是昨天兴奋劲太好，生龙活虎的。第二天对面就抓去实验去了，回来时身上的鳞片都少了大片，整个异变者没精打采地坐在地上，粗壮的尾巴也有气无力。

　　时瑜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怎地，叫了他一声。

　　“喂。”

　　他看见对面的异变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扬起笑容，朝他傻笑。

　　“瑜瑜！”

　　时瑜又不说话了，这个还是原汁原味的。

　　呵，傻子。

　　3.

　　还是平常的一天，傻子开始不再是傻子。研究员终于给他整好了，他恢复记忆了。

　　时瑜以前会搬着凳子，坐在笼子里边，看看对面逗乐自己。但那天他发现，对面的异变者不再向他露出傻傻的笑了，从前总是充满的欢喜的金色眸子，此时是一片沉静。

　　看他的时候，也经常掠过时瑜不明白的神情。

　　原来傻子在异变之前，还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啊。

　　他不笑了，这个地方好似失去了什么趣味。又重新恢复了以往那种死寂，时瑜再次看了看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开始觉得无聊起来。

　　时瑜头一会儿发现，他变了很多。一开始的异变者其实是不好看的，鳞片很乱，并且东一块西一块。但现在，他全身的鳞片呈黑紫色，栉比鳞次，齐整如一。

　　除去面部的鳞片应该是被他收起来了，其余的都露在外头，有那种凶神恶煞的感觉了。

　　应该可以吓哭小孩子。

　　但没意思了，时瑜想。

　　于是他把椅子搬了回去，跟以前一样，又天天无聊的盯着天花板发呆，看着天花板的黑霉一点点侵蚀他的房间，看它什么时候能把顶面都覆盖了去。

　　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了，但为什么……心里那么失落呢？

　　时瑜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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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又抽了时瑜很多血液，好像是谁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东西。需要更多的样本，而他们也好似不在意了实验品的死活，每一次都是大剂量采取。

　　时瑜真的觉得，他可能活不到下一个年头了，即使他都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有一次的时候，有个稍微年轻一点的研究员看着他，唉声叹气。他问时瑜，还有什么没有了结的心愿吗？

　　时瑜当时已经极其的虚弱了，瘦骨嶙峋。脸色也惨白如雪，唇色也极淡。但他依旧冷静地面对着现在的情形。

　　他听着这话，顿了顿，说：“我对面的那个异变者……名字叫什么？”

　　研究员闻言，翻了翻他手里的资料，给了他三个字。

　　霍筠暝。

　　研究员等了一会儿，见少年呆呆愣愣的，知道这是药剂发挥的作用，于是再问他：“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时瑜从晃神中回来，“那……今天是几月几日呢？”

　　6月1日。

　　他记到了这个日期，回去时看见了对面的异变者。那个异变者又在盯着他看，聚精会神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看他，明明都不笑了。

　　时瑜抿了抿唇，回到自己的房间，背对着他。用笔把之前空白的日期一一填上。

　　3月1日

　　对面的死了。

　　3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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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5日

　　对面来了个傻子，似乎跟我一样。不过他比我丑多了。还长着奇怪的尾巴。

　　3月16日

　　他喜欢趴在笼子边对我笑……呵，傻子。

　　3月17日

　　他们麻醉了他，回来时他身上鳞片少了很多，整个人也无精打采的，看来受损不少呢。

　　他看到我了，还朝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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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傻子。

　　4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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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日

　　他们抽了我很多血，有点乏力。

　　……他又在看我。

　　为什么？

　　明明他都不朝我笑了。

　　时瑜把日记放好，躺在床上休息，他之后的一个月还会拉出实验。而一个月之后，大概……研究院里就没他这个人了吧。

　　他咳嗽了一下，浑身无力。

　　4.

　　时瑜发现，之前那个傻子又回来了。大概是研究院的药剂不太奏效，霍筠暝时不时又会回到之前的那副模样。

　　并且持续时间还越来越长了，差不多都可以算是马上完全失效了。他们都有些愁眉苦脸的，所以唯一感到开心的，或许只有时瑜一个人了。

　　“瑜瑜！”

　　“瑜瑜！”

　　霍傻子在对面叫他，时瑜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他以前还可以逗他两句，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只能面带着微笑，看着他的那副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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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前是做什么的？”时瑜问他旁边的研究员。

　　其实这种问题研究员也不清楚，毕竟谁会在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之前的背景。但时瑜问的人似乎身份不太一般。

　　但意外的是，研究员竟然知道：“霍筠暝啊，那是前搜寻队的队长，上一次无人回归，只有他一个人，但结果没过几天就异变了。”

　　“那他的家人呢？”

　　研究员轻笑：“他？哪有什么家人？可能也就只剩下一样东西可以代表他的曾经了吧？”

　　他在角落里翻了翻，那里是存放实验品遗物的地方。研究员拿出来一块铜牌晃了晃。

　　“这就是搜寻队都有的东西，写着名字，好像是以方便确认尸体来着……”

　　时瑜望着他手中的东西失了神，不顾自己的手被束缚着，朝那个方向伸手。

　　“那……可以给我吗？”

　　“你要？也行吧。”研究员毫不在意的，把那个铜牌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时瑜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

　　5.

　　时瑜察觉了一件事，他想。他大概是喜欢上对面的傻子了，他总是不经意的去偷看着霍筠暝，无论是傻子的时候，还是恢复记忆的时候。在他看来，两者就是一个人，没有差别。

　　只不过他似乎时日无多，也没办法想霍筠暝表达自己的心意了。

　　于是他把情感写在了日记上。

　　6月29日

　　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他了……

　　刚好一个月，时瑜发现。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刚写了一句话便双目泛黑，浑身也乏力的很，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就是这天晚上，研究院里发生了爆炸。大部分的异变者造反逃离，义山研究院失控了。一夜之间，这所偌大的研究院便毁于一旦。

　　但时瑜只能感觉外面乱糟糟的，却睁不开眼睛。他们在为什么这么吵闹？在吵闹什么？时瑜一概不知，他模模糊糊意识到，研究院里似乎发生了大事情。

　　可他醒不来……算了算了，等他睡醒了再说吧。

　　时瑜又陷入梦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的时候，霍筠暝闯进了他的房间。目光清明冷静，赫然是拥有记忆的状态，他安静地凝视了一番少年的睡颜，附身把他抱起。

　　再喂了什么东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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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时瑜醒来时，却茫然的发现，自己坐在了外边。他不记得什么了，时瑜只记得自己叫时瑜，其他的……竟是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哪儿呢？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他赤着脚跪坐起来，环顾四周。

　　周围是一片废墟，取出他坐的那块干净的地方，其他地方竟是丝毫无法下脚。

　　随后他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

　　对上了一双……

　　天蓝色的眸子。

　　而在他的身后，似乎有什么黑色影子一闪而过。